悟空兽叼着草茎，在旁边插了一句：“按我说，直接用棍子把它们打死就好，干嘛这么麻烦。”
程源瞥了它一眼，自从这猴子能进化成齐天悟空兽之后，越来越不乐意动脑子了。什么都要用棍子解决，那还要计划干什么。
队伍在黑暗丛林里穿行了很远一段路，彻底远离了海心塔和盘丝塔的势力接壤区域后，才重新召唤筋斗云。
这一次方向没有再偏，径直朝诚实城飞去。
筋斗云在低空掠过灰白色的荒原和稀疏的枯木林，程源的弧光机屏幕上开始出现信号格。
诚实城的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那是一座灰白色的钢铁混凝土重镇，城墙厚重，哨塔林立，探照灯的光柱在灰暗的天色下来回扫动。远远看过去像一头趴在地上的巨兽，沉默而警惕。
红蛛站在云面边缘，手指微微攥紧了袖子。
“那就是诚实城？”她问。
“嗯。”
“全是人类的城市？”
“也不全是。”程源说，“里面有很多数码兽。只不过它们跟人类是伙伴、亲人的关系，不是被奴役的那种。”
程源掏出弧光机，拨通了林则先的频道。
通讯很快接通。
“程少将？”林则先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松了口气，“你回来了？真是阿弥陀佛，你没事就好。这几天联系不上你，可担心死我了，差点要发布数码中心任务发起搜索。”
“路上有点耽搁。”程源说，“林将军，跟你报备个情况。我带了一位客人回来，一会儿进城门，麻烦你那边跟守卫打个招呼。”
“客人？什么客人？从野外救了其他驯兽师吗？”
“不是。”程源顿了一下，“是盘丝塔的蜘蛛公主。”
通讯那头沉默了三秒。
“……你再说一遍？”
“盘丝塔的亚基利兽领主，完全体。”程源说，“但它是人形拟态，看着跟人类没什么两样。具体情况我当面跟你说。”
林则先那边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你等着，我亲自到东门接你们。”
筋斗云在诚实城东门外降落。
城门口的守卫看到那团白色云气从天而降的时候，手里的暴龙机都抬起来了，搭档们警觉地看过去，被林则先挥手制止。
他穿着一身常服，站在城门阴影下，看着那一群从云面上跳下来的身影，目光从程源扫到火神姬兽，再扫到巴斯迪兽，最后落在红蛛身上。
“蜘蛛精……咳，亚基利兽呢？”林则先问。
程源指了指红蛛。
林则先盯着红蛛看了好几秒。
人类少女的外形，十五六岁的脸，赤脚沾着泥，裙摆边角还有花海的粉色花粉。
他感觉不到任何数码兽的数据波动，连一丝异常都没有。
“开什么玩笑？”他说，“这明明是人。”
“我也觉得挺离谱。”程源说，“但她确实是亚基利兽。盘丝塔那边的东方亚基利兽，天生就有完美的人形拟态能力，数码仪器都测不出来。”
林则先的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
程源没必要在这种事情骗他。
他看向红蛛，语气放平了一些：“欢迎盘丝塔的蜘蛛公主来访诚实城。有点匆忙，有失远迎，请不要介意。”
红蛛微微欠身，礼貌地回了一句：“谢谢。”
林则先在打量她的时候，她也在打量林则先。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近距离看到人类军官。
诚实城在她听到的传闻里是一个充满邪恶数码兽奴役人类的地方，但眼前这个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跟她想象中的“邪恶人类驯兽师”不太一样。
“程少将说您是来暂时避难的？”林则先问。
红蛛看了程源一眼，点了点头。
“那您先安心住下。”林则先没有追问细节，“诚实城虽然比不上盘丝塔繁华，但胜在安全。常规巡逻覆盖范围之内，很少有完全体级别的野生数码兽敢靠近。”
红蛛又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她现在的状态确实需要一个落脚的地方，反正也是跟着程源来的，先看看再说。
林则先转头看向程源：“你要是有空，也一起走走？正好带你看看诚实城这段时间的变化。你可是诚实城大功臣，没有你就没有诚实城的今天。”
程源本来想溜的，但林则先这么说了，他也不好意思直接跑路。
“行，那就转转。”
林则先带着他们穿过城门，沿着主街往城里走。
红蛛跟在程源后面，好奇地打量两旁的建筑。
