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双从开场就一直平静如水的眼睛，此刻终于有了波动。
她评估过对手，预判过各种战术走向，唯独没有预判过“对方压根没认真打”这个选项。
“呵。”沙伽罗兽在高处轻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明显的玩味，“有意思。”
龙宫兽没有说话，但它的龙瞳微微缩了一下，视线落在麒麟兽身上，像是要重新打量这只圣兽。
而程源说完那句话之后，麒麟兽像是收到了某种信号。
它原本一直在闪避的姿态陡然一变，四蹄猛地踏地，水晶地面被踏出一圈肉眼可见的冲击波纹，它的身影在一瞬间变得模糊，然后分裂。
一道、两道、四道、八道……
【迅速之心得】。
那些分身的数量还在增加，眨眼间就从八个变成了十几个。
每一个都凝实得看不出破绽，金色的雷光在它们体表跳跃，从四面八方朝着竹林中的机巧人偶兽包围过去。
陆铭：“又是分身？以前迪路兽也是分身的大拿，队长是玩分身上瘾了吗。”
“好快！”廖凡脱口而出。
每一个分身落脚的位置，都卡在机巧人偶兽可能闪避的路线上，机巧人偶兽的机械臂挥动，三柄光镰扫向最近的分身。
“噗。”
镰刃划过，分身却只是泛起一阵金色的涟漪，没有消散。
分身被触碰的瞬间，机巧人偶兽的机械臂末端爆出一团细碎的金色电花，它的动作慢了半拍。
这是分身触碰敌人时，所附带的神圣冲击，常用来牵制敌人。
然后第二个分身撞上来了。
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那些分身从各个角度冲撞机巧人偶兽，每一次撞击都在它身上留下细密的雷光灼痕，机械关节处开始发出细微的“咔咔”声和火花。
机巧人偶兽试图用竹林瞬移逃脱，它的身形在竹影中闪烁，上一秒还在东侧，下一秒就出现在西侧。
但那些分身像是长了眼睛一样，无论它出现在哪里，都有至少三个分身已经等在那里了。
“它被完全锁定。”任重道说，“机巧人偶兽的瞬移被预判了。”
“不是预判。”陆铭摇摇头，“是速度碾压。麒麟兽的分身移动速度比它的瞬移频率还快。”
说实话，陆铭自己都有点不敢相信这个判断。速度比瞬移还快，这已经超出常规战斗逻辑了。
机巧人偶兽在第四次瞬移后被三个分身同时撞中正面和背侧，一只机械臂上的光镰“嗡”地一声熄灭了。
就在机巧人偶兽停顿的瞬间，麒麟兽的本体动了。
麒麟兽猛然展翅，身形拔高。
那双金色刃状羽翼在拉升的瞬间张开到最大，雷光从翼尖蔓延到全身，在它周身形成一道流动的闪电帷幕。
下一瞬间，麒麟兽从高空俯冲而下，速度快到所有人的目光都跟不上，只能看到一道金色与蓝色交织的光线，从穹顶直直地贯穿下来。
【疾风天翔剑】！
麒麟兽头顶的赤红独角，雷光在角尖凝聚到极致，从机巧人偶兽的腰部掠过。
机巧人偶兽的机械下半身与上半身之间出现了一条光滑的切面。
它的下半身在原地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嘭”地一声炸开。零件、齿轮、断裂的能量管线四散飞溅，碎片在半空中就化作了数据光点消散。
同时，那片竹林齐刷刷地从根部往上半米的位置被切断，切口同样平整，像是被同一把巨型镰刀掠过。
竹林结界消失得干干净净。
水晶广场上只剩下一片空旷，和一只只剩上半身的机巧人偶兽。
全场鸦雀无声。
竹内月祝低头看着自己的暴龙机屏幕，搭档的生命体征还在，但已经昏迷了过去。
她沉默了两秒，然后轻声开口：“……我输了。”
她眼神复杂地看向麒麟兽，还有程源。
她见过很多强的对手，但从没见过这种——陪你打了两分钟，然后像是掐表一样，说结束就结束。
跟玩似的。
廖凡看着那个只剩上半身的机巧人偶兽，吐了口气：“麒麟兽还是留手了。”
