浓稠的黑雾像墨汁一样弥漫在空气中，能见度低得可怜，程源低头，勉强能看到自己的脚尖。
“啧，运气不太好。”沈兵的声音从前面传来，“一来就碰上黑雾期。”
程源眯起眼，努力分辨周围的环境。
脚下是粗糙的火山岩，地面坑坑洼洼的，还散落着不少碎石。
远处隐约能看到陡峭的岩壁向上延伸，消失在黑雾中。
这里……是死亡火山的火山口边缘？
程源记得上次来黄泉，走出裂缝时也是这个位置。当时还没这么多黑雾，能看到整个火山口的轮廓——巨大得吓人，像一张吞天的巨口。
“沿着这条小道下去。”沈兵指着前方一条勉强能辨认的路径，“这样可以避免引起火山口里那个存在的关注。”
他说“那个存在”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明显的忌惮。
队伍开始沿着小道下行。
路很难走。
岩壁陡峭，地面湿滑，还时不时有碎石滚落。
黑雾不仅遮挡视线，还带着一股诡异的吸力，程源能感觉到，自己的数码能量在缓慢流失，虽然速度不快，但长时间待在这种环境里，迟早会被耗干。
更让人心惊胆战的是那股无处不在的黑暗气息。
沉重、阴冷、带着毁灭的意志，像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每个人心头。成熟期的数码兽，在这股气息面前也显得渺小不堪。
“这就是……究极体的威压吗？”亢照地小声嘀咕，声音有点发颤。
程源没说话，但他心里清楚，这还不是那只数码兽全力释放的气息。如果真把对方惹毛了，光凭气息就能压垮他们这群人。
队伍小心翼翼地前行了大概半个小时。
突然，地面微微震动了一下。
很轻微，像远处有重物落地，但所有人都停下了脚步。
沈兵和袁超群对视一眼，脸色都变了。
“不好，”沈兵压低声音，“那只强大存在……正在苏醒。”
话音刚落，那股黑暗气息骤然增强！
像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睛，冰冷的意志扫过整个火山口！队伍里有几个实力稍弱的驯兽师闷哼一声，差点跪倒在地。他们的数码兽更是发出不安的低吼，有些甚至开始后退。
“冷静！”袁超群喝道，“不要慌！”
话虽如此，但程源能看出，袁超群自己的额头也冒汗了。
没人怯战，能进开荒团的都不是孬种，但恐惧这东西，不是靠意志就能完全克服的。
面对究极体级别的存在，人类的本能反应就是逃跑。
沈兵咬了咬牙：“加快下山速度！离开火山口范围！”
“可是副团，”一个开荒团员喊道，“加快速度的话，死亡罡风和雷霆黑雾的危险会大增！”
“管不了那么多了！”沈兵一挥手，“留在这里更危险！走！”
队伍开始加速。
说是加速，其实也快不到哪儿去，路太险了，黑雾又浓，稍不留神就会摔下去。
又走了大概十几分钟，前方的黑雾忽然变得稀薄了些。
“是罡风区！”沈兵提醒，“大家准备！”
罡风吹散黑雾，视线好了一些，却要面对无形的罡风。
无形的罡风可撕裂钢铁，猝不及防就会中招。
开荒团员们立刻行动起来，几个人从背包里取出几个金属装置，迅速组装。那玩意儿看起来像放大的路由器，表面布满了数码符文。
“防护罩装置，”沈兵解释道，“能一定程度上抵挡罡风和黑雾。但耗能很大，不能长时间开启。”
组装完成后，一只壮实的角龙兽走了过来，那是某位驯兽师的搭档，背上覆盖着厚重的铠甲。开荒团员们把装置固定在它背上，启动。
“嗡——”
一层淡蓝色的能量屏障以角龙兽为中心展开，笼罩了方圆二十米的范围。
“进屏障！”沈兵喊道。
队伍迅速挤进屏障范围。
几乎就在同时，外面的黑雾剧烈翻涌起来！
“呼——！！！”
刺耳的呼啸声从四面八方传来！那不是风声，是无数细碎的能量刃切割空气的声音！
程源看到防护屏障外上，凭空出现一道道深深的划痕，那是死亡罡风，看不见，但能轻易撕裂钢铁。
“坚持住！继续走。”沈兵对那个操控角龙兽的驯兽师喊道。
那人咬着牙点头，招呼角龙兽继续前行。
队伍顶着罡风继续下行。
程源走在屏障边缘，能感觉到外面那恐怖的能量波动。
说实话，如果没有这层屏障，光凭他们这些成熟期，硬抗罡风的话……就是有防护技能，不用多久就得耗光能量。
突然，头顶传来一声震耳欲聋的雷鸣！
“轰隆——！！！”
一道粗大的黑色闪电劈开黑雾，照亮了半边天空！紧接着，一个无比巨大的黑影从众人头顶掠过！
那黑影太大了，大到遮天蔽日。
程源抬头，透过翻滚的黑云和闪烁的电光，隐约看到一对宽大的蝠翼——每一片翼膜都像山脉般绵延，表面流淌着暗紫色的雷光。
队伍里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
几个开荒团员脸色煞白，嘴唇都在哆嗦。
“是它……”有人颤声道，“那只究极体……这次真的惊动它了……”
黑影在空中盘旋了一圈，然后再次掠过。
