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初让它进入自己意识空间的时候，他曾说，带它看东方数码大陆复兴。
如今看来，这个承诺，怕是要带着遗憾离去了。
意识空间里，一片死寂。
牛魔王兽沉默不语，只是默默看着。
它的眼神很复杂，有悲伤，有不舍，也有一种……释然。
它知道，一旦“红孩儿”离开，自己对这个世界也再没有什么眷恋了。
到时候，它也会消散，随它而去。
墨也肃然起敬。
妖刀意识更是不敢聒噪，大气不敢出。
黑死亡兽目不转睛地注视着。
程源蹲在重金属龙兽面前，看着它越来越透明的身体，心里堵得慌。
“真的……没办法了吗？”他问三藏兽。
三藏兽摇了摇头，双爪合十：“我的神圣结界，只能短时间维持它残魂不散。一旦撤去，或者时间长了，恐怕……”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程源沉默。
就在这时，他脸上的表情骤然一变。
声鸟兽传来了情报。
他猛地站起来，把天女兽X、炎龙兽、羚牛兽全部收回弧光机，把弧光机藏进身体深处。
三藏兽则是没办法收回，一收回，重金属龙兽残魂就坚持不下去。
然后，他猛然转身，向后眺望而去。
远处，一个身影正在快速接近。
每闪烁一下，就靠近一大段距离。
【神出鬼没】，鬼牌兽。
程源的心沉了下去。
程源心里起疑，这只鬼牌兽，十有八九是小丑皇的退化体，难道它来螳螂捕蝉？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己方的战力——
天女兽X还有一战之力，但能量不多。三藏兽也还能撑一会儿。重金属龙兽已经废了，麒麟兽退化了，炎龙兽趴了。
真打起来，胜算不大。
不过，他还有能鱼死网破的后招。
启示录碎片的黑暗果实，一直没用。
只是……用了之后会怎样，他心里完全没底。
程源深吸一口气，站直身体，等着那个身影靠近。
鬼牌兽几个闪烁就到了近前。
它停在二十米外，歪着头，打量着这一片狼藉的战场。
“呀呀呀——”它拉长了语调，饶有兴致，“我远远感到这边有战斗，就过来看看。好像还挺激烈的样子，结束了？”
它腰带上还挂着那条泳鱼兽，一晃一晃的，手里的武器勾镰消失，握着的是一根鱼竿。
程源看着那条鱼，嘴角抽了抽。
这货还舍不得把鱼丢掉。
“结束了。”他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然后从掏出梅菲斯兽的数码核。
那是一枚缠着红色结晶的紫色数码核，散发着不祥的光芒。
“那只梅菲斯兽，想杀人夺宝，偷袭我，被我反杀了。”
“哦？”鬼牌兽眯起眼睛，盯着那枚数码核看了几秒，然后笑了，“可惜了。”
“可惜？”程源挑眉。
“可惜你们动静太大，把鱼窝吓跑了，打断了我的路亚。”鬼牌兽耸耸肩，语气里带着一丝遗憾，“不然我还能多钓一会儿。”
程源：“……”
他是真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鬼牌兽又看了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番：“对付那只梅菲斯兽，你没有断胳膊少腿，倒是让我有点惊讶。”
程源没接话。
鬼牌兽的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的三藏兽身上。
“这小妞……”它挠了挠头，“有点熟悉，好像哪儿见过……”
程源心里一紧。
三藏兽和天女兽，从相貌五官上来看，其实一模一样。小丑皇在沙拔大陆曾经见过天女兽，但时间太过久远，加上三藏兽形态和种属大变，它认不出也正常。
果然，鬼牌兽挠了半天头，最后还是放弃了：“算了算了，想不起来。”
三藏兽没理它，继续念经，维持神圣结界。
鬼牌兽的目光又落在结界里的重金属龙兽身上。
“呀呀呀——”它发出一声惊叹，“竟然是一只半死不活的究极体残魂。”
它走近了几步，歪着头打量。
“难道它就是你的助力？可是一只古代种残魂，有什么用处？”
它并不知道程源有把灵魂数据化的能力。
程源只好说：“它们是我的手下。”