“嗯？”胡宇转头看他。
“那一剑可以直接贯穿它的数码核，”廖凡指了指自己的胸口，“但它只是斩掉了机械部分，回去修一修，还能恢复。”
胡宇愣了一下，然后恍然：“这种场合，直接斩杀就等于彻底翻脸了。而且龙晶宫还在看着，不给面子也说不过去吧。”
“所以我说留手了。”廖凡靠在椅背上，“不过说实话，留手不留手，结果都一样。”
胜负已经毫无悬念。
过程开始得拖沓，结束得却太快。从麒麟兽认真出手到结束，前后不到十秒。
程源站在场边，等麒麟兽落地收起羽翼，才不紧不慢地开口：“承让。”
第622章 人鱼遗迹的馈赠
竹内月祝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她用弧光机扫描机巧人偶兽残存的部件，把上半身的数据回收进去。
但山木满雄的脸色就没这么好看了。
他看着竹内月祝的背影，又看了看场中一人一兽，声音有点发颤：“为什么会这样……”
他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竹内月祝：“你们神社不是最强的吗？灵会每年这么多献金的供养你们，结果就这样？”
这话一出口，连他身后那几个年轻驯兽师都变了脸色。
竹内月祝收回弧光机，站起身，回过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冷不热，但山木满雄却感觉脊背一凉。
“山木会长，”竹内月祝的声音不高，“请注意你的言辞。我会把你这番话转告神社。”
太阳神社那位神官驯兽师也适时地开了口，语气冷了几分：“山木会长，我与月祝阁下虽然在分属不同神社，但神社体系的尊严，不是你用献金多少就能衡量的。你方才那番话，是对整个神社体系的不敬。”
山木满雄的嘴张了张，想辩解，但被两位神社驯兽师的目光硬生生压了回去。
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失态了。
但他更不敢回头看人鱼魔女兽的方向，因为那道目光让他芒刺在背。
“输、输米妈些（不、不好意思），”山木满雄艰难地挤出几个字，“在下失言了。”
神官驯兽师没再说话，转回身去。月祝驯兽师也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然后继续低头处理弧光机里的数据。
程源没理会这边的骚动。他往前走了两步，朝御座方向拱了拱手：“不小心赢了，还请各位大佬遵守承诺。”
龙宫兽温和道：“当然。”
人鱼族族长第一个有所动作。
它从脖子下方取下一个吊坠，那吊坠质地如透明水晶，造型是半条鱼尾。
吊坠被水泡包裹，飘到了程源跟前，水泡在程源面前“嘭”地一声散开，吊坠落入他的掌心。
龙宫兽的目光转向人鱼魔女兽：“嗯？祭司？”
人鱼魔女兽咬牙，从贝壳权杖的数据空间中，召出剩下的半条鱼尾吊坠，吊坠被一个金色泡泡包裹着，飘向程源。
程源接住，两个半条鱼尾拼合在一起，接口处严丝合缝，变成了一条完整的鱼尾吊坠。吊坠通体散发着温润的水蓝色光泽，内部隐约有细密的数码铭文在流动。
“谢谢祭司大人，人鱼兽族长。”程源把它收好。
人鱼魔女兽没有回答，它的目光在程源身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然后移开了，但程源能感觉到那目光里的惦记。
龙宫兽适时地开口了。它的声音恢复了那副温和的、不紧不慢的调子：“今天是尽兴的一天。也有幸目睹了圣兽之王重现于世。东大国，真是个被命运眷顾的国度。”
它转向姬常神将：“接下来，请神将与我去晶龙殿，磋商龙晶宫与东大的战略合作细节。”
姬常神将起身，微微欠身：“荣幸之至。”
龙宫兽又看向人鱼族族长：“人鱼族，则协助娜娜兽开启遗迹。此事由你们族人全程陪同，务必妥善。”
