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想理你 第33章

  凌云高探了探他的脉搏,魔气还在躁动,但大体已经平静了。

  “没事了,过一会儿就好。白师侄虽然能替你梳理,但毕竟境界差距,能有这样的效果已经很好了,你不要着急。”

  “是……”

  看他好转,阳向天问:“少宗主,刚才你的神识是怎么回事?”

  凌步非表情茫然:“我不是很清楚,就是忽然有一刻,法力不受束缚了……阳长老,要是再让她梳理几次,我是不是有可能恢复修为?”

  对着他期盼中带着喜悦的目光,阳向天与凌云高对视一眼,谨慎地答道:“这个还要再看看,她现在修为不高,梳理的效果还欠缺一些,说不准等她元婴甚至化神,就能将魔气完全拔除了。”

  凌步非露出傻笑:“太好了。”

  “叔父不打扰了,你好好休息吧。”凌云高使了个眼色,和阳向天出去了。

  两人一路回了紫霄殿,阳向天道:“淬玉之体的效果比想像中要好啊,若是弄明白少宗主刚才为何能放出神识,是不是有可能用其他法子压下魔气,将他体内的镇魔鼎取出来?”

  凌云高慢慢道:“这有点难度,这么多年下来,镇魔鼎与他已是并存共生,强行剥离只怕对二者皆有损伤。”

  阳向天面露不满:“镇魔鼎是我们的镇宗之宝,又不是他一人之物,这些年保他性命,已经对得起江师姐了。”

  “话不是这么说,当年魔界突袭,我们打了一场没有准备的仗。江师姐要不是把镇魔鼎封在步非体内,可能已经被抢走了。”凌云高温言道,“阳师弟,此事怪不得步非,你莫要迁怒。”

  阳向天哼了声:“我怎会跟他一个小辈计较,不过是觉得江师姐行事不密,导致今日进退两难而已——罢了罢了,人已作古,她也是一片爱子之心,再苛责也没什么意思。”

  凌云高点点头:“不管怎样,得了个淬玉之体给他疗伤,已是天道眷顾了。”

  说到这个,阳向天不由嘀咕:“这小子,真有点说不出来的门道。生来遇到这般惨事,落了个不能修炼的下场,按说运道极差。偏他又得镇魔鼎偏爱,还捡了个淬玉之体。天道到底钟爱他还是厌弃他?”

  凌云高淡淡笑道:“再看看不就知道了吗?等他再长大些,说不准就能看清了。”

  另一边,凌步非体内的魔气彻底平息,百里序叫来童子将内外收拾了一番,说道:“公子好生歇息,有事唤我们便是。”

  凌步非应了声:“去吧。”

  百里序转身出去,带上门的时候,目光投向旁边的白梦今。

  她在用茶炉煮粥,加了灵药的粥慢慢散发出香味来。察觉到他的视线,她抬头一笑:“放心吧,我会看着。”

  百里序对她低了低头,将门关上了。

  人一走,凌步非就跳下床,问她:“我装得像吧?”

  白梦今熄了炉火,将药粥盛出,递给他一碗:“不错。”

  两人对坐喝粥,这个夜晚被带出几分烟火气,气氛安详。

  凌步非脸上止不住笑意,说道:“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像现在这么充满希望过。真庆幸去了一趟栖凤谷,不然就遇不上你了。”

  白梦今心道,前世他们就没遇上,但他还是登上了宗主宝座。其实是她想借他的势,自然要尽力还报。

  用完粥,两人准备休息了。

  白梦今把中间的门打开,告诉他:“今日这门就不关了,这样方便我随时察知你的情况。”

  “好。”凌步非躺在床上,听着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似乎是衣料摩擦的声音,不禁想起刚才自己倒下去被扶住的触感……

  啊,不能再想了!凌少宗主摸了摸发烫的脸颊,强迫自己清空脑子睡觉。

第64章 为了你

  休息了两日,白梦今便跟着凌步非去学宫上课了。

  花无声考虑到她早有师承,并不需要入门,就让她跟凌步非一起——学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融入宗门。

  出发前,百里序问:“公子,要不要我一起去?”