这次离得更近，程源看得更清楚了些。
那是一只通体灰白色的巨大数码兽，头部只有一只巨大的主眼，双臂前端各有一只邪眼状结构，背部生有尖锐的蝠翼，四肢带有锋利爪刃，周身散发的毁灭气息让人喘不过气。
程源回忆起以前扫描死亡兽的资料。
程源脑子里冒出这个名字。
【死亡兽】
【病毒种?魔王型?黑暗系】
【究极体】
【技能：死亡飞矢、爆发之眼】
【介绍：原本为为高等天使型数码兽，却在堕落为魔王型数码兽。其存在本身是死亡与终结的具现。通体覆盖着代表不祥的灰白色甲壳与暗红色纹路，双翼如蝠，尾部带钩，头部生有弯曲的锐角，面容介于威严与狰狞之间。作为一体双魂的特殊存在，平时以灰白姿态心动，但当决战降临之际，它原本的灰白姿态会蜕变为纯粹的漆黑，化身成带来浩劫的破坏神，是徘徊于生死边界、掌控死亡与湮灭法则的古老存在。】
这时，意识空间里热闹了起来。
“桀桀桀，”妖刃那欠揍的声音响起，“一定是死亡兽你的老相好，感受到你的气息，飞出来找你了。”
死亡铠甲的意识沉默。
“哈哈哈，”妖刃幸灾乐祸，“你这个不着家的家伙，几千年不着家，要是被它抓到，等着跪键盘吧哈哈！”
程源对妖刃的话莫名其妙，却嗅到了吃瓜的味道。
墨的声音适时插了进来：“我听妖刃吐槽过，死亡兽一体双魂。死亡兽被不同灵魂支配时，可在黑死亡兽和白死亡兽之间切换。
在一场远古战役中，死亡兽双体遭受重创，黑死亡兽灵魂为了救白死亡兽，以灵魂形态迎战，陨落后凝聚成了暗黑斗士之魂。”
“桀桀桀，没错，”妖刃接话，“还把我也搭上了，制作成暗黑斗士之魂的一部分。黑死亡兽为铠甲，我为武器。”
程源在意识里问：“那黑死亡兽，你去见见它，团圆一下不是更好么？”
黑死亡兽：“……”
“明明思念，靠近却会伤害，嘿嘿，小子你有所不知，”妖刃继续调侃，“它们是一对奇葩的一体双魂。
现在白死亡兽真的见到它，只会被本能支配，把它吸收掉。
当初它们俩灵魂之力势均力敌的时候，才能并存。如果失衡的话，就会被强势的一方吞噬，那黑死亡兽意识就不存在了。”
墨难得地安慰了一句：“老家伙，没事的，躲在暗黑斗士之魂里，它发现不了你。”
程源想起来了。
上次来黄泉，他以幽暗兽形态走出裂缝时，也见过这只白死亡兽，在雷霆电光中，灰白色的巨大身影一闪而过。
没想到，死亡铠甲里的意识，竟然是一体双魂的黑死亡兽灵魂，而且还这么……虐。
为了救对方可以牺牲自己，现在却因为害怕互相吞噬而不敢相见。
啧，这剧情拿去拍网剧都能拍八十集。
妖刃平时被死亡兽意识压制多了，现在说起八卦来特别得意，恨不得把黑死亡兽的老底全掀了。
程源莫名想到了东方神话里的黑白无常——也是一体双魂，一阴一阳、一善一恶，共掌幽冥。
只不过人家那是搭档，这两位是……自攻自受？
意识里吵吵闹闹，现实中却是危机重重。
白死亡兽的究极体威压像实质的大山，压在每个人身上。
队伍里已经有几个开荒团员脸色发青，数码能量被压制得运转不畅。
更糟的是，他们现在已经离开了火山口范围，正在半山腰的陡坡上。想撤？往回走是火山口，往下走是未知的险地，进退两难。
袁超群和沈兵的脸色都很难看。
“隐蔽！”沈兵压低声音，“找岩缝躲起来！如果触怒这只杀神，能否活下去就看运气了！”
队伍立刻分散，朝着岩壁上几个天然岩峰涌去。
洞外，白死亡兽还在空中盘旋。
它飞得很慢，一圈，又一圈，仿佛在寻找什么。暗红色的眼睛里时而迷茫，时而狂暴。
程源靠在洞口岩壁上，能听到外面传来的、低沉的咆哮声。
但那声音……听起来不像愤怒，更像某种悲伤的哭嚎。
“我们快离开吧。”
一个斯文的声音在意识里响起。
程源一愣，这是黑死亡兽意识的声音。
自打认识以来，这老家伙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句，今天居然主动开口了。
“我的灵魂力量依附在死亡铠甲上，”黑死亡兽继续说，语气里带着罕见的急迫，“它控制不住本能的结果，就是把你也一起吞噬了知道吗？”
妖刃插嘴：“哟，原来你也会说人话啊。”
黑死亡兽没理它，继续对程源说：“我能感觉到，它的理智正在崩溃。再待下去，我们都得死。”
程源心里一凛。
他探出头，看向空中的白死亡兽。
那只灰白色的巨兽还在盘旋，但动作越来越焦躁。它时不时朝着火山口方向发出低吼，又摇摇头，仿佛在和某种本能对抗。
“它不会攻击我们。”程源忽然说。
“什么？”沈兵转头看他。
“至少现在不会。”程源走出洞穴，对着队伍喊道，“加快动作，赶紧下山！不用害怕上面的威胁！”
开荒团员们面面相觑。
袁超群盯着程源看了几秒，然后一挥手：“听他的！下山！”
队伍再次动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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