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仰头看着眼前的庄园。
那是一栋三层高的石头建筑,外墙是浅灰色的花岗岩,屋顶铺着深蓝色的石板瓦。
院子里有修剪得整整齐齐的冬青树,树顶积着一层白雪,像撒了糖霜的糕点。
铁门是黑色的锻铁,门上铸着繁复的花纹。
缠枝的藤蔓、蹲坐的狮子、顶部是一把竖起来的剑。
门柱上挂着一盏铜灯,灯里的火苗在风里摇摇晃晃。
艾米丽咽了一口口水,小声地嘟囔着。
“要不我还是回去吧。”
她长这么大,从来没有找过男人。
此刻,她的腿肚子甚至都在发抖呢。
但她想起了奶奶昨晚说的话。
“怕什么?”
梅芙一边给她收拾箱子,一边头也不抬地说道。
“那个小子又不吃人,你就当是去拜访客人。
他要是敢给你脸色看,你就用眼睛瞪他,保证他当场愣住。
我可爱的艾米丽,你要记住,你是全世界最可爱的姑娘,没有正常人能躲开你的目光。”
最终,在梅芙的说教下,艾米丽被赶出了家门,外出历练。
但这对于艾米丽来说,实在是太过困难了。
就在她站在铁门前犹豫不定,几乎要转身走掉的时候,铁门的另一端传来了一阵脚步声。
“哎呀?”
一位夫人的声音从远处响起,艾米丽吓了一跳,猛地抬起了头来。
站在她面前的是一个女人。
这个女孩比艾米丽高半个头,一头深色的长发松松地编了一条辫子,搭在肩膀上。
她穿着一件同样厚的毛皮大衣,胳膊上挎着一个藤编的篮子,一双棕色的眼睛带着好奇,上下打量着艾米丽。
“小姐,有事吗?”
莉莉安没想到,这么早居然就有人来拜访伍德。
在收到了伍德邀请进入庄园后,莉莉安就不太习惯这里的氛围,因此直接加入了厨房。
莉莉安今早也是出门买菜的,结果却是遇到了艾米丽。
只是在遇到陌生人后,艾米丽的嘴一下子笨了。
她把攥着信的手举起来,在半空里晃了晃,赶忙说道。
“我是梅芙小姐和罗克珊奶奶推荐来的照顾奥托先生的“
“奥托?”
听到奥托的名字后,莉莉安的眼睛亮了一下。
“你是奥托的朋友?”
“算、算是吧,只是我还不认识他……“
“那你跟我进来吧。”
莉莉安笑了一下,露出一口整齐的白牙。
“我叫莉莉安,是出来采购的,厨房的管事说今天要做炖菜,缺一些蔬菜,你来得正好,我刚要出门呢。”
莉莉安伸手拉开了铁门,铁门在她发出一声轻响,她侧身让艾米丽先进去。
“走吧。”
艾米丽迈过门槛的时候,腿还是软的。
她低着头,跟在莉莉安身后,沿着一条碎石小路朝主屋走。
小路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草皮底下的雪还没化尽,露出一块一块暗绿色的斑块。
莉莉安一边走一边跟她说话。
“你是从哪里来的?”
“外城区……”艾米丽小声说。
“外城区哪里?”
“教堂那边。”
“教堂?”
莉莉安回头看了她一眼,有些好奇的问道。
“你是神父的女儿?”
“不是,我是跟着奶奶,哦不,是和梅芙小姐一起住在那里的。”
“梅芙小姐吗?”
莉莉安似乎听过这个名字,但她没有多问。
格伦曾经说过,那似乎是一个不太好相处的女人。
看着眼前怯懦的艾米丽,莉莉安只觉得女孩在梅芙手底下吃了很多苦,当即怜惜了起来。
而似乎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莉莉安还没有多说几句便对艾米丽产生了不少善意,甚至将她当做了好友!
