仙子不想理你 第99章

  他知道药王的元神想取代白梦今很难,但是时间每拖一息,她就多一分危险。他只能拼命地往前冲,将那些拦在前面的傀儡一一扫除。

  剑招,他的剑招……

  凌步非脑子里什么也没有,一心冲到白梦今的面前。那些遗忘的剑招从生涩到熟悉,越来越流畅。挡在他面前的一切都被斩去,不管是傀儡,还是人!

第194章 绝命时

  “轰——”

  当李雁声回过头,发现傀儡几乎空了。凌步非浑身浴血,眼神森寒,一步步向这边走来。

  “你……”李雁声身影一晃,拦在他面前。

  凌步非提起手中剑,整个人散发着深沉的杀意:“让开!”

  李雁声怎么可能让,他花了这么多时间,这么多心力,就是为了今天。

  “除非从我身上踏过去!”

  “那就踏过去吧!”话音轻飘飘落下,剑光已经排山倒海。

  李雁声双掌一合,灵光大放,随即金针飞出,如雨落下。

  凌步非一跃而起,在金针雨中穿梭。

  李雁声是医修,功法主要在救人上面。但他的金针雨是看家本领,既能救人亦能伤人。

  它们就像一尾尾游鱼,追逐着自己的目标。一旦被追上,刺进身体,就会顺着经脉游走至脏器,给予重重的一击。

  一开始,凌步非顾此失彼。记忆没有完全回来的他,剑招全凭本能,做不到密不透风。后来他心一横,做不到索性就不做,只一心往前冲。

  金针想要游走至脏器,终究是要时间的。只要他不在乎,李雁声便拿他没办法。

  李雁声看出他的决心,抬掌催动金针,身体顿时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感。

  “你运功越猛,我的金针就越快。凌少宗主,我是个医修,知道哪里扎人最疼,你想尝尝万箭穿心的痛楚吗?”

  凌步非以行动回答了他,他继续往前冲,傀儡来挡,一剑斩去,金针飞至,剑光齐舞。

  换魂阵内,属于药王的那一小团光芒慢慢没入。

  “住手!”几处被金针进入的皮肤灼烧起来,李雁声说的没错,他知道哪里最痛,凌步非疼得青筋浮起,但比身体上的疼更难受的,是看到白梦今的识海被侵入。

  “师父!”李雁声却是大喜,一百多年了,他好不容易看到希望,岂能容许他人破坏?他抬手一挥,法力化出更多的金针,扑向凌步非。

  “凌少宗主,已经来不及了。白仙子的识海已破,被我师父占据是迟早的事。你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得一条性命!”

  凌步非冷笑:“她若不在,你以为你师父就能活下来吗?我不止会将你碎尸万段,还会让你师父死无葬身之地!”

  李雁声早已不顾自己的死活,甚至他今天抱着必死的决心。但师父是他的软肋,他决不容许师父被伤害,更不用说在复生之后。

  “休想!”他抬手一振,更多的金针飞了出去。

  实物的金针早就用光了,这些金针是他的功力所化。每化出一根金针,他的修为就少上一分。

  倘若是寻常时候,用完还可以闭关修炼回来。但是今天这架势,分明不死不休,直到修为枯竭为止。

  药王的元神光团又进入了一分,此时已有一半在白梦今体内。

  凌步非皮肤鼓起,那是一根根金针,在他体内横冲直撞,刺得他剧痛无比。

  “啊——”疼痛之下,他发出怒吼,手中的止杀剑横扫,气浪澎湃而出。

  剩下的傀儡都冲了过来,被他一剑一个挑去。

  近了,马上就要到她面前了。

  李雁声抬手洒出不知什么药粉,如兰如麝的香气弥散开来。

  凌步非只觉得头脑停滞了一下,周围安静下来。

  一切仿佛都停止了,连时间都消失了。手中的剑沉重无比,白梦今却在飞快远去。

  不不,这是幻觉,是李雁声下的药。

  凌步非感到太阳穴鼓动不止,似乎有什么东西要破体而出。他体内的金针,与这股气息混合在一起,挑动着他的神经。

  怎么办?剑举不起来了……

  许多念头在脑海里滑过,一些模糊的记忆渐渐清晰。

  对了,他根本不怕毒,经脉长年累月被魔气腐蚀,再厉害的毒又怎样?他有镇魔鼎,他体内的灵气就是毒的克星。以前他不能运功,但现在可以了!

