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想理你 第274章

  这结界本就是她在维护,几根签飞出去,梭子一般织出一根根光线,破开的结界很快修补起来。

  迷雾重新凝实,叶寒雨的身影逐渐淡去,黄泉再次封闭。

  冷秋风长出一口气,转回身来。

  “为什么擅自开启结界?”卯兔先发制人,“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让仙盟提高警惕,坏我们的大事?!”

  子鼠看过去,也在等他的答案。

  冷秋风挑眉:“问我?”

  “不问你问谁?”卯兔严声质问,“你该不会是仙盟的卧底吧?”

  与她的态度相比,冷秋风的情绪十足稳定,说道:“这不应该问卯兔大人你吗?”

  “什么意思?”卯兔没明白。

  冷秋风抬手指过去:“今日是我轮值,过来巡视之时,此处结界突然出现破损。外头有仙盟化神修士驻守,我打了个照面便被缠住,险些回不来。结界是你在管,难道不应该问你?”

  “胡说!”卯兔不信,“结界怎么会突然出问题?我才检查过不久。”

  “既然检查过,还出这样的问题,以卯兔大人的阵法造诣,该不会是刻意留下的漏洞,就等着我出事吧?”

  卯兔勃然大怒:“你竟敢给我扣黑锅?!”

  冷秋风已经不理会她了,转头对子鼠道:“我所言句句属实。若是卯兔大人非要栽赃,我们且去尊上面前辩个明白!”

第530章 断是非

  大殿内,白梦今高坐上首,静静听着他们打口舌官司。

  卯兔声称结界自己刚刚检查过,不可能出问题,定是冷秋风动了手脚,给外界传讯。现在已经惊动仙盟,对魔宗下一步计划造成了不可估量的损失,必须严惩。

  冷秋风则坚持,结界问题是卯兔之过,他巡视的时候刚好碰上。卯兔第一时间选择发难,而不是检查结界,他有理由怀疑,这是有意陷害。

  两人谁都不肯退让。

  除了子鼠,辰龙、申猴等人也都赶了过来。这些年他们各自疗伤轮休,今日倒是除了正尊位那日,生肖们最齐的一日。

  “到我交接之时,结界一直好好的。此前轮值的申猴、酉鸡也都没发现异常,怎么偏偏到你手上就出现这么大的谬误?”卯兔咄咄逼人,甚至拉上了别人。

  冷秋风毫不退让:“所以在我接手之前,是你负责的。我于阵法之道只知皮毛,卯兔大人可是阵法大师。破坏得恰到好处,又伪装得毫无痕迹,大概只有你能做到!”

  “你竟然倒打一耙!”卯兔怒不可遏,“破坏结界,会让仙盟提高警惕,导致我们失去先机!为了陷害你造成这么损失?你还不配!”

  “这谁知道呢?”冷秋风淡淡道,“大家戴着同一张面具,可底下那张脸什么模样,谁也不知道。你既能在仙盟当卧底,谁知道会不会被他们洗脑。”

  卯兔冷笑不止:“我还没说你,你倒先给我泼起了脏水。我们十二地支,进魔宗都经过严格的考验,倒是你,既不是真正的魔修,又主动来投,谁知道存的什么心思。”

  冷秋风平静道:“我的来历清清楚楚,从未有过半分隐瞒。我的魔躯乃尊上亲手凝成,心思亦瞒不过她半分。你说我有问题,是信不过尊上吗?”

  “你……”卯兔气得脸都红了。

  这事原本只是她和冷秋风之间的矛盾,他硬是扯到白梦今的身上,分明有恃无恐:质疑我等于质疑尊上,你敢吗?

  卯兔不敢。自从白梦今正尊位,她便是高高在上的魔尊,没有露出一丝一毫过往的痕迹,她既不敢挑起大家深埋的疑心,更不敢面对尊上的惩戒——魔尊的实力深不可测。

  僵持中,辰龙瞄了瞄两边,开口道:“你们这么吵,吵不出个结果。阵法之道,凡做过,必留下痕迹,我们查一查不就行了。”

  子鼠称是:“没有证据,讲不出道理。算下来结界出问题的时间还很短,应该能查出来。”

  说完,他转向白梦今:“尊上以为如何?”

