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偏过头，朝着某处看似空无一物的空气扬声问话。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然而陈白知道，她问的是列车上那位永远神出鬼没、戴着欢愉面具的小猫糕。
阿哈猫！
“哈哈~阿哈不知道哦~”
一道声音凭空响起，像是从四面八方同时涌来。
“总之阿哈能告诉你，小白白是很特殊的哦~喵哈哈哈哈！”
笑声在车厢里回荡，莫名让气氛变得更加诡谲。
陈白闻言，沉默了片刻。
他隐约能猜到一些眉目。
应该是和自己是穿越者的身份有关。
但这念头也只是一闪而过。眼下不是深究这个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气，将杂念压回心底。
“三位~”一道温润而坚定的声音忽然插了进来，“很抱歉打扰你们的对话，我可以插几句话吗？”
三人循声望去。
阿格莱雅不知何时已从沉思中抬起头来。
她面上看不出太多情绪，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眸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沉淀。
“你又是哪位？”黑塔微微挑眉，上下打量着阿格莱雅。
“我名阿格莱雅，翁法罗斯的居民。”
阿格莱雅坦然答道。
“翁法罗斯？”黑塔眯起双眼，“没想到还是一个当地数据体……但是你似乎不像我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的目光如扫描仪似的在阿格莱雅身上来回扫描。
眼前这位翁星土著，举手投足间流露出的情感层次与言语间的逻辑推演.......这些都太过“生动”了。
若翁法罗斯中每一位土著都如阿格莱雅这般拥有独立情感与自我意识，那所占据的算力将庞大到骇人的地步。
起码是天体计算机才能承载。
再结合翁法罗斯外围那三重命途屏障和背后的天才之手……
黑塔脑中闪过一个名字，瞳孔微不可查地缩了缩。
帝皇权杖！
呵呵，没想到居然还有意外之喜，鲁伯特的阴魂不散啊~
“多谢夸奖。”
阿格莱雅微微颔首。
“虽然在下还未完全弄清情况，但结合三位所言，我们翁法罗斯似乎是一个不存在于真实的世界，对吗？”
她也不傻，不难从陈白与黑塔黑塔三人话里得知关键的信息。
“嗯，既然你知道了，那我也不啰嗦了。”
黑塔双臂环抱，语调平淡。
“你们的世界是一个受人操纵的模拟世界，是培育一个可以毁灭好几个世界的反派的地方，你们已经被天外的星神所关注，而你们所谓的黑潮，也不过是一段异常的数据流罢了。”
这句话落下，车厢陷入长久的沉默。
阿格莱雅没有说话。
唉~原来他们的世界是这样的真相，一个受人操控的世界，还是一个催生绝望的世界。
她目光落在自己交叠于身前的双手上。
这双手织曾出无数华美的锦缎，也曾用它们捧起过城邦孩童递来的野花。
那些真实的情感却不是假的的......
阿格莱雅缓缓闭上眼睛。
若是将这真相公之于众……翁法罗斯的众生该如何自处？
这样的认知足以让最坚韧的灵魂崩溃。
多想无益，既然世界的真理已经解明，那一切都好办了。
阿格莱雅深呼吸了一口气，这才开口：
“若世间本就是一场记忆编织的幻梦，那我所守护的，便是幻梦里唯一不会褪色的温柔，哪怕有一日这方数据世界彻底消散，我织入丝线里所有人的故事，也该永远留存。”
阿格莱雅轻叹一声，但声音里没有任何的沮丧之意。
“阿格莱雅女士，您的意志无与伦比的坚定。”
一直安静旁听的螺丝咕姆微微欠身，机械合成的声线里透出一丝由衷的敬意。
“多谢夸赞。”阿格莱雅转向他，语气平静，“即便翁法罗斯是一片虚幻，但我相信最终开出的，是一朵真实的花。”
“你也不用那么悲观。”
黑塔扬了扬下巴，继续说道。
“若是铲除了隐藏在你们世界的绝灭大君【铁墓】，你们的世界，也未尝不可在未来的一天升为真实之境。”
“多谢您的安慰，来自天外的天才。”
阿格莱雅再次颔首。
“好了，废话不多说了。”
