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家伙,都把他们知论派的公开课当成什么了?他们学派的学术拓展会议吗?
“行了行了,别在这儿争了。”一个戴着桂冠的学者走过来,“等会儿进了讲堂,你们自己听就是了。”
桂冠学者,【诃般荼】。
“前辈说的是,咱们还是快去抢位置吧,一会该没位置了。”
“对对对,先找位置。”
众人纷纷应声,三三两两地走进了讲堂。
门内,已经有不少学者落座,前排的座位几乎被占满,后排还在陆续进人。
空气中弥漫着纸张翻动和低声交谈的窸窣声,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瞟向讲台上那个空置的位置——那里,即将有一位年轻的学者,用自己的知识和口才,向整个教令院证明他配得上【诃般荼】的称号。
那么,此时此刻,王言在做什么呢?
答:在聊天。
一号大讲堂边上的一间办公室内。
“啧啧啧,我之前就说你要出风头了,果不其然吧,今天估计能来二十几个【诃般荼】,好久没有这种大场面了。”
卡维坐在王言对面的位置,一副兴奋的样子,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他要讲课了呢。
在卡维的边上,是艾尔海森:“恭喜你,马上就要成功晋级了。”
他倒是不担心王言的讲课,作为他认可的学者,在艾尔海森看来,王言就是走个过场而已,十拿九稳…不,九拿十稳的。
“多谢,不过现在说还是为时过早了。”王言客气了一句,然后目光看向了另一边,“话说,赛诺你是什么时候回来的,枫丹那边的事情解决了?”
赛诺点点头:“嗯,枫丹那边对那些人进行了审判,匪首终身监禁,其他人也大多判了数十年…”
王言点点头,这倒是在他的预料之内。
反正在枫丹审,最后基本不会有死刑。
“王言,如果你现在紧张的话,可以把自己想象成落落梅。”赛诺忽然开口道。
王言一愣:“什么?”
艾尔海森一拍脑门。
赛诺露出笑容:“因为落落梅很‘落观’,谐音乐观,乐观的人不紧张,而且,落落梅落落大方,落落大方的人也不紧张。”
卡维:“好冷…”
王言嘴角一抽,差点没绷住:“谢了,看来我还是得进修一下冷笑话,都跟不上你的思维了。”
“没事,我天赋异禀。”赛诺一脸认真的说道。
你甚至都分不清他是认真的,还是在串。
几人又聊了一会,有人过来通知:“王言学者,公开课的时间就要到了。”
“好,我这就过去。”王言站起身,看向几个朋友,“几位也去讲堂吧。”
他们都是有自己专属位置的,不用和学生们抢位置。
……
来到一号大讲堂,半敞着,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低声交谈,显然已经坐满了听众。
王言迈步走向门内,脚步没有丝毫停顿。
当他跨过门槛的那一刻,讲堂内的嘈杂声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汇聚过来。
前排的学者们微微侧首,后排的听众甚至站起身子,试图看清这位传闻中年轻的‘天才学者’究竟是何模样。
那些帽檐上带着红色、绿色、蓝色、黑色徽记的学者们,眼神中交织着好奇、审视、期待,甚至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怀疑。
然而,面对这满堂的注视,王言的面色依旧平静如水,仿佛清风拂面,完全不吃压力。
他目光平视,步伐稳健地穿过走道,登上讲台。
王言转过身,面对台下数百双眼睛,微微颔首,算是打了招呼。
他没有立刻开口,而是拿起一旁备好的白色粉笔,转身,抬手,在黑板正中央,笔走龙蛇般写下了第一个词——【斯柯皮亚】
用的是提瓦特大陆通用语。
接着,他没有停顿,换了一根红色的粉笔,在这行通用语的下方,以一种与通用语截然不同的、带着螺旋与几何美感的线条,写下了同样的词汇——【斯柯皮亚】
那是斯柯皮亚语,一种在场绝大多数人从未见过的文字。
