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因为燕道友你杀得不够快,不够狠。”陆尘毫不客气训斥道:“只杀贪官污吏,不杀昏君奸臣,岂能澄清世道。”
燕赤霞闻言倒吸一口冷气,目光无比震惊,喃喃道:“若是杀了皇帝百官,这天下谁来治理。”
“从宗室内选拔,从天下人中挑选,一个不行就换一个,杀到有明君为止。”
陆尘冷哼一声:“这天下什么人都缺,唯独不缺想当皇帝的人,不信,你问问旁边那个小子,他想不想当皇帝。”
在两个大佬夹缝中瑟瑟发抖,龟缩在角落里面的宁采臣,猛然一愣,当皇帝,他白皙的脸庞瞬间涨红,连连挥手道:“忠君体国,乃是圣人教诲,我辈读书人,岂能谋反。”
“狗屁的圣人教诲,那是几个犬儒为了荣华富贵舔着朝廷皮燕子,满嘴喷粪。”陆尘嗤笑一声:“孟夫子说过,闻诛一夫纣矣,未闻弑君也,这话你们怎么不记,真真是把圣人教诲读到狗肚子里面去了。”
燕赤霞脸色一黑,压低声音:“不光彩的事情,低声些。”
虽说话糙理不糙,可陆尘这话也太糙了。
“孟圣人还说过如此大逆不道的话。”
宁采臣猛然大惊,却不知,他所学的四书五经,都是经过朝廷刻意筛选的,用春秋笔法削去不利于君王的部分,用来愚化天下百姓,又设立科举,引得天下聪明人皓首穷经,一心当官,没有功夫造反。
“牢笼志士,历朝历代都在做。”燕赤霞摇了摇头,他不是什么山野道人,当年也是混过官场的,指点宁采臣道:“这句典故,出自《孟子》,你有空去书斋翻阅一二,便可知晓。”
宁采臣如遭雷劈,燕赤霞救过他的性命,不至于骗他。
如果燕赤霞没有骗他,那又是谁在骗他?!
“私塾先生在骗我,启蒙恩师在骗我,同窗好友在骗我,父母亲人在骗我,县令大人在骗我,朝廷在骗我……”
宁采臣瘫坐在地上,一个劲念叨,来来回回就是那几句后,念到最后,有几分癫狂疯魔,大哭大笑道:“都在骗我,都在骗我!”
这是一个纯正读书人,信奉的世界观,价值观粉碎重组,就好似现代人发现自己身处在楚门世界,身边都是伪人一样,很难不发疯。
“天下大部分读书人,苦读圣贤书,只是为了功名利禄。”燕赤霞摇了摇头道:“也就这个傻小子真信了书里面那一套。”
傻的可怜,傻的天真,所以燕赤霞才会三番五次出手,搭救宁采臣的性命。
若是那些虚伪小人,满嘴仁义道德的伪君子,他早一剑劈过去了。
在地上呆坐了许多,宁采臣缓缓抬头,有几分犹豫问道:“陆道长,你想让我造反,是看出什么了吗?”
他听江湖话本里面说,帝王都是紫薇命格,头顶有五彩气。
“没有,单纯是你第一个出现在我面前。”
陆尘神色淡然道:“给你机会试一试,要是不行就换人,当官需要考核,有任期,当皇帝也一样。”
燕赤霞大惊,他见识过陆尘的实力,知道这位道友是真有颠覆天下的资格,不是说说而已。
“每一次改朝换代,都会血雨腥风,为了皇位,发生了多少悲剧。”燕赤霞劝说道:“要是皇帝有任期,只怕是党争不断,人人争皇位,无心百姓。”
“你这话说的,好像如今朝廷百官心怀百姓一样。”陆尘诧异道:“本就没有的事情,拿出来说什么。”
“这可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燕赤霞很担心,会闹出大乱子。
“哪里前所未有了,这是效仿先贤,行上古圣王禅让。”
陆尘正色说道:“上古之事,何曾有过家天下,如今朝廷独尊一姓,才是天下大害,这才要复古尊王。”
“你们难道,还能比老祖宗聪明。”
此言一出,不止燕赤霞哑然,就连宁采臣这个儒生都若有所思起来,比起忠君,儒家更推崇复古。
人的性情总是喜欢调和、折中的,譬如你说,这屋子太暗,说在这里开一个天窗,大家一定是不允许的。但你主张拆掉屋顶,他们就会来调和,愿意开天窗了。
在聊斋这种世界,你要搞什么党派民主,世人都会觉得你是疯子,可要是搞圣王禅让,就会有一部分人支持。
“清气少,浊气重,是本,王朝末日,百姓元气,是标。”
“我既要治标,也有治本!”
