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很好，你比我们想象的要有些天赋。”
“我会宰了你的！”
戈伦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像淬了毒的冰碴子。
“我发誓！”
此时的戈伦目光如炬，那双被血浸透的眼睛里燃烧着他这一生中最炽烈的火焰。
他拼命地想要冲向眼前的两人，想要撕碎他们、咬死他们，可他被那黑色的符文死死束缚着，连一根手指都动弹不得。
那个关于村庄、关于盗贼、关于一个可怜女人的故事，他曾经听过了无数次，如今竟是血淋淋地摆在了他的眼前！
是的，戈伦曾经向奥托讲述过的那个村庄与盗贼的故事，从来都是属于他自己的故事。
只是，结局的那一部分，是他幻想出来的。
他曾无数次在脑海里幻想。
那些闯入者在施暴之前，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团团围住，被愤怒的人们绑在火刑架上，在熊熊大火里哭嚎、挣扎，最后化为焦炭。
他幻想自己长大后成为了一名威风凛凛的骑士，骑着高头大马回到故乡，将凶手一一斩杀，告慰母亲的在天之灵。
但遗憾的是，现实之中，并没有故事那么圆满。
在现实里，那几个男人在施暴之后，便径直离去了。
只留下了那个失去了丈夫、被玷污后一切都毁掉了的女人，独自一人，在那间漏风的木屋里，一点点地抚养着戈伦。
她没有再嫁，也没有再笑过。
北地的冬天漫长而残酷，她靠给村里人缝补、给商队鞣皮换一点粗粮，把那个襁褓里的婴儿一点点拉扯大。
戈伦记事之后，记忆里的母亲永远是憔悴的、沉默的，眼神里总有一种深不见底的疲惫。
他问过父亲去了哪里，母亲只是别过脸去，沉默很久，然后才开口回应。
“他死了。”
然而，即使是这样的日子也并没有持续太久，直到某一天，女人终于忍受不了这如同地狱一般的生活。
那天戈伦从外面砍柴回家，本想和母亲说说话。
他今天帮村头的老木匠劈了一下午柴，换来了半块麦饼，想带给她。
可他推开木门，却只看到了房梁之下，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的尸身在冷风中缓缓摇晃着。
那时的戈伦太过年幼，大概只有六七岁的光景。
可他没有哭。
他很平静地搬来一只木桶，站上去，用那把砍柴的小刀，一下一下割断了母亲脖子上的绳索。
他把母亲的尸身小心翼翼地平放在地上，给她理了理鬓角散乱的头发，然后关上木门，耐着冻，深一脚浅一脚地跑去通知村长。
那时他年纪太小了，小到根本无法在北地冻得像铁一样硬的土地上，挖下一个足够容纳母亲的坑洞。
是村民们帮了他。
那些平日里沉默寡言的村民，凑了一些旧毯子，在村后的向阳坡上挖了一个坑，把他的母亲安葬了。
戈伦跪在那个小小的土堆前，久久无法回神。
他终于安葬了自己最后的家人，可也同时失去了自己最后的家。
好在那一日，迈卡巧合地驾着雪橇，带着哈维尔来村子里送货。
那是戈伦人生里第一次见到哈维尔。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那根本不是什么巧合，一切都在哈维尔的计算之中。
迈卡是个热心肠的冒险者与工匠，常年在北地的各个村落之间奔波。
他见到这个蹲在新坟前瘦得像根柴火，眼睛却大得吓人的小男孩时，忍不住叹了口气。
而站在他身边的哈维尔，当时伪装成了一个温文尔雅的孩子，他善意地向迈卡提议道。
“这孩子可怜，不如收他做个学徒吧。
跟着我们，好歹能活下去。”
迈卡觉得这主意不错，便点头应了。
自那以后，戈伦的生活，总算是有了一丁点曙光。
他跟着迈卡工作、辨认北地的路，跟着哈维尔读书、识字、接触那些他从前连听都没听过的学问。
哈维尔待他极好，好得像一位真正的兄长。
戈伦那时候只觉得，自己是天底下最幸运的人。
虽然他失去了一切，却在最绝望的时候遇到了愿意收留自己的恩人。
然而当时他甚至不知道，那个恩人正是把他推进地狱的人。
日子一年年过去。
戈伦长成了一个高大结实的青年，他勤劳、踏实、学东西极快，迈卡越来越倚重他。
再后来，他迎娶了莉莉安。
成婚那天，他喝得酩酊大醉，抱着莉莉安说，自己从前总觉得神明们亏欠了他，可现在觉得，神明待他不薄。
他只觉得，自己或许也是可以获得幸福的，像这世上每一个普通人那样，有自己的归处，有一份安稳的营生，慢慢老去。
可这一切，都不过是眼前那两人亲手营造出来的假象。
这样的真相，让戈伦无比的愤怒。
他的意志被点燃了，像一堆被压在灰烬底下多年的干柴，终于被人泼上了一勺油。
此刻他脑海之中只想着一件事，那就是如何将眼前的两个人，一寸一寸地撕碎！
可哈维尔只是冷漠地看着眼前暴怒的戈伦，嘴角反而微微扬起，露出了一抹近乎欣赏的笑意。