而莉莉安自己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的心态变化,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到。
“那你先跟我到大厅坐一下,我去叫人出来,奥托应该在后面训练场。”
艾米丽轻声回应着。
她跟在莉莉安身后,目光无意间落在了四周。
但也是在这时,莉莉安与艾米丽对视了。
莉莉安那双棕色的眼睛里,原本应该是好奇与友善的光,但此刻,在四目相对的瞬间,莉莉安的眼神迷失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莉莉安的目光直直地落在艾米丽的脸上,不,该说是落在那双妖异的紫色眸子之上才对。
只是短暂的对视,莉莉安的瞳孔便微微放大,眼神变成了一种失魂落魄的状态。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似乎是想赞美艾米丽。
但艾米丽的心却是猛地沉了下去。
糟了!
她想移开目光,但她知道,在这种时候移开目光反而会让对方的反应更强烈。
奶奶教过她,她只能站在原地,尽量让自己的呼吸平稳,用最轻柔的声音开口道。
“莉莉安小姐?”
紧接着,艾米丽的声音稍微大了一点。
“莉莉安小姐,你还好吗?”
莉莉安的眼神仍然是空的。
她像是在看艾米丽,又像是在透过艾米丽看别的什么东西。
她那只挎着藤篮的手慢慢地松弛下来。
藤篮歪了,掉在地上,她也没有低头去看。
艾米丽咬了咬牙。
她不能在这里停下,这里是庄园的庭院,来来往往都是人,如果有人看到莉莉安这个样子就不好了。
她伸出手,轻轻拉住了莉莉安的手腕。
“莉莉安小姐,我们先进屋,好吗?”
莉莉安像是没有听见,但她的身体随着艾米丽的拉力,机械地迈开了步子。
艾米丽拉着她,一步一步地朝主屋走。
她尽量让自己的眼睛看着莉莉安的下巴,而不是眼睛。
她知道,只要她不主动去看对方的眼睛,这种力量就不会继续加深。
而此刻的莉莉安像是被艾米丽牵着线的木偶,每一步都踩得不那么稳。
她的眼睛仍然直直地看着前方,但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既不害怕,也不好奇,只是空白。
艾米丽的手心全是汗。
她推开主屋的门。
门内是一间宽敞的大厅,大理石地面擦得锃亮,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壁炉里烧着旺火。
一个穿制服的仆人站在门边,看到她们进来,刚要开口问候。
“她,她有点头晕,能不能找个地方让她坐一下?”
仆人看到莉莉安的样子,愣了一下,当即侧身引她们到大厅中央的沙发边。
艾米丽把莉莉安顿在沙发上。
莉莉安坐下来之后,身体仍然是僵直的。
她的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仍然朝着艾米丽的方向,但瞳孔已经开始微微颤动了。
艾米丽蹲在她面前。
她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艾米丽抬起头,直视着莉莉安的眼睛。
奶奶告诉过艾米丽,这种力量,既然能把人拖下去,就能把人拉回来。
关键在于,你得知道往哪拉。
艾米丽的眼睛里,那妖异的紫色开始有了异动。
艾米丽的目光像一只手,伸进莉莉安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一点一点地,把那个迷失在深处的意识拉了回来。
这一刻,莉莉安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她轻喘了一声,像是从一场很长的梦里醒过来。
莉莉安眨了眨眼,目光重新聚焦,落在了蹲在自己面前的艾米丽脸上。
“我,我刚才怎么了?”
“你刚才头晕了一下!”
艾米丽可不敢说出实情。
她的魔眼原本已经能控制了。
但最近的她刚刚晋升,魔眼也就又失控了。
她本想等到自己彻底了魔眼后再出门,结果现在倒好,被梅芙直接赶了出来。
现在一激动,又波及到了其他人,这让艾米丽的心里很是愧疚。
而莉莉安只是茫然地看着自己的手,又看了看周围。
她像是在努力回忆刚才发生了什么,但她的记忆像是被水泡过的纸,一碰就碎。
“我刚才应该在庭院里吧?”
听到这话,艾米丽已经完全不敢看莉莉安的眼睛了。
她把目光移到壁炉里跳动的火苗上,手指在大衣的口袋里绞着那块手帕。
这种事情发生的次数太多了,艾米丽也不好多做辩解,只是耐心的陪在莉莉安的身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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