  白梦今的目光垂下来,依次落在卯兔和冷秋风身上,两人不由汗毛直竖。

  片刻后,她道:“不必这么麻烦。”

  话落,一道魔光从袖口飞出,瞬间远去。

  众人不解之际,忽有细微之声响起,神识一展,顿时色变。

  只见魔光寸寸延展,细如微毫,所到之处光芒流动,短短时间内,竟然从结界起始,将覆盖整个黄泉的大阵都游走了一遍。

  这等法力,闻所未闻!

  片刻后,魔光化成一只魔掌,从某个节点揪出一只魔物,掷在大殿之上。

  “这是……”子鼠皱眉。

  魔光收回袖中,白梦今淡声道:“此魔被困节点,导致魔力流通不畅,出现漏洞。”

  卯兔仿佛抓到了大把柄,立时对冷秋风发难:“我交接时结界完好,说明那时魔力畅通,到你轮值出了问题,定是你做的!”

  冷秋风却道:“你交接时真的完好吗?以卯兔大人的阵法造诣,伪装延迟片刻,应该不是难事吧?”

  卯兔还未反驳,白梦今已然开口:“什么时候出的问题,看看不就知道了?”

  说着,她抬手一指,化出一面灰白的雾镜,往魔物身上一照。只听一声惨叫,身上魔息被尽数抽取,落在镜面上,映出当时情形。

  这魔物灵智低微,乃是宗内低等魔仆之一,平日被驱使着做些杂活。卯兔与冷秋风交接之时,它就在枯木林中,清理着散逸出来的污浊之气。

  忽然一道阴风吹来,它缩了缩身子,不小心一头撞在枯木上。恰巧此时结界阵眼吞吐灵光,溟河水冲刷着一波阴魂进来,它挨得近,就被卷了进去。

  阴魂流入黄泉,它因为身上的魔息,被结界吸附住,经过流转,最终卡在某个节点。

  而此时,卯兔交接离开,冷秋风接掌值守。

  雾镜里光芒熄灭,事情已经清楚。

  卯兔哑口,冷秋风也闭了嘴。

  其他人先松了口气,随后心情沉重起来。

  “原来是个意外。”辰龙出来活跃气氛,“我就说,什么陷害通敌,大家怎么会做这种事?”

  说到最后,气氛依旧凝重,辰龙闭了嘴。

  沉默中,白梦今开口:“结界虽然无事,但你们有事。我魔宗与仙盟大战在即,你们非但不能同心协力,反倒互相猜疑敌视。如此分裂,怎堪与仙盟一战?”

  话说到这份上,事情可就大了。

  子鼠当即带领众人跪叩:“属下知罪。”

  白梦今却没有饶过:“知罪若不悔改,有何意义?”

  她话里透露出来的意思让卯兔脸色发白,嘴唇动了动,伏地道:“尊上,属下愿入阵眼悔过。”

  溟河水入黄泉的旋涡之门,便是结界阵眼。在那里,溟河水的剧毒被浓缩,便是魔修也很难捱住。

  白梦今淡淡道:“这个时候罚你,岂不是削弱我方实力?”

  卯兔听了这话,非但没有松一口气,反而更加悔恨,埋下头去:“尊上,属下绝对没有倚仗形势排除异己的意思,只是担心有人心思不纯,坏我们的事。”

  白梦今轻轻哼了声。

  卯兔头更低了。她没忘了冷秋风先前那话,他的魔躯是尊上所凝,一切动向尊上尽知,怀疑他不就是怀疑尊上吗?

  子鼠见势不妙,求情道:“尊上,卯兔此番犯下大错,是她思虑不周所致。但归根结底,也是为魔宗着想,还望从轻发落。”

  辰龙等人也附议:“求尊上从轻发落。”

  白梦今漠然看着他们,片刻后,她道:“你遇事不思,将罪名冠于同僚身上,自当领罪。未羊虽然事出有因,但同样抱有恶意,亦当罪之。进阵眼就不必了,你们损失修为便等于削弱我方实力。去封魔大阵吧,你们二人同去,好好体会什么叫互为犄角。”

  这个任务不容易,作为惩罚既不伤实力难度又高,子鼠等人放下心中大石。

  “谢尊上。”

  卯兔听得冷秋风一起去,心里最后那点不得劲也去了,心甘情愿叩首:“属下谨遵法旨。”

第531章 风满楼

  生肖们陆续退出大殿,白梦今独自坐了一会儿,勾起嘴角轻轻一笑,起身回了后殿。

  “尊上。”华如灼上前施礼,“水已经备好,您可以沐浴了。”

  白梦今“唔”了一声,跨进侧殿。

  侧殿并不大,中间有个池子,里面翻滚着灰白的雾气。

  她褪去衣裳,一步步走进去,淹没在雾气中。

  雾气仿佛活的一般,滚动着翻腾着,将水面遮得严严实实。

  华如灼低头一礼,出去守住门户。

  随着雾气的蒸腾,白梦今脖颈上的魔纹一时浮现出来,又一时消失无踪,不停地变幻着。

  不知什么时候,侧殿里多了两个人。

  她们安静地看了一会儿,其中一个叹道:“这魔尊真不是寻常人能当的,拿忘川草煮的水练功,几个人挨得住啊!”