陈白上前半步，将所有人的目光引回正题，“那么我们应该怎么办，黑塔女士？”
黑塔勾了勾嘴角：“还能怎么办？当然是找到背后那个管理员，然后狠狠揍他一顿。”
“呵呵~那恐怕不行，几位。”
而还没等陈白回话，一道具有电子机械质感的声音突然在分离车厢内响起。
众人循声望去。
只见车厢入口处，一道身影不知何时已悄无声息地立在那里。
那是一个智械，双手交握于身前，姿态从容，仿佛早已在此等候多时。
“哟呵，终于舍得出来了？”
黑塔毫不意外地挑了挑眉，“你就是背后的管理员？还是一个智械哥，说吧！你究竟是哪位天才？”
“呵呵，天才？”
智械哥：“一个浮名罢了。”
然后，他转向陈白等人，幽蓝的光点在一双模拟瞳孔的位置微微跳动。
“来自开拓的无名客，你们闯入了这片试验场。若是你们就此从翁法罗斯离开，在下或许还能当作无事发生。”
“这么嚣张？”黑塔冷笑一声，打断施法，“那我们要是说不呢？”
“那行走在【智识】的道路上的鄙人，我们的毁灭相互有保证！”
智械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车厢里的温度仿佛骤降了几度。
“原来是你……”
阿格莱雅忽然开口，目光锁定在那智械身上。
“神礼观众，看来你就是这背后之人了？来古士？”
“如你所见，阿格莱雅女士。”
来古士没有否认，面板上的数据流平稳地跳动着。
“你既然已经知晓，又何必再多问？”
“你……”
阿格莱雅的声音微微一滞，刚想说些什么。
“啊哈哈哈哈哈~”
一阵狂放的笑声骤然炸响。
“废铁真是太有乐子了！祂的亲爹居然要搞祂~哈哈哈哈！”
车厢某处的空间忽然扭动起来。
下一瞬，一只戴着欢愉面具的小猫糕从虚空中钻了出来。
不是阿哈猫还能是谁？
祂轻盈地落在车厢长椅上，尾巴慢悠悠地甩了甩，歪着脑袋打量来古士，面具下的眼神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味。
“阿哈？”陈白看着这只欢愉小猫糕，愣了一瞬，“您怎么从列车跟过来了？”
“嚯~小白白，阿哈想去哪里就去哪里，这世上可没有门能拦住阿哈哦~”
阿哈猫舔了舔爪子，声音软糯欠揍。
“而且这么热闹的场面，阿哈怎么能错过？废铁对废铁，嘿嘿嘿~太有意思了！”
来古士的身子微微一滞。
似乎对这位不请自来的欢愉星的感到了一丝意外。
但他很快恢复了从容。
“尊敬的欢愉之主......”来古士侧过机身，正面朝向阿哈猫，“您莅临这片试验场，有何指教？”
“指教？阿哈没有指教~”
阿哈猫翻了个身，露出毛茸茸的肚皮，四肢朝天乱蹬。
“阿哈只是来看乐子的呀！废铁和老爹打起来什么的，最有乐子了！！”
“废铁和老爹？”
听到阿哈的花后，陈白微微一愣。
为什么有种奇怪的感觉？
难不成......
此时，黑塔却提前宣布了答案：
“原来如此，用帝皇权杖当作核心运转模拟世界，以孕育毁灭机械头的绝灭大君，天才俱乐部第一席，赞达尔·壹·桑原，我说的没错吧，前辈？”
当黑塔的声音落下，众人纷纷震惊地看向来古士。
天才俱乐部的第一席！
赞达尔！
这翁法罗斯的幕后黑手居然会是他！
“所以，前辈，告诉你，你为什么要选择那么做？你应该知道，一位绝灭大君刚给寰宇带来的影响吧?或者你想提前让机械头锚定的【第四时刻】提前到来？”
黑塔的声音顿时冷了下来，语气里满是质问。
“唉~我自然知晓，但是那荒谬的神明不当高高在上，祂应当归于沉寂，解放智慧的前路。”
来古士（赞达尔）叹了一口气，目光透过虚空，似乎看到了曾经被他造出来的神明。
博识尊！
“呵，还解放？前辈还真是会说的，总之无论如何，我都会探寻你更多的秘密，虽然我也看不惯机械头，但是眼下祂还不能陨落，等着吧前辈！”
黑塔毫不客气地反驳。
即便眼前是曾经的第一席，她也毫无惧色。
“赞达尔阁下，【智识】的前路不是以【毁灭】为唯一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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