红色的线条在黑板的白底上显得格外醒目,那些奇异而不失优雅的符号,瞬间抓住了所有人的视线。
讲堂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王言放下粉笔,拍了拍手上的粉尘,这才转过身,面向全场,嘴角带着一丝从容的笑意,开口了:
“各位下午好。我是知论派的王言。”
“这堂课开讲之前,我想问问,在座的同学们,有几位了解过【斯柯皮亚】这个文明。”
别以为这是废话。
虽然【斯柯皮亚】是王言带回来的消息,但经过这几天的发酵,有些学者,早已通过不同的渠道,进行了不同程度上的打听。
说他们很熟悉,那肯定不可能,但要说完全不知道,那就有些小看学者们了。
讲堂中略显安静。
但很快有学者举手。
虽然公共课考验的是王言,但对于来听课的学者而言,何尝不是一种展现自己的机会呢。
万一被来听课的大佬看中,说不定就上岸了呢。
王言环视一周,视线公平地落在每一个人身上,最后,他伸手点了点一位不算很近的学者:“这位同学,你来说说看。”
被点中的学者有些激动,直接站起身来,大声道:“【斯柯皮亚】是位于挪德卡莱区域发现的古代文明,年代非常久远,据说在建筑风格上,有些接近于芬德尼尔时期的风格。”
他是妙论派的学者,所以开口就是建筑风格。
王言微微点头,示意对方坐下后,才开口道:“这位同学说的很对,【斯柯皮亚】是一个很古老的城邦,某种意义上,确实和芬德尼尔是一个时期的文明。”
都是祭礼时代末期的文明,说是一个时期,也行吧。
被王言这样夸了一句,刚刚回答的学者脸色涨红,略显激动。
而王言则是继续开口:“在座的同学们应该也都已经知道了,【斯柯皮亚】文明擅长视觉艺术、天文学和光学研究。”
“而这一切都和这个文明的核心元素【光】分不开关系。”
“所以…”王言站在讲台上,微微颔首:“今天,我们不讲语法,不背单词,只谈一个概念——【光】。”
讲台下,听课的学者们微微激动,但没有人出言打断,都在等王言继续讲述。
王言没有让人久等,他转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巨大的斯柯皮亚语【光】。
“在斯柯皮亚语中,【光】的表达方式,并不仅仅是一个词汇,它是一个符号,一个概念,一种文明的起点。”
他转过身,目光看向台下:“在座的各位,或许都曾接触过其他古代文明的文字,那么,我想请问,在你们的研究中,有没有哪个文明,对【光】这个字,有着特别的情感或表达?”
台下沉默了片刻,一位知论派的学者举手:“坎瑞亚!”
王言点头:“请说。”
那位学者站起身来,神色认真:“坎瑞亚或者说荼诃古国,他们是地底王国,他们终年不见天日,在他们的文献中,【光】这个字的使用频率极高,但语境却非常矛盾。”
“他们渴望光明,却又对光明充满了厌恶甚至是恐惧,我曾翻译过一段坎瑞亚的诗歌,里面写道:‘光,你是我们梦中的甘露,却也是我们眼里的刀锋’,由此可见,非常矛盾。”
讲堂里响起一阵低声议论。
王言轻轻点头,示意对方坐下,然后补充道:“这位同学说得很好。”
“坎瑞亚人对光的矛盾心理,源于他们所处的环境,地底王国没有自然光,他们只能依靠地脉能量、元素力、甚至是人造光源来维持文明。所以,他们在使用【光】这个字的时候,往往带有一层既渴望又厌弃的复杂情感。”
其实不仅仅如此。
更因为坎瑞亚人讨厌天空秩序。
是的,坎瑞亚人不仅仅是因为被天理惩戒,才讨厌天理的。
他们从一开始就不喜欢天理,或者说不喜欢天理制定的法理。
王言一直认为,坎瑞亚人…大概不是天理创造的原生人种,他们很可能是三降带过来的,又或者是某些星际文明意外落在了提瓦特而传承下来的。
总之,不管是什么原因,坎瑞亚从立国起,就和天理不是一条心的。
而因为【光】在某种意义上就是秩序的体现,所以,他们面对曾经代表龙王、如今代表天空的【光】,总是表现出矛盾的态度。
当然,这些东西肯定不能在公共课上讲出来,要不然纳西妲该着急了。
王言一边说,一边在黑板上,用坎瑞亚语写下了一个【光】字,和斯柯皮亚语的【光】字并列。