陆尘一挥手,虚空中浮现九州地图,落在一点,悠悠道:“宁采臣,从今天开始,你就是天子,从治理金华府开始。”
宁采臣抬头,燕赤霞吃惊,两人都无比错愕。
“这速度会不会太快了。”燕赤霞欲言又止,就算要造反,也该有个三辞三让,再让德高望重的老人劝进才对,怎么在荒郊野岭就登基了,未免过于儿戏。
宁采臣连忙点头,他有种被钦定的感觉。
“他年我若为天帝,报与桃花一处开。”
陆尘淡然一笑,意思很明显,他这个天帝,觉得宁采臣是天子,那么他就是天子,不是也得是。
第71章:定人间
王朝末年,民不聊生,大部分官员都是尸位素餐,金华府知府也不例外,号称刮地三尺,是远近闻名的贪官,只是朝中有靠山,年年孝敬,得以横行霸道,无所顾忌。
陆尘带着宁采臣,燕赤霞从容踏入金华府,取了一众贪官污吏的脑袋,悬之东门,以谢天下。
“从今日,金华府我们三做主,谁支持谁反对。”
陆尘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召集剩下的大小官吏,之所不杀他们,不是因为他们不贪,而是贪的不过分,只是按照惯例收取银子,没有主动巧立名目。
金华官吏如同鹌鹑一样低头,不敢出身,唯有一人,手握兵权,桀骜不驯。
“道士你图谋造反,就不怕上苍怪罪吗?”
金华参将大喝,他身披铠甲,手持官印,有一道微弱的官运冲起,是人道气数。
修道者食清气而为仙,入仕者食人气而为神,朝廷百官,其实就是一尊尊现世神祇,言出法随,口含天宪。
许多修为不精的修道者,体内清气不足,往往会被龙气压制,毕竟一个人的修为,如何比得上整个国家大势。
“我玩肉身的。”
陆尘淡然一语,直接无视龙气压制,一指点出,那尊参将瞬间炸开,化作一团血雾。
现场官员神色惨白,这位参将与金华知府同品,竟然被轻易斩杀。
由此可见,金华府的沦陷,并非偶尔,而是一种不可抗力。
“果然是邪魔外道,竟然在我面前血遁逃走。”
陆尘摇了摇头,冷哼道:“你们有谁与这邪魔外道有勾结。”
“没有,没有,我们誓死效忠大人!”
金华府一众官吏连忙跪了下来,他们可没有硬骨头,当官就是为了赚钱,不能拼命,一旦拼命了,还怎么捞好处。
无论谁当家,都得用他们,正所谓流水的皇朝,铁打的豪强。
地方豪强个别家族可能会消散,但,这个阶层永远存在。
“那好,我接下来颁布三道命令,谁要是没有做到,呵呵。”
陆尘微微一笑道:“皇帝喜欢诛九族,我这个人心怀慈悲,只杀全家,但我这个人说话从来算数,说杀你全家,绝对不会漏掉一条狗。”
一众官吏赌咒发誓,他们一定是忠心耿耿,千万不要小看他们与全家的羁绊啊,口牙!
“第一条,金华府上上下下,废除苛捐杂税,大小混混一律拘押,从今往后,能收税只有金华官府,什么帮派,什么组织,统统取缔。”
陆尘冷声道:“你们有没有意见?”
“没有,没有。”
金华官吏连连摇头,虽说大小帮派,逢年过节都会给他们孝敬,但这个时候,他人的性命哪里有自己重要。
所谓的黑帮,就是官府管不到地方,导致权利真空,有人取而代之。
现在官府要管,黑帮自然无处容身。
“第二条:废除青楼,取缔妓女,收养孤儿,组织乞丐……”
陆尘慢条斯理说道:“没有意见,就下去做。”
此言一出,许多官吏面露难色,这一条比消灭黑帮还要困难,会有很多阻力。
“这青楼自古以来就有,孤儿乞丐也是天灾人祸所致。”金华通判面露难色,劝说道:“大人慎重。”
“从来如此,那便对吗?”陆尘一脸真诚道:“我都尊重客观事实,没有搞什么革命,而是按照圣主明君的节奏来,你们就不能尊重一下我吗?”