诚实城的建筑风格很直接，没有盘丝塔那种扭曲华丽的花纹和藤蔓装饰，全是方方正正的石头和钢铁结构，墙壁上刻着数码铭文和编号。
偶尔有几只数码兽从街道上走过，有运输型、巡逻型，也有工程型的，它们看到红蛛，只是扫一眼，就继续走自己的路。
林则先把他们带到了诚实城中心的广场。
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巨大的金属碑，碑体呈深灰色，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数码铭文和阵纹，散发着柔和的微光。
“这是诚实城的城市徽章。”林则先说，“二十多年前，先驱们正是在这座徽章的加持下，挡住了黑暗势力的第一波反扑，把入侵者赶回了崩坏世界，并在这里建立了诚实城，镇守通道。”
他看向红蛛，语气放轻了些：“我不是说入侵你们哈。当年盘丝塔并没有派兵参与那次入侵，这些年跟诚实城虽然有边界摩擦，但大规模战争没有打过。相比于海心塔和双子塔，盘丝塔在我们这边算得上友好睦邻。”
红蛛沉默了一下。
“你说的那些我都不知道。”她说，“我当时还是一枚蜘蛛卵数码蛋。”
她说到“数码蛋”的时候，语气很平，但程源注意到她手指微微攥了一下衣角。
她没见过自己的母亲，甚至不知道自己是从哪一颗数码蛋里孵出来的。盘丝塔的领主更迭方式，让她这种人形亚基利兽的生命从一开始就被安排好了轨迹：出生、成长、招亲、产卵、被寄生。
“不必这样。”程源忽然开口。
红蛛抬头看他。
“你愿意成为人类朋友的话，朋友有难，八方支援。”程源说，“我们可以替你想办法。”
红蛛愣了一下，然后移开目光，没接话。
林则先适时地转移话题：“对了，还有一个新项目，正好带你们去看看。”
他带着众人穿过广场，沿着城墙内侧一路走到诚实城后方。
那里是一段临海的崖壁，再往外是灰白色的沙滩和浅海。
诚实城后方的这片海域原本跟陆地上一样灰白死寂，但程源一走近，就发现不对劲。
那几百米的范围之内，出现了颜色。
绿色的草地，褐色的岩石，黄色的沙滩。岸边甚至有几棵棕榈椰子树，树干笔直，叶片在从海面吹过来的风里轻轻晃动。阳光透过灰白的云层洒在这些颜色上，让它们显得格外不真实，像是有人拿画笔在黑白照片上硬涂了一层彩。
“这是……”程源停下脚步。
“地形重塑技术的试点成果。”林则先说，“驯兽师协会的一个‘大陆地形与数据能量回路重塑技术’，经过国家数码科技研究院分派给花都数码环境研究院进行了适配改造，现在在诚实城正式试点应用。”
程源看着那片绿色，脑子里转了几圈。
【大陆地形与数据能量回路重塑技术】！
这个技术，正是从时空秘境沙拔大陆的分子兽得来，分子兽最引以为傲的‘大陆地形与数据能量回路重塑技术’。
分子兽的技术他最清楚，那是当年在沙拔大陆近距离听她讲过原理的。
移山填海，重塑能量回路，把数码世界贫瘠的土地改造成适合数码兽成长的环境。当时他还觉得那东西有些遥远，没想到才过去多久，已经在诚实城落地了。
“你知道吗，这海量的算力，还是你们麒麟集团提供的。”林则先笑了一下，“齿轮兽那边把数据方舟的一部分算力划过来作试点测试。”
“队长？”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那边传来。
程源转头，看到一个穿着浅绿色工程师制服的女生正从一棵棕榈树后面探出头来。
她身边站着一只通体覆盖着绿色金属羽翼铠甲的鸟龙型完全体数码兽，体型比强风兽时期大了将近一倍，翅膀边缘流动着青白色的风纹。
陈鸣真，还有她的搭档，【强风皇兽】！
她曾以队员身份，和程源组队，一起进入时空秘境，去到古代沙拔大陆，和程源带着冒险成果和数码科技，回到现实世界，并且和程源一起，获得了国家杰出驯兽师称号！
“你怎么在这儿？”程源有点意外。
“这话该我问你吧！”陈鸣真小跑过来，一拳头捶在程源肩膀上，“我代表花都驯大来诚实城试点这个技术，刚到两天。你呢？你怎么在这里？”
“公费旅游。”程源说。
陈鸣真翻了个白眼，没信。
她看了一眼程源身后那一串数码兽，又看了看红蛛，眼神里带着“你又在搞什么”的意味。不过她没追问，熟人之间有些话不需要当着外人的面说。
“来，给你看看成果。”陈鸣真指着那片新生的绿色区域，“这个技术的核心逻辑你应该比我熟——通过这个技术和大量算力，调动数码大陆底层应力，把森林和大海搬迁到沙漠，把城市和丛林搬迁到荒原，重塑地形，然后再配合能量回路设计图，把数据能量聚焦到特定区域，形成像‘聚灵阵’一样的局部环境。”
