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团长咬紧后槽牙，声音从喉咙里硬挤出来：“你太卑鄙了……竟然派人卧底我们聚集地，探听我们的秘密。”
“哈哈哈哈！”山下智仰头大笑，笑得肩膀都在抖，“一个黄泉地区的乱石带，有用黑暗数据粒子发电技术，有暴龙机维修改装技术，谁不好奇？”
他笑够了，低下头，眼神变得阴鸷。
“只是没想到，偶然之举，竟然发现了条大鱼。”
他盯着赵博士，一字一顿。
“你们的暴龙机多协议并行技术，已经有雏形了吧。”
他顿了顿，欣赏着赵博士瞬间僵硬的表情。
“一个驯兽师签订两只、甚至三只数码兽……要不是我们的人假装落难的东大驯兽师混进来，还真不容易发现。”
王铮浑身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是愤怒。
他死死盯着朱红兽脚边的那个男人，眼眶通红，声音嘶哑：
“林万吉——”
他几乎是在吼。
“你这个人渣！”
林万吉抬起头。
他穿着陈旧的东大协会作战服，衣服洗得发白，好几处缝补过。旁边跟着只瘦小的怪蛙兽，正不安地转动眼珠，往主人腿边缩。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铮，”林万吉的声音很平静，“这不怪我。”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被围困的孩子们，语气里带着一种奇怪的语气：
“谁能想到你们聚集地有赵博士这么个大能在？怀璧其罪，懂不懂？”
他歪了歪头，嘴角扯出个算不上笑的表情。
“要是你们没有这技术，或许还能和四岛聚集地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王铮气得说不出话。
赵博士安慰王铮：“事到如今，不能全怪你，谁能想到那样一名熟悉东大语、熟悉东大甚至获得职业驯兽师资格的人，竟然曾经留学过四岛国，还迷失在四岛国的诱惑里。”
冯团长冷冷开口：“四岛聚集地的话事人不是吉川那鬼子吗？什么时候多了个完全体驯兽师？”
他看向山下智。
山下智，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完全体驯兽师，才是打破两个聚集地战力平衡的关键。
林万吉替他回答了。
“吉川？”林万吉的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他早下台了，现在就是个没用的废人。竟然敢怀疑山下智大人的身份。”
他的声音变得近乎谄媚。
“山下智大人是四岛协会派来的特使。通过他，我们已经找到回去黄泉比良坂的路！”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都高了几度：
“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黄泉比良坂，连通四岛国数码空间苇之道！我们可以通过比良坂、苇之岛，回到人类现实世界！不用再在这个鬼地方受折磨了！”
他深吸一口气，眼神里泛着狂热的光。
“等我们带着赵博士，带着数码并行协议技术，到四岛国……”
他笑起来，笑得有点癫狂。
“山下智大人会提拔我。很快，我也能成为完全体驯兽师，成为团长了。”
他转向赵博士，换上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赵博士，你看看这些小娃们。”
他指向那群被围困的孩子。
“你看看周围那些正在承受我们数码兽怒火的驯兽师搭档们……”
他伸出手，语气诚恳得可怕：
“你真的忍心看着他们因为你而死吗？”
他顿了顿，声音放得更轻，像在哄小孩：
“只要你乖乖跟我们回去，我们可以承诺放过他们。而且，你也能回到梦想的现实世界——不用再窝在这鬼地方了。”
冯团长立刻喝道：
“放屁！赵博士，你千万不能相信他们的鬼话！”
赵博士沉默了几秒。
他看了眼广场上那些被围困的年轻驯兽师，有些是他亲手教过的学生，有些是流落黄泉的第二代，在这里出生、长大，从没见过真正的阳光。
他又看了眼发电站门口那些孩子们，最小的那个还在哭，抱着他的砂砾兽，肩膀一抽一抽的。
然后他开口了。
“冯团长。”
“我的信仰，你无需怀疑。”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
“但是那些年轻的驯兽师们，还有这些小娃们……”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他们还有很长的路可以走。”
被围困的年轻驯兽师们愣了一下。
然后像炸开了锅。
“赵博士！”
“不用管我们！”
一个脸上还带着稚气的小伙子扯着嗓子喊，他身边的沙蜥蜴兽也跟着大声咆哮，竭力放出一个个利爪。
“我们不怕死！”
“想抓走你，就踏着我们的尸体过去！”
旁边几个人立刻附和，七嘴八舌，乱成一团。
连被捉住的孩子们也反应过来。
一个扎着双马尾的小女孩抹了把眼泪，把砂砾兽抱得更紧，扯着嗓子喊：
“校长！不用怕他们！”
她的声音奶声奶气，却喊得格外用力：
“我们会给你找回家的路！”
旁边虎头虎脑的小男孩跟着嚷：
“对！我们也不怕死！”
“我们带您回家！”
他脚边的砂砾兽还不会说话，只能“噗呦噗呦”地蹦跶，小短腿蹬得飞快。
奶声奶气的童音混在成年人的怒吼里。
赵博士听着，听着。
眼眶慢慢红了。
林万吉“啧”了一声。
他歪着头，语气刻薄：
“怎么了赵博士，难道你还寄希望于那个年轻人？”
他故意顿了顿，嘴角勾起嘲讽的弧度。
“那个曾经救过你们数码兽、说会给你们找救援、带你们回去的神秘东大驯兽师？”
他笑了笑。
“他说去死亡火山探路，你们就信了？”
他摇摇头，像在看一群执迷不悟的傻子。
“什么死亡火山，根本不可能有回现实世界的路！”
他的声音拔高。
“而且死亡沙漠里多少强大的数码兽盘踞？他早死在沙漠里了！尸体怕是都成了枯骨……不对，是成了野生数码兽的便便了！”
他越说越得意，没注意到赵博士的眼神从哀伤变得平静。
“所以啊赵博士，认清现实吧。没人会来救你们——”
“既然这样……”
赵博士打断他。
他抬起手。
U盘在掌心微微反光。
林万吉和山下智同时眼睛一亮——
以为他屈服了。
下一秒。
“咔嚓。”
U盘被赵博士生生捏碎。
细小的碎片从他指缝间洒落，像一场苍白的雪。
还没落地，他身边的小贤者兽就喷出一团小火球。
“呼——”
碎片在火焰中化为灰烬。
连渣都没剩。
林万吉的笑容僵在脸上。
山下智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
“你——！”
赵博士没看他。
他转向冯团长，语速很快：
“冯团长，你带他们走。我和贤者兽断后！能走多少是多少！”
冯团长瞪大眼：
“赵博士！你的贤者兽营养不良，只有成熟期——”
“扛一下完全体还是可以的。”
赵博士说得很平静，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剩下的交给你了。”
他深吸一口气。
“我会和贤者兽死在这里。”
他顿了顿，声音轻得像叹息。
“没有那项技术在手，他们不至于追杀你们。”
他的目光扫过那些年轻的面孔，扫过那些孩子，最后落回冯团长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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