似乎有什么东西要从中滋生,然而始终不成,昔日各色长气的光辉在云海中交错闪烁。
梁渠的大脑让这一锅沸腾如水的云海煮成浆糊,他努力坚持,不敢放松丝毫精神,生怕出现什么不可控的景象。
瞎子的听觉更敏锐,聋子的触觉更细腻。
浑浑噩噩之中,他似乎有了某种更加敏锐的洞察力,更天马行空的思维,像是浮在云层之上,无数的流光擦肩而过,但是只是浮着,他无论如何抓不住那流光。
不,不对。
应该可以有更大的作为才对。
他心想。
垂青带来的武骨蜕变,在这关键时刻,恰到好处的助推一把。
心间闪过一丝明悟。
他放弃努力。
梁渠将一切都交给自己的本能,让自己的身体去做决定。
云层下浮动的念头被抓取出来。
下一刻。
外在躯体的熔炼蜕变抵达巅峰,内里气象同样发生了翻天覆地的交织与重塑。
罡炼再返!
龙变化为江河,虎盘踞成湖泊,彼此隐现。
《万胜抱元》、《降龙伏虎金刚经》,这两门梁渠从修行之初便始终在修行,并行不悖、试图融合却总隔一线的功法,在一切的基础上,跨出了全新的道路!
“顿悟?”
傅朔惊讶。
这是天丹该有的效果吗?且吞服丹药时顿悟?
“不,天丹没有这样的效果。这下麻烦了,又顿悟,又吞丹药,效果混杂一块,怎么记录啊?”大家皱眉沉思。
如此又过去了数日。
盛夏的热浪渐渐消散,秋天的微寒徐徐笼罩。
大河狸抱个西瓜坐在甲板上。
“吱嘎。”
清风掀扬。
静室房门推开,一股热浪扑面而来,蒸空秋凉。
第一千二百八十章 《淮王经》(二合一)
九月中旬的豫州,便是大中午也带有几分凉爽,太阳初升,朝霞铺就,历经一晚上的黑夜,更是寒意十足。
然而此时此刻,季节倒转,酷暑降临!
房门打开,朝阳斜照,房间晦暗,龙虎之形隐隐交错,一声怒吼,澎湃燥气的热浪从狭窄出口处直冲涌出,热风浩浩扑面,剧烈的冷热交替,热升冷降,快速带出一场大风。
长风呼啸。
大河狸的西瓜倒扣,龙人、吏员、炼丹师、武堂弟子们站立在甲板,衣衫猎猎抖动。司南的马尾飘摆,哪怕是江獭、金毛猴子,脑袋上的毛都被吹扬掀起,睁不开眼,整艘宝船飞速向北挪移。
“咔。”
锚链从水中拖出,绷得笔直,震扬出细密水雾。
猴王大叫跳出,抓住空中抖动收缩的揽绳,用力一荡,快速下沉收帆。
如此没完,云从龙,风从虎,热空气上升到天际,黄沙河上本就水汽充足,交替之中,气压骤低,胸膛发闷……
大雨倾盆!
适才晴空万里,朝霞初升,转眼之间,铅灰色的云盖住晴天,厚重的水雾弥漫河面,天空中密布水线,为风吹得斜落而下。
武堂学徒们慌慌张张抬手挡雨,全然忘记了自己在谁的船上。
梁渠抬手一抹。
落到半途的雨滴静止在半空,水珠浑圆,闪烁天光,其后他两手左右一分,如拨珠帘,漫天水线分成两半,流入黄沙河。
哗……
河面上开出绵密水花,大鱼探首换气。
黄沙河面白茫茫一片,甲板不着片雨。
内有天然真火,炉中赫赫长红。
场内炼丹师无不咋舌。
静室涌出的热浪还在烘烤,修为差的弟子已经蒸出汗来,只是出个关,冷热交替竟是引发一场大雨,简直太阳横空降临到了面前,直让人怀疑今年的丙火日有没有真的过去。
从丹药选取的造化宝药上,皆是增长根海之物,便可看出淮王在全力冲击千倍法,可仅仅余韵便有如此声势,这是突破了多少?莫不是到了五百?是傅朔大家的六极理论效果显著,编纂出的丹方奇绝?还是淮王天赋异禀?
“直上青云还却下,一双金爪掬花毛。”傅朔拱手出言,“恭喜淮王出关。更进一步!”
一语惊醒梦中人。
无论内心有多少惊奇,多少困惑,此时此刻,所有人压下心绪,压下惊骇,赵尧佐跟着所有大丹师,躬身下拜,齐齐唱和。
“恭喜淮王出关!更进一步!”
“恭喜淮王!”
“恭喜长老!”
“恭喜师父!”
“哈哈哈。”梁渠仰天大笑,“运用玉炉火候,鼎中炼就真金,若无诸位大家、师傅出手炼丹,苦熬数月,何来今日之喜?是诸位的功劳,同喜!同喜!平江,平河。”
“长老。”龙平江、龙平河兄弟出列。
“取我淮江特产宝鱼,黄沙河里珍品,东海珍宝,今日设宴!”
“遵命!”
“淮王……”
傅朔欲语,梁渠抬手阻拦:“傅大家,我知晓诸位并非为我实力精进而来,也知晓诸位所求何事,只是此地不便详谈,不妨挪步?”
“是我考虑不周,请!”
