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应借着这件事结束了的契机,找飞鸟痛痛快快打一场的剑八,此刻沉默着站在门口。
他注视着飞鸟的背影,脸色很是严肃。
虽然常人都说他是疯子,只知道战斗和厮杀,根本没有智商。
但其实剑八的心思也很敏锐,只不过是集中在了战斗上。
此时此刻,他分明看见。
眼前少年身上散发着的,是想要毁灭掉这个世界的恶意和暴虐....
是一头想要吞噬天地的饿狼....
“.....走了,八千流。”他转身离开。
八千流趴在剑八的肩膀上,有些疑惑地侧了侧头。
知道她想问什么的剑八,直接开口道:“现在的他,心思完全不在战斗上。”
“就算打起来,也只会是个发泄怒火的疯子,没意思....”
几小时后。
瀞灵廷,内环。
这里是整个尸魂界最为核心,最为尊贵的地方。
能够居住在这里的,只有那些传承了千年,高高在上的大贵族。
在内环的深处,有着一座占地极广,气势恢宏的大宅。
这座大宅与普通的贵族府邸不同,它没有那种为了彰显财富而刻意雕琢的奢华,反而处处透着一种古老森严,甚至有些压抑的死寂。
高耸的白色围墙上,雕刻着古老的防御结界,深色的琉璃瓦在日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寒光。
大宅深处,是一片面积惊人的枯山水庭院。
白色的砾石被耙出了整齐的波纹,几块形态奇异的巨石如同孤岛般矗立其中,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禅意。
庭院旁,一间宽敞而幽静的和室中,弥漫着一股极其名贵的熏香味。
和室的正中央,铺着一张巨大的宣纸。
一个身穿深紫色华贵和服的年轻男人,正背对着门口,手持一管狼毫毛笔,在一张巨大的宣纸上挥毫泼墨。
男人的身形修长挺拔,黑色的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地挽在脑后。
他的动作优雅而从容,手腕每一次转动,都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独特韵味。
【静】
他在写字。
笔锋苍劲有力,透着一股隐而不发的凌厉。
唰——
就在这时,和室那扇厚重的纸拉门,被人从外面极其小心,却又带着几分急促地拉开了。
一个身影如同幽灵般闪入了房间。
来人身穿一件纯黑色的死霸装,但他身上却没有任何护廷十三队的番队标识。
黑衣剑士快步走到距离年轻男人还有十步远的地方,单膝重重地跪倒在榻榻米上,头深深地低垂了下去。
“大人。”
年轻男人没有回头,甚至连手上的动作都没有停顿半分。
“说。”
男人的声音就像是冬日里流淌在冰面下的河水。
虽然清澈,却能冻透骨髓。
“属下刚刚接到来自草鹿区黑市的传书。”
黑衣剑士的头埋得更低了,语速极快地汇报道:“第七十九区的情报贩子,黑牙死了。”
“原因?”年轻男人的声音依旧没有任何波澜,毛笔依然在宣纸上稳稳地游走。
“回大人。”黑衣剑士咽了一口唾沫,似是在斟酌用词:“据暗子汇报,是因为有人去他的帐篷里找了他。”
“黑牙在极度恐惧之下....选择了撞刀自杀。”
“哦?”
听到自杀这两个字,年轻男人的动作终于出现了停顿。
毛笔悬停在了宣纸的上方,一滴浓墨在笔尖摇摇欲坠。
能让黑牙那个老狐狸恐惧到连反抗都不敢,直接选择求死的人,可不多.....
“看来,是有人问了他一些....他不想听,也不想说的问题。”年轻男人的声音中,终于多了些兴趣。
他缓缓直起身子,左手负在身后,右手依然握着那支笔,目光落在自己刚刚写好的那个【静】字上。
“知道来人问了什么吗?”
剑士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他知道,接下来的这句话,对于这位喜怒不形于色的大人来说,绝对是一个巨大的禁忌。
但他不敢有任何隐瞒。
“来人问了.....关于一百多年前,戌吊区曾出现过的,那个抱着婴儿....被四十六室通缉的女人的事情。”
“....也就是,那位夫人的事。”
啪!
清脆的断裂声在和室中突兀地响起。
那支由上等紫竹制成,价值连城的狼毫毛笔,竟然在年轻男人的手中,被硬生生地用拇指捏成了两段!
笔尖饱蘸的浓墨失去了控制,重重地砸落在那张雪白的宣纸上。
原本苍劲有力的字,瞬间被这团漆黑的墨迹无情地晕染,变成了一滩触目惊心的污迹。
黑衣剑士只感觉自己的心脏都要跳出来了,暗骂这种事为什么要让自己来汇报....