写完后,王言又在坎瑞亚语的边上写了一个新的【光】字。
台下有学者低声道:“是芬德尼尔文。”
“之前介绍斯柯皮亚的时候,那位同学说起芬德尼尔,那我也讲一讲。”
“在对待【光】这个词汇的时候,芬德尼尔文明,和坎瑞亚文明是完全不同的。”
“芬德尼尔,是风雪年代中蒙德地区极少的一抹绿色。在连绵不绝的暴风雪中,光穿过云层,带来了温度,带来了生机,带来了生命延续的可能。”
“所以,在他们的语境中,【光】与【生命】【生机】几乎是同义词。”
他看向台下,目光中带着一丝感怀:“对于芬德尼尔人来说,光是恩赐。”
台下的学者们纷纷点头,眼中流露出思索的神色。
王言收回目光,重新看向黑板上的斯柯皮亚符号,语气变得郑重起来:“而斯柯皮亚,对于【光】的理解,又完全不同。”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而有力:“在斯柯皮亚语中,【光】不仅仅是一个词汇,它代表着一切的开端,代表着神圣、完美、不可亵渎。”
“在他们的诗歌中,光被形容为‘神的指尖’,在他们的建筑中,所有的殿堂都朝向第一缕阳光升起的方向;在他们的语言中,形容一个人‘好’,最直接的说法就是‘他的心中有光’。”
王言目光扫过全场,语气带着一丝感慨:“坎瑞亚的光,是渴望与厌弃;芬德尼尔的光,是生命与生机;而斯柯皮亚的光,是神圣与完美。三种不同的文明,三种不同的理念,都源于同一个字——【光】。”
他微微一笑,转过身,在黑板上方,以不同的文字并排写下了三段话:
坎瑞亚文——光(渴望与厌弃)
芬德尼尔文——光(生命与生机)
斯柯皮亚文——光(神圣与完美)
“不同文明对同一个词汇的不同理解,往往是我们学习语言过程中最大的困难。”
“而今天,我要讲的,就是如何通过【光】这个字在斯柯皮亚文明中的位置,快速建立对整门语言的认知框架。”
讲台下,陷入极其短暂的寂静,旋即,掌声雷动。
王言为自己的公共课,来了一个非常不错的开场。
? 第276章 【诃般荼】
掌声渐歇,王言没有急着继续往下讲,而是转身在黑板上又添了几笔。
他在斯柯皮亚文的【光】字下方,画了一个简略的螺旋与三角形叠加的符号,正是之前那些【诃般荼】们问过的那个复合符号。
“这个符号,在斯柯皮亚语中,是与【光】密切相关的一个概念——它代表着‘光的源头’或者‘光的起点’。”
王言用粉笔点了点那个符号,解释道:“斯柯皮亚人认为,光不是均匀分布的,而是从一个神圣的源头向外辐射,就像太阳一样。而这个符号,本质上就是对这种辐射路径的抽象表达。”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在座的各位如果有对天文学感兴趣的,之后可以留意一下——斯柯皮亚人的天文观测记录中,大量使用了这个符号。”
“他们用这个符号来标记恒星、行星甚至是某些特殊天象的位置。这说明,他们不仅崇拜光,更试图用量化的方式去理解光的传播规律。”
但很可惜,在祭礼时代,提瓦特已经被天幕笼罩,即便有天使的指引,斯柯皮亚人观测到的星空也仍是虚假的。
当然,不是说虚假的天空就没有用了。
恰恰相反,在提瓦特,真实的星空其实没什么用,而虚假的星空却连接着既定的命运,通过观测虚假之天的星空,是可以解读未来命运的。
比如说莫娜的水占术,本质上就是通过倒映虚假的星空来解读命运。
王言这么一说,台下的明论派学者们纷纷坐直了身子,眼睛亮了起来。
王言微微一笑,继续道:“当然,我们今天的时间有限,不可能深入讲解斯柯皮亚的天文学体系。但我想借此说明一点——掌握一门语言的核心概念,往往比死记硬背语法规则更加重要。”
“当你理解了斯柯皮亚人如何看待‘光’,你就能大致推测出他们的文献中,哪些词汇会与‘光’产生关联,哪些表达方式会被赋予特殊含义。”
他拿起粉笔,又在黑板上写下了几个斯柯皮亚词汇,每个词汇都包含了之前那个螺旋与三角形叠加的符号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