“你想杀死我们？很好，我们现在便赐予你力量。
只要你承受得住。
保持着斗志，让它帮助你凝聚最后的职业。”
这一刻，伴随着哈维尔的行动，那些神圣的骑士团，也被哈维源源不断地召唤了出来。
身披银白甲胄、手持长剑背生光翼的骑士们一个接一个地从光芒中现身，马蹄踏在城头的石板上，发出整齐而沉闷的声响。
他们面无表情，眼神空洞，像是被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的木偶。
哈维召唤他们，不为杀敌，只为拖延战局，为哈维尔接下来的仪式争取时间。
而哈维尔，则是缓缓展开双臂，面向半跪在地的戈伦，用一种庄严到近乎神圣的语调，宣告道。
“以真理与知识的名义，我赐予你，回归之圣纹！”
伴随着他的宣告，一道奇异的符文在他自己的胸口缓缓浮现。
那是一道散发着金色光芒的符文，复杂、繁复，由无数细密到肉眼几乎无法分辨的纹路缠绕而成。
它像是活的一样，在哈维尔的胸膛上缓缓旋转，然后一点点地围绕在了戈伦的周身。
“以回归之名，主导圣纹天途！”
哈维尔的计划很简单。
他需要寻找一位圣纹武僧作为风向标，再利用无数凡人的血肉铸就圣纹天途的路途基石。
这样一来，他们便可以重新打造一条回归高天的归途。
到那时，真理与知识的神国，将再次为他们开启。
他们会再一次，成为神明！
这是一个被计算了数百年的计划。
从戈伦出生之前，到戈伦长大、成婚、走上超凡之路，每一步都在他们的推演之中。
戈伦以为是自己选择了人生，实际上，他从出生的那一刻起，就只是一枚被放在棋盘上的棋子。
可现在，计划有变。
“哈维。”
哈维尔轻声唤道。
哈维知道，他的时间到了。
“我的兄弟啊。”
哈维转过头，看着与自己相伴了数百年的半身，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一丝近乎柔软的东西。
“祝你完成我们的宿愿，向那些新神复仇！”
伴随着哈维的祝福，他将手缓缓刺入了自己的胸膛之中。
他竟是生生地剜下了自己的心脏！
那一幕太过诡异，他的手掌没入胸口，没有鲜血喷涌，仿佛他的身体早已不是血肉之躯，而是一个被黑色符文撑起来的中空壳子。
他在胸腔里摸索了片刻，掏出了一颗仍在缓缓跳动的心脏。
他将那心脏直接捏碎。
血肉化为无数细碎的光点，像一群被惊飞的萤火虫，纷纷扬扬地洒落在戈伦的周身。
那些光点一碰到戈伦的皮肤，便化作一道暖流，钻了进去，逐渐融入了戈伦的身体，甚至灵魂之中。
恍惚间，戈伦好像看到自己的灵魂之中，竟蜿蜒而出了一条奇异的阶梯。
那阶梯通体呈暗金色，由无数层叠的书页构成了台阶，一直向上延伸，没入一片璀璨而冰冷的光里。
那条阶梯，他曾经在梦中偶然见过。
可谁能想到，它居然一直都存在于自己的体内。
这一刻，哈维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种宣告式的庄严。
“这就是真理与知识之神赋予你的专长，知识之梯。
这是我们专门为你打造的专长。
这知识之梯之中，只蕴含了圣纹天途的烙印。
它会影响你的宗师职业。
不论你的宗师职业是什么，只要我们有需要，都可以将它洗练为天途祈祷者，进而帮助你成为圣纹武僧，将我们奉为唯一的信仰，成为引导神明化身回归神国的道标。”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了一丝遗憾。
“要不是你在过去失去了斗志，说实话，我们的计划本可以提前。”
哈维尔长舒了一口气，他等这一天，等得太久了。
自祂堕天之日起，他们便诞生了，他们真理与知识之神的十二位化身，两两成对，避免意识的混乱。
在沐浴了不老泉之后，他们获得了永生的资格。
虽然因为神明化身的缘故，他们永远无法选择自己的超凡之路，但凭借着真理与知识的力量，他们在凡世之中也能获得不少便利。
只是，当他们堕天之时，赎罪之旅便开始了。
这三百年的时光里，明面上，众人都在为新神们执行委托，肃清彼时的罪孽，这是审判之神宣告的处罚。
可哈维尔只认为，他们的罪孽早已赎清。
他们是有资格回归高天的。
而这么多年来，他们也一直在暗处努力着。
怂恿诡计之红，让祂袭击王国开始，挑拨巫王与霍克勒斯家族的关系。
在北地释放瘟疫，削弱凡人的命运并寻找合适的试验品。
借助同伴之手，埋下知识之梯的种子期待未来路途之上的风向标成熟。
一步又一步，一子又一子。
如今，真理与知识之神的化身，只剩下四位了。
其他八位，有的在漫长的岁月里自我崩溃，有的在与新神的暗战中陨落，还有的为其余人做出了牺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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