然后它的目光最后落在人鱼魔女兽身上，语气依旧是温和的，但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祭司，你随我一起来。”
人鱼魔女兽的嘴唇动了一下，最终只是垂下眼帘，轻声应道：“是。”
程源心里松了一口气。
虽然现在人鱼魔女兽不会在镁光灯下做什么出格的事，但龙宫兽把它带在身边，本身就是对后者的约束，对其他人的一种保护。
“谢过龙宫兽大人。”东大这边众人齐齐应道。
姬常神将转身看了程源一眼：“程源，你陪伴娜娜兽去开启遗迹，保护她的安全。其他人随我回晶龙殿。”
“明白。”程源点头。
队伍走远了，但广场另一侧，四岛国的人还站在原地。
山木满雄看着那些离去的背影，看了看空荡荡的御座，又看了看连正眼都没再瞧他们的沙伽罗兽，终于忍不住开口：“龙、龙宫兽大人……那我们呢？我们四岛国，也和龙晶宫合作！”
沙伽罗兽走在最后面，它听到声音，微微侧过头，懒洋洋地瞥了山木满雄一眼。
“你们？在广场先候着吧。”
山木满雄站在广场中央，表情从惊愕到铁青，最后化作一片阴鸷。
许久，他用极低的声音说了一句：“我们四岛国，不会就这么算的。”
————
人鱼族族长带着程源和关妍穿过龙晶宫的侧廊，拐过几道水榭，沿着一条向下延伸的水晶阶梯走了将近半小时。
周围的建筑风格从华丽的水晶宫殿逐渐过渡到更古老、更粗犷的礁石结构。
最后他们来到一扇巨大的石门前。
程源抬头看了看，不由得啧了一声。
整座遗迹就是一条巨大的美人鱼尾巴形状的海底山丘，绵延近百米，山丘表面覆盖着各色水晶矿石，那些矿石在微弱的水光中折射出七彩的光泽，像是美人鱼尾巴上细密的鳞片。
风格很美人鱼——华丽、精美、带着一种与周围龙晶宫截然不同的柔和美感。
“这就是古代人鱼兽的遗迹？”关妍的声音带着一丝激动。
“嗯。”人鱼族族长点头，声音带着敬意，“古代人鱼兽大人离开前留下的最后印记。据说里面封存着她的一部分力量传承。”
程源取出那枚完整的鱼尾吊坠。
吊坠刚离开他的掌心，就开始悬浮起来，表面流转的水蓝色光芒越来越亮。
它朝着石门的方向飘去，在接触到石门表面的时候，发出一阵低沉的嗡鸣。
石门上的封印纹路逐一亮起，从底部向顶部蔓延，与鱼尾山的鱼鳞形状连成一体，层层叠叠，像是真的有一条鱼尾在水流中摆动。
“轰隆隆——”
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条幽深的廊道，廊道两侧嵌着发光的贝壳状灯盏，光线柔和而温暖。
程源活动了一下手腕，然后转头看向关妍：“准备好了？”
关妍深吸一口气：“嗯。”
两个人同时取出各自的斗士之魂。光芒一闪，程源化作野狼兽形态，关妍则被水蓝色的数据流包裹，重新变成了娜娜兽。
毕竟遗迹什么情况都不清楚，驯兽师肉身太弱，武装进化是最好的安全保障。
人鱼兽族长，虽然惊讶于程源也能变身数码兽，但旋即它便想通了，知道程源和关妍一样，身怀其他斗士传承，是关妍的伙伴。
人鱼族族长示意护卫们守在门外，自己则带着两名亲卫跟了进去：“我在前面带路，你们跟紧。”
廊道比外面看起来要长得多，走了将近五分钟才抵达尽头。
尽头是一个开阔的空间，穹顶很高，能看到那些七彩水晶矿石从顶部垂落下来，像是一根根倒挂的钟乳石。
程源一踏进这个空间，就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气息。
他停下脚步，眯起眼。
那些悬浮在半空中的、半透明的数码兽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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