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办法，骑士册封仪式，这是规矩。
他深吸一口气，按照昨天学的礼仪，一步步沿着红毯往前走。
甲胄碰撞发出轻微的碰撞声，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
大厅尽头的高台上，戈伦坐在轮椅上，身后是霍克勒斯家族的巨狼纹章旗帜。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长袍，身上的藤蔓被巧妙地用衣料遮住了，只露出苍白却带着威严的脸。
此刻的他，不再是那个和奥托一起冒险的好友，而是执掌一方的霍克勒斯之主。
奥托走到王座前，单膝跪地，低下头，这一刻，戈伦的声音透过大厅，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剑士奥托，你于危难之际挺身而出，守护家族疆土，护佑一方子民，其功当彰。
今日，我以霍克勒斯之主的名义，册封你为银霜六花骑士。
愿你的剑永远锋利，愿你的心永远忠诚，守护北地，至死方休。”
一把装饰华丽的长剑轻轻落在奥托的双肩，仪式正式完成了。
“起来吧，骑士。”
奥托缓缓站起身。
从这一刻起，他便是正式的银霜六花骑士了。
银霜六花，是索恩王国北境守护骑士的专属称号，地位远超普通骑士。
最直接的特权就是，哪怕他在北地任何一座城邦处置了当地执政官，也只需要缴纳一笔罚金，再走个形式上的报备流程，不会有任何牢狱之灾。
换句话说，从今天起，奥托就是霍克勒斯之主在北地的代言人。
本地的律法对他几乎没有约束力，他只需要对戈伦一个人负责。
奥托心里忍不住嘀咕，早知道有这特权，当初在橡木镇杀了那个贪赃枉法的执政官，也不用东躲西藏了。
册封的流程走完，台下的贵族们纷纷上前道贺。
大多数人都面带笑容，说着恭维的话，可奥托也敏锐地察觉到，几道不怀好意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他心里清楚，这些人是不服气。
银霜骑士的头衔太重了，历来都是老牌贵族才能获得。
他一个名不见经传的乡下人，突然就被册封为六花骑士，难免有人眼红。
当然，这份殊荣背后，是沉甸甸的责任。
奥托了解到，哪怕他没有加入正式的骑士团，将来只要戈伦有难，他就必须第一时间赶来赴援。
这一点，奥托甘之如饴，如果是以前的霍克勒斯家族，有麻烦了他躲都来不及，可现在家主是戈伦，是他的好友，别说是帮忙，就是拼命他也愿意。
册封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贵族们依次上前祝贺，大厅里一派热闹景象。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遥远的南境，在那不见天日的地底秘境深处，一场黑暗的仪式，刚刚走到尾声。
潮湿的地底散发着腐朽与尘土混合的气息，巨大的石柱支撑着高耸的穹顶，石柱上刻满了扭曲的古老符文，在黑暗中泛着淡淡的幽光。
秘境中央的地面上，绘制着一个直径数十米的巨大法阵。
法阵纹路复杂晦涩，以鲜血为颜料勾勒而成，此刻正缓缓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如同跳动的脉搏。
两道黑袍身影站在法阵两侧，正低着头，用晦涩难懂的古老语言低声咏唱着。
他们的声音沙哑而诡异，在空旷的地底不断回荡，叠加在一起，形成一种让人头皮发麻的共振。
“万物归来，兄长之魂，归于吾身。
以血肉为引，以残魂为媒，唤君重临。”
咏唱声越来越高，法阵的光芒也越来越亮。
丝丝缕缕的暗红色光点从法阵纹路里飘出来，缓缓汇聚到法阵中央，像是萤火虫一样萦绕飞舞。
渐渐地，光点越来越多，越来越浓，慢慢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人形虚影。
虚影很淡，像是随时都会散去。
可随着咏唱的继续，虚影越来越凝实，五官也渐渐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穿着古朴长袍的男人，面容苍白，眼神深邃，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意。
正是哈维尔。
他是真理与知识之神堕天后，诞生的第一具化身，也是十二使徒的首领，是不老泉的发现者，更是所有计划的主导者。
早在计划启动之前，他就留好了后手。
若本体陨落，便可借助留在南境的最后两位同胞的呼唤，以秘法重聚身形。
“看来仪式成功了。”
哈维尔低头看了看自己半透明的双手，感受着体内微弱的力量，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虽然这副身躯孱弱得可怜，连巅峰时期的十分之一力量都没有，但总算是从彻底消亡的边缘回来了。
两侧的黑袍人停下咏唱，恭敬地躬身行礼。
“恭喜兄长重临世间！”
这两人，便是真理与知识之神留在世间的最后两具化身。
他们实力不强，却是哈维尔最忠诚的属下。
