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们身上的像素颗粒不再闪烁，眼中的红色光芒化作了死寂的灰色，整个身体就像是变成了一具具静止标本。
大地的异变停止了。
蔓延的岩浆在空中凝固，翻滚的火浪保持着跃向空中的姿态，化作了冰冷的暗红色晶体。
重力的修改失效了，温度的剧变静止了，甚至连这片游戏空间内部的时空流流速，都在这一刻被霸道至极的法则力量冻结在原点。
整个世界，在弹指间变成了一幅毫无生气的静止画卷。
“这....这不可能....”
天穹之上，雪绪那巨大的像素头像也大半被苍白覆盖。
他的电子音变得扭曲缓慢，像是断电前磁带机发出的嘈杂。
他甚至惊恐地发现，自己与游戏机之间的意识连接被强行切断了。
不....不只是他的游戏机。
他脑海中正在运行的完现术逻辑，都在这一刻被那股恐怖的力量彻底冻结。
他无法按下任何按键，无法调动任何数据，甚至连思考这个概念，都变得极其缓慢和艰难。
咔嚓。
清脆的破裂声在死寂的空间内响起。
飞鸟迈开脚步，踩在已经化作附上寒霜的大地上，面无表情地在一具具静止的怪物标本之间穿行。
在如今连时间都被冻结的空间里，他就是唯一的绝对主宰。
仅仅用了几步，他便已经穿透了那座原本无边无际的立体迷宫。
下一瞬，就已直接撕裂了绿色的数据光幕，强行脱困而出。
第787章 地狱之王会搜魂也很正常吧
当眼前的景象重新恢复为伟大精神内部的金色光芒时，雪绪的本体也重新显现了出来。
此时的雪绪正瘫坐在半空中，手里攥着那部已经布满冰霜，屏幕彻底漆黑的游戏机。
他看向那个从破碎的绿色像素中一步步走出来的黑衣青年，眼中充满难以理解的震惊。
“这怎么可能呢？！想要一口气冻结整个游戏空间和伟大精神的连接，这简直——”
飞鸟的刀已经架在了他的脖子上，打断了他的自言自语。
“行了，游戏就玩到这里吧。”对这个协助叶王管理游戏的小鬼，飞鸟已经快失去了耐心：“我问你，知不知道阿乌拉在哪？”
雪绪猛地颤抖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然后又张嘴：“.....我不确定。”
“这算什么回答？知道就是知道，不知道就是不知道。”
“为了保证她的安全，她在伟大精神中的位置是不断变化的。”雪绪的语速比刚才快了一些：“我和她不同分工，她负责的是术式的维持和能量流梳理，我负责的是外部结界修补.....”
“所以叶王大人更重视她一些。”
飞鸟看着他的眼睛：“叶王大人.....你叫的挺自然的。”
“那不然呢。”雪绪紧张地咽了口吐沫：“我们这些完现术者，只能依附在更强大的人手下生存....”
“不管是更强大的完现术者，死神贵族，还是叶王，只要能保护我们就行。”
说到这，雪绪试着挤出一个苦笑：“如果你能保证我的安全的话，我也可以考虑反水帮你一把。”
飞鸟简单思考了一下，摇了摇头：“还是算了，我对技术方面一窍不通，被你耍了也看不出来。”
他散去了卍解的力量，冰蓝色的长刀恢复成貉夺的模样，业火重新燃起：“不过还是感谢你的配合，在地狱好好待着吧。”
刀锋斩落。
金红色的刀芒从雪绪的脖颈滑落，将他体内被伟大精神掌控的部分连同他那台游戏机一起切开。
雪绪的眼睛在刀光中一黯，然后缓缓闭上。
【玩家飞鸟，击杀玩家·雪绪。】
【得分+10，当前得分：350分。】
【地狱之王特权已生效，目标灵魂进入地狱·人间道。】
随着雪绪的肉体在伟大精神的能量冲刷下迅速消散，一抹透明的灵魂虚影，缓缓从尸体残留的灵子中漂浮了起来。
这抹灵魂在迷茫中驻留了不足半秒，随即受到了某种世界规则的牵引，开始缓缓向下坠落。
下方的虚空中，散发着死寂与恶意的漆黑裂缝，正隐隐约约地浮现出来，那是地狱的大门。
就在雪绪的灵魂即将彻底没入地狱大门的瞬间，飞鸟的手一把伸过来，扣住了雪绪的灵体。
随后，五指猛地收紧。
“搜魂！”
地狱气息顺着他的指尖，粗暴扎入了雪绪的灵魂记忆之中。
轰！
无数纷乱的画面、记忆、情感碎片涌入飞鸟的脑海，好像和雪绪融为了一体，看着他的过去。
昏暗的房间，房间里只剩下电视屏幕的荧光在闪烁，正在放一部深夜的动画片。
这时，他正缩在沙发和墙壁之间的缝隙里，膝盖抵着胸口，手里攥着一台游戏机。
屏幕上的像素小人正在跳过一个又一个障碍，他的手指按着按键，但眼睛却盯着窗外的方向。
窗外有什么东西在动。
像是有一张苍白的脸贴在窗上，正隔着那层玻璃注视着他。
他看不清那张脸的具体轮廓，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没有五官的轮廓。
他的父母不在家。
他们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电视里的动画片放完了，屏幕变成一片暗蓝色，杂音从音箱里渗出来，像水一样填满了整个房间。