“还说青楼背后的主人,觉得钱财比自己的性命更加珍贵。”
“我是在通知你们,不是进行商量,谁要想阻拦,那我只有一个字,杀!”
话音未落,一股寒气油然而生,让现场所有官吏忍不住颤抖,如堕落寒冰地狱,这不是说说而已。
金华知府全家的脑袋,可还挂在城墙上,一动不动。
“宁采臣你负责施政,燕赤霞掌兵镇场,聂小倩负责监察,回头把不从者的名单汇总到我这里。”
陆尘淡然道:“来一个杀一个,来一双杀一双,我就不信杀得金华府人头滚滚,血流成河,不能杜绝青楼黑帮。”
“遵命!”
“是!”
燕赤霞与宁采臣的组合,很是融洽,一个是看透官场黑暗的隐士,一个是初出茅庐,热血沸腾的年轻人。
干事情来,可能不如官僚老练,甚至可能鲁莽。
但,陆尘要得就是鲁莽。
“谨遵法旨!”
虚空中幽幽响起一道声音,是一个鬼神在说话,凡人却看不见,让官吏下意识咽了咽口水。
这一回,真是举头三尺有神明了。
“还有第三条,是一件小事。”陆尘微微一笑道:“均个田地呗。”
此言一出,现场所有官员都站了起来,什么黑帮,什么青楼,跟土地比起来,就是狗屁。
这才是他们的命根子,为了土地,是真敢跟皇帝抗争,豁出命来。
“大老爷,这件事情太大了……”金华通判的声音在颤抖,冷汗淋漓,喃喃道:“弄不好,会全反了。”
陆尘起身,慢悠悠走得通判面前,笑道:“不然你以为我们在做什么,大哥,我们现在就是在造反啊。”
扑通一声,现场有腿脚软的官员,顿时瘫痪,跌倒在地面。
此时此刻,他们才意识到,这四位爷,不是以往一阵风,杀几个贪官污吏,转头就走的侠客。
而是真真切切要留在金华,当坐地虎!
“以金华府为试点,推广九州大地,每治理好一府之地,我们再去攻打下一个府。”
陆尘悠悠说道:“步步蚕食,誓要将天下一清,寰宇再变。”
其他王朝末年,讲究一个滚雪球,起义军恨不得夺取一些地盘,壮大自己,进行妥协,以致于鱼龙混杂,导致历代开国皇帝都要大清洗。
可他们这里则不同,陆尘掌握绝对武力,不用等开国后清洗功臣,刚刚打下金华府就发动大清洗。
什么武将强者,什么世家大族,什么文武百官,他们无论配合,反抗,都无所谓。
说均田就均田,说灭族就灭族,在泰山大小的拳头镇压下,所有反对都是只是昙花一现。
“帝,不在乎!”
无数百姓为之歌颂,整个江南诸省都有所耳闻,金华府来了一个年轻人,随手一点,地狱变成了天堂,建国曰宁,以每个月一座城市的速度,不紧不慢地扩张。
许多百姓抛弃家产,拖家带口,前往金华府,因为在大宁,没有妖魔作乱,贪官污吏无法杜绝,可明面上绝对不敢露出来。
大宁,成为乱世中唯一光辉,实现了真正的太平。
一座又一座庙宇自发式崛起,有四尊神像屹立,分别是:幽冥救苦元君,九天伏魔真君,昭武天子帝君,以及玄阳太平天帝!
第72章:立天庭
牢狱之中,诸葛卧龙发现了一件事情,自己许多冤枉的狱友被放了出去,越来越多盗匪流氓被抓了进来。
本该用来威慑百姓的刑法,一下子突然能惩奸除恶。
“奇了怪了,这世道明明是末日景象,竟突然有了变化。”
诸葛卧龙暗暗算了一个卦,却发现天机不明,无法推算,不禁有些呆滞。
他十几年前,便是看出这世道没有救,本着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故意跑到牢房里面来。
毕竟,我都自己找牢做了,还能陷害我去哪里。
可现如今,一切都变了。
“那我这些年坐牢,究竟是为什么?”
诸葛卧龙沉默良久,然后大声呼喊道:“冤枉,我有冤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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