他死死地将头贴在地板上,冷汗瞬间浸透了死霸装。
年轻男人缓缓转过了头,冷冷注视着剑士的卑微姿态。
“黑牙说了什么?”他冰冷的开口。
“回....回大人!”黑衣剑士艰难地回答道:“黑牙什么也没说,直接撞上那人的刀尖,自戕身亡了!”
“一个字也没说?”
“是!一字未提!”
年轻男人的眼神微微闪烁了一下,随手将断裂的毛笔扔在被毁掉的宣纸上。
“是谁?”
男人的语气中透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意。
“是谁,在查这件事?”
黑衣剑士立刻开口,并附上一份速写像:“暗子记录下了那个人的容貌和灵压特征,问出这个问题的人....”
“正是昨天在双殛之丘,试图和叛乱分子蓝染惣右介战斗,神秘的旅祸剑士!”
那个劈碎了反膜的旅祸?
年轻男人知道这件事,但他的目光出现了疑惑。
旅祸和这件事有什么关联?
男人眯起了眼睛,拿着速写像,在房间内来回踱步....
他缓缓走到那扇紧闭的木窗前,看着窗外那片死寂的枯山水庭院:“看在他这么多年来也算是对我们一家尽心尽力,没有乱说话的份上.....”
“找到他在流魂街东五十区开杂货铺的那个瘸腿儿子。”
“还有他那个.....应该是今年刚考入真央灵术院,似乎还挺有天赋的小孙女。”
他的眼神中没有一丝温度,只有视众生为草芥的漠然。
“黑牙在下面,一个人肯定很孤独。”
“赏他个恩典吧。”
“送他们一家人,整整齐齐地去团聚。动作利索一点,不要让他们感到痛苦。”
黑衣剑士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种命令听起来残酷,但其实比他预想的要好一点....
毕竟黑牙比较特殊,一直以来都以情报屋的身份,帮家族做一些见不得光的事....
最正常的情况,应该是让他们严刑逼供这一家人,看有没有其他情报泄露的。
只是干净利落的送行....的确是恩典了。
于是他没有任何犹豫,再度将头深深地磕在榻榻米上,回应冷酷而坚决:
“遵命,大人!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黑衣剑士快步后退,消失在了和室之中。
房间里,再次剩下了年轻男人一个人。
他静静地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枯山水。
“姐姐大人.....你可真能给我找麻烦.....”
第333章 守护好家的港湾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夕阳红的像被血染过。
飞鸟独自一人走在返程的道路上,周遭的景象随着他脚步的移动不断倒退。
他的脑海里,如走马灯般疯狂回转着黑市帐篷里的那一幕。
黑牙那凄厉而绝望的惨叫声,还在他的耳膜内鼓噪。
他握紧了双拳,指甲都被攥进了皮肉之中。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拥有了足够强大的力量,只要自己能够手刃蓝染那个恶魔.....
一切就都能结束,他就能过上平静的生活。
但现在看来,他错了。
大错特错。
.....他的仇人不止一个。
比起那个家伙,似乎有一个更大...更令人窒息的阴影,盘踞在他的头顶。
一种让命运捉弄,被扼住喉咙的愤怒,在飞鸟的心底滋生。
“该死....全都是些藏头露尾的鼠辈....”
他的双眼不知何时已经攀上了一层骇人的暗紫色,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翻滚,顺着他的情绪向外溢散。
道路两旁的游魂纷纷避让,几只路边野狗更是吓得屎尿齐流,呜咽着夹着尾巴逃得无影无踪。
若不是看见他穿着死霸装,旁人简直要以为他是一只漫步在街道上的大虚....
就这样,飞鸟带着一身的阴沉与煞气,一路走回了那座清幽小院。
此时的小院内,已亮起了温暖的橘黄色灯光。
还没等飞鸟推开那扇斑驳的木门。
一阵混合着酱油,砂糖和醇厚牛肉油脂香的诱人味道,便顺着门缝飘了出来,钻进了他的鼻腔。
是寿喜烧的味道。
“主公大人,这块和牛的雪花纹理真是漂亮啊,在现世的时候都很难见到这么好的肉。”
“是啊,这些肉是志波家托人送来的,真是客气的贵族啊....等飞鸟回来了,他一定会很高兴的。”
院子里,传来了天音夫人温柔恬静的声音,以及产屋敷耀哉那如春风般和煦的轻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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