“请。”
呼啦啦。
甲板上的丹师无论真想学习,还是让朝廷指派任务,都在黄沙河上等得够久,早有不耐,一下子离去小半,顿显空旷,温石韵探头探脑,也跟着人群钻进去。
武堂弟子们趴在船栏上,看落满黄沙的大雨,啧啧称奇。
有人忍不住伸手出去接雨,仿佛能更进一步的体会其中玄妙,沾染上几分好运。
“大丈夫当如是也!呼风唤雨!真牛皮!”
“这和神仙有什么区别?”
“就是神仙!”
“四关七道,从四关开始、奔马、狼烟、狩虎、臻象、夭龙……你们说,人这修行一辈子,修得多高才算高啊,往上还有传说中的熔炉、化虹,光是武堂里的徐师兄,我就搞不明白了,再看淮王,更看不懂。”张令驰感慨。
“反正我要求不高,四十岁之前能到狼烟就成,那个时候还不算太老,炼出真罡,飞花摘叶,干什么都方便,寿命上也和狩虎没什么差别,说不定能留在武堂里,当个教习。”乔柏甩去手心的积水。
“哼,没志气,你们两个能登上淮王的船,虽然是因为救了鲛人,但能上,注定将来就不会差,起码得是个狩虎大武师!”熊毅恒抱臂。
张令驰和乔柏心头一动:“熊师兄,真的吗?”
整个淮阴武堂,年年有新弟子,算上往届的,恐怕已经有上万人,不乏天赋绝佳的,甚至是天生武骨的都有。
按理这等级别的天才,大多都是让高手早早收入门下,成为亲传弟子,一如平阳府内的几位,多是如此,可是今年偏偏有一个天生武骨入学,闹的沸沸扬扬。
然而即便如此,熊毅恒、杜翰文、金小玉三人都是非常独特的一档,无关于境界,只关乎人生际遇,见过圣皇,常常跟随梁渠外出,拥有十足的信服度,说一不二。
狩虎啊。
放眼府城,都是顶天的大人物,甚至能给淮王当近卫,一如那些高大英武的龙人,如果运气好,能和龙人兄弟处好关系,对方家里恰好再有个姐姐妹妹……
嘿嘿嘿。
不过,那真的是他们这些人能考虑的境界吗?
“当然!”熊毅恒言之凿凿,“旁的不说,光船上的吃喝,就比武馆里最高学费档次的还要好,还能和温师兄一起接受獭师傅教导和切磋,单这一点,不可能更差!”
“待会还要设宴。”杜翰文补充,“都是机会。”
“对,还要设宴,赶紧去准备!幸亏我早上没吃早饭。”
……
茶叶飘转,沫子漂旋。
金毛猴王迈开外八,提拎茶壶上前倒茶。
顶楼房间比之在甲板上凉快许多,但是梁渠身上依旧散发着余热,就像是一块刚刚熔锻好的剑胚出炉,高温逼人。
傅朔开门见山:“敢问淮王此次修行,具体增长根海几何?”
所有人目光灼灼,看着端杯饮茶,不急不忙的梁渠,恨不得上去把茶杯按下。
梁渠知晓大家心急:“此次闭关,增长根海一百二十六倍。”
“一百二十六倍?”有丹师起立。
“是。”
一百二十六倍,千真万确,尽管一众炼丹师早有心理准备,听闻这个数字后,依旧被震撼到噤声。
一丹增百余根海!
六炉同炼,放眼炼丹史上,也是足以载入丰碑的天丹。
一辈子能炼出那么一颗,足以供自己吃一辈子,开辟一个地位非凡的炼丹世家!
“恭喜傅师傅,贺喜傅师傅!”有人提前开始道喜。
“此次炼丹,大获成功啊。”
“诶,诸位不必如此,此丹能成,大家共同努力,共同学习,共同进步,何况,数目不对,不敢贪功。”
傅朔抬手阻挠,虽然他确实激动,满面红光,炼制出一枚成熟的天丹,等同给自己的炼丹水平背一次书,天丹越多,书越厚,巅峰越高,
“六个半不世功,算上炼制成本,七个,加起来七十,其后再满打满算增添三成,那也才九十上下,就算炼丹过程超常发挥,那效果也就一百倍撑死,这剩下来的二十六倍哪里来?可不全是我的功劳,淮王期间顿悟了吧?”
“没错,顿悟一次。”
“这下不好记载了啊。”
同为丹坊顶尖丹师的涂松皱眉,他也参与了此次炼丹,也能背书,大家共同属名,自然对真实性有要求。
吞服丹药的同时顿悟,这种几率实在太小了,小到他们根本没有考虑。
顿悟,多在某些特定的情景之下,不经意间令人思绪迸发,吃药本就一本正经的时候,情景更是寻常。
谁修行不吃药?怎么还能顿悟?
就不能换个时间和地点吗。非要在吃新方的时候?
“顿悟毕竟是好事,事已至此,只能尽量弥补,不知淮王有没有更具体的感受,药效的具体变化图,以及自己顿悟之后的变化曲线。”傅朔递出一张“坐标轴”,横坐标是时间,纵坐标是根海增长,从吞服的那天开始。
顿悟和服药不是同一时间,那从递减曲线上,仍可以推断,虽然有偏差,至少是个基础。
“倒有几分印象。”梁渠接过纸笔,“以前也有类似的习惯,探究每天什么时辰,空腹吃还是饱腹吃效果更好,后来境界高了,发现没什么区别,也就不再讲究。”
“哦?”
丹师们眼前一亮,伸长脖子,看梁渠印象记录出一条起伏的曲线。
“等等,怎么有两个增长点?这药还有后劲?”
“加了天衡水怎么可能有后劲?”
梁渠边画边解释:“因为我修行的功法名为《万胜抱元》……”
“我有耳闻,好似是楼观台送给朝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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