  药王倚着墙角的矮柜,淡声回道:“你也说了,她现在是魔尊。”

  胡二娘忽然想起一事,笑道:“记得你以前说过一句玩笑话,叫这丫头自立门户,一统魔道当魔尊,我们几个就是她的班底。没想到,一语成谶了。”

  药王也笑:“你太抬举了,魔尊确实是魔尊,我们算什么班底。”

  “倒也是。”胡二娘顿了下,又道,“无念前辈躲起来不见影子,心有芥蒂啊!”

  “毕竟他是正统仙门出身,比不得我们。”药王云淡风轻。

  胡二娘瞅了她两眼,笑问:“说起来,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温养这些年,神魂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吧?”

  药王漫不经心道:“我这人一向随缘。宫里呆腻了,便去走江湖,懒得走了就地创个门派。日后不想做鬼修了,再投胎也不迟。”

  说到这里,她瞥过去:“倒是你,原本为了女儿,现在知道她八成转世了,还要留下来吗?”

  胡二娘抬起目光,看向浴池,幽幽道:“我们在一起六七十年了,倒像是重新养了个女儿。就这么走,放心不下。”

  药王点点头:“我虽不如你久,但算起来,养徒弟也不过花了这么长时间。”

  两人一时无言,直到浴池里传来一道水声,双双化为轻烟,飘回旁边搁着的阴阳伞中。

  白梦今踏出浴池,身上魔纹刹时掩去,衣裳飞回来穿好。

  经过阴阳伞的时候,她目光垂下来一瞬,便走开了。

  -----------------

  凌步非赶到时,紫云宫已经冠盖云集,该来的都来得差不多了。

  宁衍之坐在正中,他身着掌门道服,面无表情,周围仙君们说得热火朝天,惟独他如同山间冷月,格格不入。

  这些年,凌步非见他的次数也不多。他们太年轻,为了坐稳这个位置,更为了心中的目标,都在疯狂地提升修为。哪怕凑巧见了面,也是相顾无言。

  ——不对,他们关心着同一件事,其实有很多话说,只是彼此都知道,立场不同,说多了可能就维持不住表面的和平了,而仙盟经不起任何动荡,只能避开这个话题。

  “凌宗主到!”

  听得掌事唱名,殿内安静了一瞬,齐齐向门口看来。

  凌步非神情自若,领着应韶光、姬行歌等人进去。

  “凌宗主,好久不见了。”

  “多年不见,凌宗主修为大进啊!”

  “原来凌宗主出关了,恭喜恭喜。”

  掌门仙君们纷纷起身行礼,客客气气地寒暄。

  凌步非一一笑着回应:“范掌门,几年未见,别来无恙?”

  “徐掌门,你神采奕奕,可是伤势大好了?”

  “关剑君,瞧你身上剑势更盛,想来剑法更进一步了,有空讨教讨教。”

  他游刃有余,态度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冷淡,每个人都妥帖地照顾到了。

  姬行歌目瞪口呆,在后头小声嘀咕:“这小子,什么时候练的表面功夫?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应韶光扯了扯嘴角,也小声回:“他本来就会,你也太小看他了。”

  姬行歌不由反省。她比凌步非略长两岁,自小又见他受绝脉困扰,总当他是个小可怜,不通世事的公子哥。现在想想,或许她一开始就错了。他可能弱小过,但从不可怜。

  凌步非一路走过去,到上座前,宁衍之起身,两人见礼。

  “宁掌门来得真早,我还以为你宗务繁忙,不会这么快。”

  宁衍之淡淡道:“黄泉关乎除魔大业,自然是第一要事。倒是凌宗主,我还以为你最挂心此事,没想到如此不紧不慢。”

  来了,火药味来了。

  掌门仙君们精神一振,目光在两位年轻的仙门领袖身上来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