鬼牌兽挑眉：“你的手下，一只神圣系完全体，一只远古邪龙残魂……不错不错，懂得打造自己的班底了。”
它又走近了几步。
程源侧身，挡在它前面：“你不要靠近它。”
鬼牌兽停下脚步，歪头看着他。
然后，它笑了。
“桀桀桀……你以为我要害它？”
它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玩味：“它马上要消散了，这个神圣结界维持不了多久。根本等不及你救下它。”
程源心里一动。
“什么？”他盯着鬼牌兽，“你说……我可以救下它？”
鬼牌兽没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抱着胳膊，慢悠悠地说：“我还是那个问题。只要你效力于我，我可以教你如何救下这条魔龙的残魂。”
程源沉默了。
他隐约觉得，这是鬼牌兽的试探。
“不。”程源摇头，“我不会改变我的信仰。我只为噩梦效力。”
一日鬼牌兽未亮出自己跟小丑皇有关，他就坚持这么说。也许，这正中那只脾性古怪的小丑皇的恶趣味。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恭敬了些：“如果你有兴趣，我找到噩梦组织后，可以当个介绍人，把你介绍给我老大。”
鬼牌兽愣了一下。
然后，它扬声大笑，笑得直不起腰，笑出了眼泪。
“有趣！有趣！哈哈哈哈哈！”
它擦了擦眼角的泪，看向程源，眼神里多了一丝复杂的东西。
“罢了罢了，今天我高兴，不与你计较。”
它顿了顿：“告诉你也无妨。”
程源心里松了口气。
赌对了。
鬼牌兽从怀里掏出一条白色的魔术手帕。
程源瞳孔一缩。
他太熟悉这玩意儿了。
在动画里，这招是无数人的童年阴影——【小丑戏法】。
鬼牌兽随手一抛，小手帕在空中变大，变得巨大无比，然后轻轻落下，覆盖在重金属龙兽身上。
重金属龙兽残魂没有挣扎。
手帕包裹着它，开始收缩。
从巨大的布匹，缩成一个小包裹，再从包裹缩成一个拳头大的布团，最后……变成一个钥匙扣大小的龙型小玩偶。
精致、小巧，栩栩如生。
“鬼牌兽，你这是什么意思？”程源强作镇定。
鬼牌兽弯腰捡起那个小玩偶，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程源。
“即使是这小妞的结界，也维持不了它多长时间。直接让它变成玩偶，可以冻结它现在的状态，给你更多的时间。”
程源接过小玩偶，入手冰凉。
他能感觉到，重金属龙兽的残魂确实在里面，被某种力量封住了。
“你只有半天时间。”
“接下来……怎么做？”他问。
鬼牌兽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
“你们和梅菲斯兽找到这里，不就是为了生命果实吗？”
程源抬头，看向那棵巨大的、枯萎的生命之树。
“生命果实，除了可以修复数据、增加数码兽成长潜力以外，还是生命之源，可以让数码核轮回，重新化为数码蛋，实现‘转生’。”
鬼牌兽顿了顿：“或者，死而复生。作用多着呢。”
程源心里一震。
“这棵树虽然死翘翘了，但又没完全死。”鬼牌兽继续道，“应该还有一两颗果实没脱落吧。”
程源看向那棵枯树。
树冠遮天蔽日，但枝叶早已枯萎，只剩下光秃秃的枝干，耸入天际。
意识空间里，牛魔王兽犹如抓住了救命稻草。
“程源！”它的声音带着急切和恳求，“求你了！取下生命果实，救下红孩儿！即使让我做牛做马都行！”
妖刀意识忍不住插嘴：“你本身不就是牛么……哎呀，大眼珠子你干嘛拍我！”
程源把重金属龙兽的小玩偶小心地放进胸口，然后朝那棵生命之树走去。
三藏兽站起向鬼牌兽竖掌点头致意，然后跟上程源的步伐。
走了几步，程源忽然停下，转头看向鬼牌兽。
“鬼牌兽，你不走吗？”
鬼牌兽站在原地，没有动。
它笑了笑：“嘿嘿，这种小事，你自己去吧。刚才过来的时候，我发现一个更大的湖，里面竟然有翻车鱼兽，我要去路亚一下。”
说完，它朝程源挥了挥手，身形几个闪烁，消失在远处。
程源看着它消失的方向，沉默了几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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