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在可怜我吗？”
“如果不是我已经失去了力量，我现在就砍死你！然后在你的脑袋面前，把所有你在乎的人全部杀死！”
李维挠挠头。
“但是，宿傩活着也没有意义了啊。”
虎杖忍不住露出悲戚的神色。
这似乎引爆了虎杖内心的迷茫，让他将心中的话语倾斜而出。
“怎么会没有意义！”
“就算不是强者，就算是弱者，活着也是有意义的！”
“我讨厌宿傩，因为她作恶多端，如果不是您的阻止，她不知道要杀多少人！”
“但是现在……她已经无法再作恶了。”
他跪在地上，垂首看着自己无力的掌心。
“我曾经认为，任何人都应该得到正确的死亡。”
“但随着时间推移，我越来越觉得，从来没有'正确的死亡'这回事。”
“不是死法的问题，而是人活着就有意义。无论是遛狗，还是养家糊口，什么样的使命都无所谓。”
“难道一个生来病重的人，一个不与外界有任何联系的人，就应该去死吗？”
“人类不是道具，一个人的使命，并不是出生起就决定好的。”
虎杖的语调越来越小，也越来越没有底气。
“我的想法或许是错误的……”
“但我至少希望宿傩有一天，能够明白，除了她和您以外，那些她认为没有价值的人类，依旧有资格活下去这件事。”
“所以，如果现在杀死宿傩的话……”
五条悟双手插兜，静静听完虎杖诉说的话语。
他大概明白了，虎杖因为长时间和宿傩的相处，已经将宿傩当成了朋友。
虎杖希望宿傩明白，强者可以肆意支配弱者，包括他们的生命这件事，或许在物理意义上无法反驳。
但这并不意味着弱者的生命就是毫无价值，毫无意义的。
强者只是在肆意的挥霍那些真正珍贵的东西而已。
如果现在杀死宿傩……反而印证了宿傩一直以来，一以贯之的想法。
宿傩永远不会觉得自己是错的，只是被更强大的李维打败，然后被支配了而已。
李维看着虎杖，轻笑道：“虎杖啊，你很在意宿傩不在乎弱者死活这件事。”
“但对宿傩而言……你的话语毫无意义。”
虎杖看向宿傩。
果然，宿傩没有丝毫的触动，反而对虎杖冷眼相待。
即便虎杖是为了她的性命而求情。
在宿傩最后的生命关头了，李维也没有再继续刺激宿傩。
攻击性的话语，只有对自以为强者的人说才有意义。
“宿傩只是在诅咒这个世界。”
李维轻声道。
“而这，是她感受爱的方式。”
虎杖和五条悟睁大眼睛，一脸愕然的看着李维。
就连宿傩也一脸莫名其妙，但只是翻了个白眼，懒得反驳李维的妄言。
这家伙，在说什么呢？
“爱是最扭曲的诅咒。”
李维并不意外众人的反应，语调平缓。
“对宿傩来说，快感意味着什么呢？”
“答案是进食。”
“喰用女人和小孩，这就是宿傩最享受的事情。”
宿傩露出冷笑，看向虎杖。
“没错，就是这样。”
她丝毫不避讳自己的行为。
喜欢就吃，碍眼就杀，是不需要言说，也不是什么特意追求的生活方式。
她只是在自在的活着而已。
甚至宿傩还狞笑放言道：“虎杖，感谢你替我求情啊。”
“等我活下来，一定给你找些我喜欢的口味，请你一起品尝。”
虎杖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
看来说不通吗？
也许，宿傩这样的诅咒……就是永远也无法理解……
只见李维轻声道。
“因为她吞食的第一个小孩，是自己的兄弟。”
“她吞食的第一个女人，是自己的母亲。”
虎杖猛然睁大双眼，看向李维。
宿傩也瞳孔放大，脸上的狞笑再也无法维持。
李维平静的看着宿傩。
“对宿傩来说，在无比折磨的饥饿中进食，所感受到的幸福，就是兄弟与母亲所给予她最后的离别礼物。”
“也是对她的诅咒。”
让她只有进食女人和小孩时，才能重新体会到母亲与弟弟的'爱'。
所以对宿傩来说，快感就是进食。
虎杖心脏跳如擂鼓，只觉得头昏眼花。
“而宿傩也因此反过来，诅咒这个世界。”
“这诅咒的循环，已经重复了不知多久，她早已是这段诅咒的实际载体了。”
“只有杀死宿傩，才能彻底将这段诅咒终结。”
宿傩看着李维，只问了最后一句话。
“你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李维耸耸肩：“了鞲嫠呶业摹！�
“你们毕竟生活在同一个时代，你出生时的情况，了髟缫训鞑榍宄！�
“只是她知道，这些事情告诉别人没有意义，只会让你想要杀死所有知情者——而你本身就在不断杀死任何人。”
宿傩不再说话。
只是静静地看着天空飘落的、灰白色的、不洁的雪。
那是富士山火山喷发所产生的火山灰。
飘飘洒洒，缓缓落下，带着破败与死寂，就像是被诅咒的雪一样。
对了，当初自己为什么留下里梅的性命来着？
是因为看到里梅创造的雪霜，想起来在刺骨的寒冷中，在母亲枯瘦的尸体旁，极致的饥饿被满足后所感受到的餍足吗？
宿傩缓缓扭头，看向虎杖身后，那一望无际，被火山灰所覆盖，昏暗平坦的地平线。
落得白茫茫一片真干净。
海岸远方的海啸，正在不断向日本逼近，已经隐隐能听到隆隆巨响。
海水，将彻底洗刷这片充满了诅咒的大地。
宿傩缓缓闭上了双眼。
李维抬起手，对准了宿傩。
“所以不要怜悯宿傩，虎杖。”
李维对浑身颤抖，泪流不止的虎杖道。
“你对宿傩生命的怜悯，在宿傩听起来，就像是在承认这个国家对他诅咒的正确。”
“他伴随着诅咒而降生，也在用一生诅咒这个国家。”
“他就是想用对这个国家的诅咒，来不断证明，让他降生于世，是一件错误。”
虎杖已经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泪水滴滴答答落在手背。
这泪水不是为了宿傩而流。
而是为了千年前，所有经历了这段诅咒痛苦的人而流。
虎杖脑海中，浮现的不是宿傩所经历的事情……他已经不再愚蠢地怜悯宿傩了。
宿傩是跨越千年，从古代寄往现代的诅咒信。
信上一个字都没写，但鲜血淋漓，诉说着数不尽的冤屈与痛苦。
宿傩不是那个痛苦与折磨年代的原因。
而是那个年代的结果。
绿色闪电划过。
彻底终结了宿傩这个跨越千年的诅咒。
第84章 真正的神明
五条悟正指挥着落难者们聚集，忽然抬起头看向天空，李维从天而降。
“哟，回来了，海对岸的情况怎么样？”
五条悟抬起手打了声招呼问道。
李维竖起大拇指。
“还好宿傩没有浪费我太多时间，我到的时候，海啸刚刚好差点抵达沿海。”
“然后我就把海啸推回来了。”
五条悟闻言，高昂着的头低下来，看向海平线。
的确，那巨大的浪涛，正气势汹汹地向着日本袭来。
无论看几次，这一望无尽的荒原，都让人感慨日本难得有这么好的视野。
“大概整个关中地区都要被淹没吧。”
五条悟啧了一声，重新看向落在他身边的李维。
“不止是现实的海啸，全球性的金融海啸也要来了。”
日本深度参与了全球经济。
或者说，日本如果不是深度参与全球经济，以这个岛国的自然资源和体量，撑死养活1500万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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