从诞生之日起，他们就无条件地信任哈维尔，愿意为他付出一切。
哈维尔缓缓抬起手，感受着体内流动的力量，声音低沉。
“知识之梯的核心，我已经重新凝聚完成，只待取回它，我们就能重启计划。”
“那知识之梯现在何处？”
其中一个化身问道。
“在一名冒险者的灵魂里。”
哈维尔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我把它封印在了那个叫奥托的冒险者灵魂深处。
那些浩瀚如海的知识，足以压垮任何凡人的意志。
现在的他恐怕早就被知识撑爆意识，变成一个没有思想，只能躺在床上的活死人了。
到时候，我们对付一个活死人，总比对付一个自由行动的活人要容易得多。”
两个化身闻言，纷纷赞颂哈维尔的智谋。
之前在北地战场，他故作愤怒地将看上去已经消散的知识之梯化为诅咒打入奥托体内，表演的像是废物利用，让知识作为诅咒消耗敌人异样。
但实际上，那根本不是什么残余力量，而是完整的知识之梯核心。
他从一开始就算计好了所有人。
自己死前，把知识之梯藏在奥托身上，谁也想不到，等风头过去，他再取回来，神不知鬼不觉。
想到这里，哈维尔看着眼前两个一脸崇敬的化身，眼神却渐渐冷了下来。
不够。
现在的力量，还远远不够！
别说去找奥托报仇，就连离开这密室，都可能被冥府的追缉者发现。
他需要更多的力量。
“同胞们。”
哈维尔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叹息。
“如今我力量衰微，举步维艰。
接下来的计划，还需要你们的帮助。”
“兄长尽管吩咐！
我等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两个化身毫不犹豫地齐声回答。
他们对哈维尔的忠诚，早已刻进了灵魂里。
从他们诞生的那一刻起，哈维尔就是他们的信仰，是他们的一切。
哈维尔看着他们，脸上露出一抹复杂的神色，快得让人抓不住。
下一秒，他同时伸出了双手。苍白的手掌对准了两个化身。
没有任何预兆，两个化身的身体猛地一颤。
紧接着，他们的皮肤之下，仿佛有什么东西在疯狂涌动。
血肉、骨骼、甚至灵魂，都在这一刻如同沸水般翻涌起来。
“呃！啊！”
痛苦的惨叫声在地底回荡。
两个化身难以置信地看着哈维尔，眼睛里充满了惊愕与不解。
他们不明白，为什么自己最信任的兄长，会突然对他们下手。
可哈维尔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看着他们。
他的手掌微微用力，两个化身的身体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血肉变成粘稠的红色液体，灵魂变成细碎的光点，源源不断地朝着哈维尔的虚影汇聚而去。
“我以地上圣灵的位格为祭，换取重临伟力之权。”
哈维尔的声音低沉而庄严，如同在宣读某种古老的誓言。
“以同胞血肉为薪，以神之碎片为引，助我重铸躯壳，再临人间！”
伴随着咏唱，两个化身的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
他们的身体彻底融化，变成纯粹的能量洪流，涌入哈维尔的体内。
哈维尔半透明的身躯以惊人的速度变得凝实。
苍白的皮肤，黑色的长袍，清晰的五官，还有那不断暴涨的气息。
一股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散发出来，整个密室都在微微颤抖。
石柱上的符文疯狂闪烁，穹顶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他的气息一路攀升，从超凡，到宗师，最后稳稳地停在了霸主级的门槛上。
终于，一切归于平静。
哈维尔站在法阵中央，微微握紧了拳头。
真实的触感，流动的力量，鲜活的心脏在胸腔里跳动。
他活过来了，虽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复活就是了。
他放弃了原本地上圣灵的资格，同时放弃了最快回归神座的捷径。
从今往后，他只能像凡人一样，一步步攀登伟力的巅峰。
可至少，他不再需要躲避冥府的追击了。
就在刚才，他借着两具化身的彻底陨落，制造了自身彻底消亡的假象，成功复苏。
从现在起，世上再没有人知道他还活着。
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哈维尔的脸上却没有半分喜色。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眼神里翻涌着浓烈的怒火与屈辱。
曾经的他，是神之长子，是十二化身的领袖，高高在上！
他本该带着同胞们重登神座，享受永恒的荣光。
可现在呢？
他本体陨落，不得不牺牲最后的同胞，靠着吞噬同伴的血肉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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