  “啊——”灵气冲破阻碍,他的手终于能动了。

  凌步非继续向前。视觉失色?没关系,不看就是。五感扭曲?这不重要。

  李雁声没想到他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战斗,不免惊异。

  凌步非自己看不到,其实他已经口鼻流血,连眼睛都被鲜血蒙住了。再加上体内游走的金针,将皮肤顶出一个个小包,痛感刺激之下表情紧绷,哪里还有平日的公子哥模样?说是地狱爬出来的恶鬼都不为过!

  药王的元神光团又进去了一些,只剩一小半在外头。

  “滚开!”凌步非厉声喝着,挥剑冲向前去。

  他看到了,李雁声当然也看到了。

  百年谋算就在此一举,他维护的决心不比凌步非小。眼看傀儡和金针都拦不住他,李雁声亦冲上前。

  “休想!”

  他抬掌化出灵光,实打实地与凌步非对招。论动手的实力,他自然不如凌步非,但凌步非被金针牵制,又中了毒,十成实力能发挥三五成就不错了。

  到了这个地步,两人也顾不上什么法术、招式,为了自己维护的人,必须拼上性命,争取那一点点时间。

  凌步非挥剑来斩,李雁声便抬掌去挡。

  “凌少宗主,你既已失忆,又何必强求?如今你绝脉已经痊愈,有修为,有地位,日后统领仙门,风光无限。可你要是继续下去,灵体为金针所伤,五感被毒药破坏,恐怕会被打回原形,和以前没有两样!你还想回到不能修炼的日子吗?”

  面对李雁声的言语蛊惑,凌步非下手一点也没轻,甚至更拼命:“强求的人是你!药王已死,你本该遵命将之净化,而不是拖延百年,硬生生让整个药王谷陪葬!这些年你害了多少人,你以为药王活过来,她能安心活下去吗?你这个不孝徒!”

  这话让李雁声心神震了震,趁着这一瞬间的摇动,凌步非手中的剑轰然斩下,将他击退,而后飞身向阵眼扑了过去。

  一步,两步——

  终于……到了。

  他一把抓住白梦今的手,同时也看到了药王的元神光芒彻底没入她的识海。

  “不!”

第195章 医之道

  凌步非颤抖着伸出手,抚着她的脸。

  “梦今?”

  倒在地上的李雁声亦挣扎着爬起来,看向此处。

  “师父……”他眼中满是期望。

  换魂阵生效了吗?师父回来了吗?他今日已是必死,身不足惜,但只要师父活过来,一切都值得。

  白梦今就那样坐着,眼睛里空无一物,仿佛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不知道这双眼睛重新有了神采的时候,会是谁在看这个世界。

  “梦今,你醒着对不对?你一定会赢的对不对?”凌步非看着一无所觉的她,手抖得不像话。

  他从来没有这样害怕过,难以想象结果不如自己所想,要怎么接受。

  但是药王的元神已经进了识海,便只能靠白梦今自己。

  ——不对,阿序说过,他这几年一直与她合修神识,说不定他可以进她的识海帮她!

  可是怎么进呢?先要元神离体?试试,他可以试试……

  他已经顾不上元神离体的后果,说不定会被李雁声毁去肉身,也有可能因为不熟练被白梦今一并灭杀。但那又怎么样呢?他现在关心的只有一件事,那就是让她醒过来!