她说着，踢了踢脚下的草地：“这个地方以前是灰白色的礁石滩，一点生机都没有。现在你看到了，绿草、岩石、沙滩，连棕榈树都能长出来。虽然范围不大，但作为试点来说，已经超出了预期。”
程源蹲下身，伸手摸了一下草地。手感是真的，不是投影也不是数据幻象。
“这东西要是能扩大范围……”他没说完。
“那就是另一个级别的项目了。”陈鸣真说，“老实说，分子兽当初研究这套东西的时候，可能自己都没想过能在这个时空用上。”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等能量回路系统全部接好，这片区域的数据浓度会比城墙内侧还高。到时候不仅环境能恢复，连野生数码兽都可能会被吸引过来重新定居。”
程源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诚实城周围正在一点点改变。
从灰白色变成彩色，从荒芜变成有生命力的地方。
他想到盘丝塔和那些遍布崩坏数码世界的花海，心里忽然冒出一个模糊的念头——如果这套技术真的能大规模推开，那些被黑暗之塔、被红雾和彼岸花占据的地方，是不是也能被快速修复？
数码世界版的灵气复苏？
第645章 堕落救赎——织女兽
陈鸣真看到程源是真的高兴。
她拉着程源在沙滩上走了好长一段路，边走边比划她这段时间在花都驯大的项目进度。
“你是不知道，我回学校之后压力多大。”陈鸣真说着，踢了一脚脚边的石子，“时空秘境那趟回来，协会那边给了我‘杰出驯兽师’的称号，我一开始还挺高兴的，后来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劲在哪？”程源问。
“说实话，那趟秘境能带回那么多东西，功劳大头在你。”陈鸣真说，“我们几个就是跟着跑了一圈。结果勋章发下来，我跟蔡永英、赵璐一样都是杰出驯兽师。
我回去之后翻了翻往年的获奖名单，以前的杰出驯兽师，要么是开辟了新数码空间的团长，要么是发明了关键技术的科学家，要么是战功赫赫的将军。”
她叹了口气：“我拿什么跟人家比？甚至连这个技术，都是你们凑了一些技术给我，勉强和分子兽交换的。”
程源看了她一眼。
“那你怎么做的？”
“还能怎么做。”陈鸣真耸耸肩，“拼命干呗。既然拿了荣誉，总不能让它落灰。我选了数码环境工程的方向，跟着花都驯大的教授一起做环境修复的课题。终于等到要试点分子兽的技术，我就申请过来了。”
她说着，指了指远处那片沙滩上正在施工的几台设备：“这批设备是花都那边第一批试制机，算力由你们麒麟集团那边对接。
如果试点成功，花都驯大会派更多城市美容师过来，带着他们的搭档数码兽，一点点把诚实城的灰白色区域活化、美化。”
程源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几台银白色的设备正沿着海岸线排列，形状像倒扣的碗，表面覆盖着密密麻麻的数据回路，在灰暗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蓝光。
其中有一台，仿佛是巨大的水晶，用银色数码金属作为底座，支撑着一枚蓝色的水晶在运转。
“那就是神圣净化水晶装置？”程源问。
“对。”陈鸣真带着他走过去，“分子兽那套地形重塑技术经过我们学校的环境研究院改造之后，核心就浓缩在这套设备里。它通过吸收算力，转化成各种属性的数据粒子，其中包括神圣粒子，一起散发到空中，渗透到地底，逐步改变周围环境的数码结构。”
她拍了拍其中一台水晶设备的外壳，语气里带着点介绍自家孩子似的骄傲：“你看这周围，绿色的草，黄色的沙滩，那些棕榈树。一周前这里还全是灰白色的碎石滩，数码兽都不愿意来。但现在，它恢复了，越来越多人，愿意来这里。”
她感叹：“数码世界，就像一个被病毒感染的病人，需要我们，一块一块地把它恢复过来，我感到这件事情，很有意义！”
程源注意到她眼里的光芒，她的数码精神，在与净化数码世界的理想一起茁壮成长。
“这净化的效率怎么样？”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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