那个贴在窗上的东西开始敲玻璃，一下两下，节奏很慢，像是在确认他是否还醒着。
他不敢动，也不敢出声，只是把手里的游戏机攥得更紧了一些。
后来他才知道那种东西叫虚。
画面切换。
这次是白天，阳光从半开的窗帘缝隙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拖出一道长长的光带。
他坐在一堆散落的游戏卡带中间，脸上带着淤青，嘴角还贴着创可贴。
旁边坐着另一个青年，穿着一件黑色的皮夹克，正打着哈欠发呆。
那是他们的老大，银城空吾。
房间里还有其他人在走动，有男人在角落里看书，有女人靠在窗台上抽烟。
空气里弥漫着廉价速溶咖啡的味道，混着游戏机按键的咔咔声和偶尔传来的笑声。
他很喜欢那种感觉。
他不用再一个人躲在房间里，不用再听着窗玻璃上的敲击声不敢入睡。
这些人知道虚是什么，知道他为什么会害怕，并承诺会保护彼此。
因为他们也经历过同样的事，他们是和自己一样的人。
完现术者。
画面又变了一次。
这次是更近的回忆，色调比前面那些画面都要暗。
他在一条半透明的走廊里走，墙壁两侧流动着暗紫色的灵子波纹。
他手里握着游戏机，屏幕上显示着一串不断更新的坐标数据，正在引导他穿过伟大精神的内部结构。
他在帮叶王修补结界，但他知道结界修补得越完整，那些被关在死灭回游里的人就越难逃出去。
他知道自己正在做错事，但他没有停下来的理由。
因为同伴们也在里面。
飞鸟透过雪绪的记忆，看到了他和完现术者之间那些零碎的交流。
也看到了那个伟大精神核心处的女人，道羽根阿乌拉。
她很少主动开口，从来不笑，也从来不生气。
但她的能力让他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安心。
飞鸟确定，雪绪清楚的知道阿乌拉在哪里，他每天修补结界时都会经过她所在的区域，但他选择撒谎。
因为阿乌拉是他的朋友。
雪绪记忆中最后浮现的画面，是一段关于阿乌拉对他说的话——
“雪绪，你看起来很累。“
那个声音没有起伏，却给人一种奇特的温暖。
“没关系，我不累。“雪绪的灵魂在记忆中回答：“只是这个游戏，可能会很危险吧.....“
“没事的，有叶王大人在，我们是不会输的。”银城空吾豪放的声音传来，一把搂住雪绪的肩膀：“加油，等结束之后，我们还是能继续打游戏的吧。“
雪绪的意识在这些记忆中沉默了很久，才回应道：“......当然，银城先生。”
“遝泽先生，贾姬小姐，还有阿乌拉小姐......大家一定要小心。“
“....同伴吗。”
飞鸟从雪绪的灵魂记忆中抽出手，指尖微微发烫，那些记忆还在他脑海中残留着余温。
他低头看了一眼正在消散的灵魂，看到了一个为了保护同伴而选择沉默的人。
“可是，不止你一个人有同伴.....”
飞鸟把貉夺收回鞘中，朝着雪绪记忆中的那条走廊走去。
“我会结束这个游戏的，为了所有人。”
第788章 错付的友谊
伟大精神的深处，一片被剥离了色彩的纯白空间。
道羽根阿乌拉，正悬浮在这片纯白空间的中央。
在她的周身，布满了无数细密的灵子线路，共同交织成了一片大网，像树根一样扎进伟大精神的核心。
作为世界上最强大的完现术者，她此刻正在勉力维持着一个疯狂的术式·死灭回游。
这些灵子线路，能够让她调取四十六亿灵魂的质量，搭建起这场异界战场。
“呃....”
一声闷哼从阿乌拉那毫无血色的双唇间溢出，皮肤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即便是如此强大的她，此刻也感受到了濒临崩溃的痛苦。
四十六亿灵魂的重量，不是常人所能承受的，他们的痛苦、恐惧、绝望、贪婪被强行糅合在一起，形成了足以压垮任何理智的洪流。
如果不是阿乌拉将自己的情感完全剥离，将自我意识降到了最低限度，恐怕早就会疯掉。
这也是叶王看重她的原因，对物质灵魂的绝对支配。
叶王的巫力足以驱动伟大精神，但他无法同时处理四十六亿个灵魂的庞杂信息流。
就像一台超级计算机虽然拥有强大的算力，却需要一个足够灵敏的接口来与外界交互。
阿乌拉就是那个接口....
就在她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稳定死灭回游的时候。
哒哒哒。
脚步声，在这片只有灵子轰鸣声的纯白空间内响起。
阿乌拉猛地睁开双眼，那双沉稳的黑眸中，闪过了一丝震惊。
有人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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