  凌步非抬起手,刚刚触到白梦今的额头,忽然她的眼睛里有了光彩。

  他的手一颤,停在原地。

  “梦今?”他轻声唤着,生怕太大声了,惊到了她。

  不远处的李雁声也奋力爬上前,仰头看着她,充满祈求:“师父……”

  两个人都在等着那个答案,仿佛宣判。

  白梦今先看凌步非,再看李雁声,忽然笑了一下。

  这一笑,凌步非狂喜:“梦今!是你对不对?你赢了,你赢了!”

  说到最后,他声音哽咽,几乎哭出来。

  “嗯。”白梦今轻轻应了声,抚上他沾满血迹的脸,“疼吗?”

  疼,当然疼。身体的每一处关节,每一块皮肉都在疼。那些金针在他体内乱窜,不知道是不是刺进了脏器。毒药让他的五感失调,眼耳口鼻都在流血。因为不熟悉剑术,身上被傀儡割出了无数的伤口。

  但是,只要她活着,再疼又算什么?哪怕真的死在这里,他也愿意。

  这样想着,他呕出一口鲜血。

  “对不起,我、我可能活不了了。”他按住胸口,“金针好像顺着经脉到了心脏……”

  白梦今抬手按住他的后心,一股澎湃的法力贯注进他的体内,护住了心脉。

  “你先休息,等我一会儿。”她柔声说。

  凌步非点点头,乖顺地滑坐下来。他力气早已用尽,撑到现在凭的是一口气,便是让他站,他也站不住了。

  何况她说得这么温柔,是他醒过来以后,从来没有见过的温柔——不,他见过的,他见过她很多面,那些记忆……

  另一边,李雁声却僵在原地,如坠冰窖。

  “师父……”他眼泪滚滚,仿佛回到被师父收入门下的时候。他还是无依无靠的孩子,因为失去父母而痛哭。

  没了,彻底地没了。师父的元神被他引出身体,不能赢就等于被灭。元神被灭,就永远地消失了……

  “师父!”李雁声涕泪横流。一百年了,他煎熬着过了一百年,日日苦心研究,甚至为此违背了入门的誓言,放弃了行医济世的原则,最终是一场空。

  白梦今一步步走过来,站在他的面前。

  “我原还以为你是无辜的。”她说。

  前世透露出来的事件线索,没有说过李雁声做了什么。她以为他和药王一样,只是过多接触魔气导致异化。

  李雁声心死如灰,什么也不想说了。对他来说,不能让师父复生,所有的一切都没了意义。

  白梦今继续道:“发现你给你那些病人喂药,致使他们发病入魔的时候,我就已经知道你心思不纯了。可你知道我为什么还要配合你,踏入陷阱吗?”

  李雁声一动不动,显然并不在乎答案。

  白梦今也不管他在不在乎,一字一字地说:“因为,我想给药王前辈一个机会。像她这样的人,不应该无声无息地变成一个魔物。”

  听到这句,李雁声终于抬起头,木木呆呆地看着她。

  阴阳伞幻化成形,白梦今抬起手,轻轻撑开。

  “呼……”山洞里仿佛有风刮起。

  阴面流入魔气,阳面流出灵气,整个空间的气息被带动。

  当魔气尽去,灵气凝聚成形,一道透明的身影在伞下缓缓显现。

  霜白的长发,枯瘦的面容,但是眼神不再死寂,透出温润而睿智的光,和她活着的时候一模一样。

  “师、师父……”李雁声睁大眼睛,难以置信。

  他极力地想站起来,却受伤太重,摔倒在地。他眼里溢出泪水,仍然拼命地往这边爬过来,伸出手想抓住她。

  但这显然不行,这是她投出来的虚影,无论如何都抓不到。

  “师父……”李雁声仰起头,哀哀看去。

  一声轻幽的叹息,药王垂目看着自己的弟子,眼神悲悯。

  “雁声。”

  李雁声泪流满面,一百多年了,他终于又听到师父叫他了。

  “谢谢你还记得为师。”

  只这一句,李雁声伏地痛哭:“师父,对不起,对不起……”

  药王任由他哭着请罪,等他说完,才又平静地接下去:“你认错,只是因为我不愿意你这么做,其实你从来没觉得自己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