  凌步非摆摆手:“今日宋师叔公开讲道,你不要错过了。我又不是一个人,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他口中的宋师叔是无尘剑宋致一,无极宗剑道的佼佼者。学宫通常上课的是元婴修士,极少的情况下才有化神长老出来讲道。百里序修的是剑道,这个机会十分难得。

  百里序很高兴:“是,多谢公子。”

  三人乘着飞舟,在一座山势较平、风景秀丽的矮峰落下。百里序打了声招呼,去听剑道课了。

  这问道宫挺有趣,它并非一整片完整的建筑,而是依托于山体开凿出的各个山洞,有点返璞归真的意思。

  白梦今跟着凌步非绕来绕去,最后攀上一块巨石。

  “早年祖师爷开山立派,发现此处遍地都是山洞,既干爽又透气,就拿来做了学宫……”

  凌步非停下来:“到了。”

  白梦今抬眼看去,这山洞比她想象中开阔,上面有凿出来的天窗,甚是明亮。洞里地势平整,这会儿已经坐了大半弟子。

  他们一上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往这边投来,但没一个人过来打招呼。

  凌步非目不斜视,挑了个靠后的位置,带着白梦今过去。

  路上经过的弟子,倒是都恭敬行礼了:“少宗主。”

  白梦今跟着他坐下,感觉氛围有点古怪。

  这些弟子对少宗主是尊敬的,但也十分疏远,仿佛陌生人一般,将他排斥在外。

  她转头看过去,凌步非表情平静,自顾自地理着书袋。

  “他们平时都是这样对你的吗?”她问。

  凌步非啊了一声,不解地反问:“怎么了?”

  白梦今比划了两下:“不来往?”

  凌步非哼了声:“我就是个白听课的,与我来往做什么?攀上交情呢,别人会说谄媚,讨论功课呢,我又不能实践,都是白费功夫。”

  说得很在理,白梦今轻轻点头。

  少宗主身份太高,偏偏又是个不能修炼的废人,轻了重了都不好,不如敬而远之。

  怪不得他身边没有一个朋友,虽然有百里序,但相处方式更像主仆,和朋友不一样。

  不多时,夫子到了。

  这位夫子是个符师,一身宽大的道袍,神情板正,一看就不好说话。见凌步非在场,他只瞥过来一眼,便照常上课了。

  让白梦今惊讶的是,这夫子讲的内容颇为深奥,涉及到高阶灵符的制作。

  等到课业告一段落,夫子让大家自行练习的时候,白梦今问:“你听得懂吗?”

  凌步非摊开符纸,一边慢慢练习,一边回道:“死记硬背罢了。师伯祖要求我,可以不会画符,但看到每一张符都能说上来历和用法。”

  这个要求其实很高,因为画符是沟通天地灵气,动手试过才知其中玄妙。像他这样根本不能试,背得再多也不解其意,偏偏内容又格外晦涩。

  白梦今还欲再说,忽地听那夫子敲了下磬,严声道:“若不想上课,可以不来。来了却浪费时间,当我无极宗是什么地方?”

  白梦今原本没放在心上,忽然发现大家的目光都往这边投过来,愣了一下。

  夫子是在说凌步非,还是她?好像是她,毕竟凌步非还在练习。

  那夫子又厉声道:“修行乃是刻苦之事,若是忍不了这枯燥寂寞,不如老老实实到哪个仙城享受繁华。有些人本就不是凭自身资质进的宗门,进来了又不知珍惜,若是如此,何必来上这门课?不如乖乖在家当少夫人!”

  这番话说出来,简直就是劈头盖脸地骂人。

  凌步非拧起眉头,不善地看向夫子。

  他很少在宗门内摆少宗主的架子,但是当着他的面前骂得这么难听,真当他是个死人吗?

  正要开口,手腕被人按了一下,白梦今站起来,温声问:“夫子是在说我吗?”

  夫子没想到她居然还敢站起来,不禁对这小女子的脸皮刮目相看。

  “怎么,还要老夫尊称一声少夫人不成?还是说,你要到宗主面前告上一状,说老夫欺负你啊?”

  白梦今低了低头:“不敢,弟子对夫子十分尊重,站出来也是为夫子着想。”

  夫子眉头大皱:“你说的什么歪理!休要胡搅蛮缠。”

  不管他态度多差,白梦今的脸上始终是温温淡淡的笑容,继续道:“我观夫子行事,定是个嫉恶如仇、是非分明之人。我明知夫子误会了,却不站出来澄清,将来夫子知晓内情,责备于己,岂不是我的过错?”

  夫子被气笑了:“你歪理还挺多!好,老夫就听听你的理由,你为何不专心听课?旁人都在练习,你连符纸都不拿出来,岂是学艺的态度?!”

  白梦今答道:“夫子见谅,我不练习,非是不愿意,而是不能。”

  夫子压根不相信:“有什么不能的?便是你基础不扎实,大不了制符失败,休要为自己开脱!”

  白梦今无声叹了口气:“既然夫子这么说,那我当着您的面制一张符,如何?”

  夫子虽不知道她搞什么鬼,但是想了想,也不会有什么后果,便同意了:“好。”

  白梦今抽出一张符纸——

  “等等,你过来制,就用老夫的符纸和符笔。”夫子道。在他眼皮子底下制符,就不信能出什么纰漏。

  白梦今给了凌步非一个安抚的眼神,走到夫子的桌案前。

  站在这个位置,她清清楚楚地看到诸位弟子的神情。有人幸灾乐祸,有人事不关己,也有人惊讶好奇。

  白梦今平静地跪坐下来,提起案上的符笔,点朱,落墨。而后手腕一转,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这技艺倒是挺纯熟的,不过灵气怎么没见波动?

  这个念头刚在夫子脑海里滑过,忽然“轰”地一声,一只凶神恶煞的黑龙从符纸上脱出,向周围之人扫荡而去。

第65章 当质疑

  弟子们发出惊呼,纷纷退避。

  夫子脸色一变,抬手挥去。一道金色光罩升起,将黑龙挡住,哪知这黑龙竟还会转弯,反过来向他扑来。夫子捏起法诀,打出灵光,黑龙终于被击溃。

  弟子们舒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座位。只是一抬头,好几个人喷笑出声,剩下的也都抿起了嘴角。

  白梦今就在他眼皮子底下画的符,离得实在太近,夫子的眉毛胡子都被燎了一层。

  “笑什么笑!”夫子横眉怒目。

  有胆大的弟子给他施了水镜:“夫子,您的脸……”

  夫子看清自己的模样,忙抬手一挥,施术将烧焦的眉毛胡子抹去,又恢复了严整肃然的模样。

  只是经过这么一遭,他的脸色再板起来,气势也泄了。

  他转头看向白梦今,她已经站起来了,双手交握低眉顺眼地立在一旁,仿佛刚才那条凶恶黑龙与她毫无关系。

  “你……”夫子的语气充满疑惑,“这是魔符,你竟是魔修不成?”

  此言一出,弟子们传出抽气声,惊讶地看向白梦今。

  少宗主带了个姑娘回来的事,宗门里早就传遍了,前几日听说,这姑娘连破花长老四阵,大家都以为,少宗主不能修炼,所以要找一个资质过人的少宗主夫人辅佐。

  今天看到少宗主带着人过来,他们还很好奇,只是不好当面议论。没想到课上突发状况,竟让他们知晓了这么个惊人的消息。

  如今这世道,正魔不两立,各大仙门皆以除魔卫道为己任,无极宗未来的少宗主夫人怎么能是个魔修?就算她再怎么天资纵横,也不能是个魔修啊!长老们竟然能同意?荒唐,真是太荒唐了!

  白梦今的表情比他更惊讶:“夫子竟不知道吗?我还以为……”

  她话到一半,收口不说,却留了无限遐想。

  以为夫子知道?所以,明知她画出来的是魔符还要质问,不就是刻意找麻烦吗?要知道,魔气与灵气冲突,画符的时候却需要稳定,此处灵气充沛,几乎一定会出问题。

  夫子气得胡子直抖,喝道:“老夫若知道,岂会让你当面画符,做出如此危险之事!等等,你既是魔修,入我无极宗作甚?长老们……”

  “孙夫子。”凌步非站起来了,“她能站在这里,说明来历没有问题,您若有疑问,可去执事殿问询。”

  若是旁人,可能就会把这事放下,自己私下打探便是。偏这孙夫子是个耿直到迂腐的性子,眼见弟子们议论纷纷,当下道:“事无不可对人言,既然没有问题,那就请少宗主告知!”

  凌步非张口欲言,白梦今却打断了:“这不太好吧?夫子,长老们没有同意,我们也不好乱说啊!”

  长老们可没说过这句话,凌步非心中一凛,向她看去,就见白梦今给他眨了下眼。心念电转,于是他也道:“不错,人是我带回来的,长老们也同意了,夫子这是在质疑本少主,还是在质疑太一殿?”

  这孙夫子原本只是想问个明白,情绪尚还平和,谁知道他们两个人,一个语气为难欲说还休,一个态度霸道不容置辩,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无极宗是所有弟子的无极宗,不是一人一姓的无极宗!此女身为魔修,入无极宗不合规矩,弟子们有所质疑,不是很正常吗?倒是少宗主,遮遮掩掩,岂有一宗之少主的气度!”

  凌步非眉头大皱:“说一事便一事,夫子这般借题发挥,又是什么道理?您为人师表,就是这样给弟子做表率的吗?”

  孙夫子指着他,气极反笑:“好好好,少宗主这是摆起架子,要清算老夫了!老夫虽然位卑,但也不是你随便一句话就能冠上罪名的!”

  他目光一扫,看向众弟子,问道:“此女来历可疑,以魔修之身加入无极宗更是不合规矩。我欲往执事殿一问,请宗主将同意入门的缘由公之于众,求个公道明白。诸位弟子,可愿一同前往见证?”

  年轻人哪有不爱凑热闹的?何况他们也很好奇个中缘由,纷纷站了起来。

  “我愿与夫子同去。”

  “我也一起去吧,若是理由正当,也不能冤枉了少宗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