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大几十万,足够麾下水兽进化一次的。
有时候梁渠真羡慕水兽,吃吃喝喝,等他赚精华。
但这小一百万,只是来东海的开胃小前菜。
鲸皇非要让他来东海,只能捞一笔狠的了!
烛火幽幽。
梁渠看完娥英整理好的意见册页,食指拇指捏一捏厚度。
“还是有点单薄,卡时间线果然有风险。”
这一本册页,是他紧赶慢赶,绞尽脑汁想出来的灵感合集,不是说不够用,大体上也说得过去,但不是那么的完美,会显得自己要么能力不足,或者没有特别重视,不显尊重。
前者尚可,后者不符合一个夭龙让熔炉器重的反应,可是算个小破绽。
正常应该上赶着舔,使出浑身解数,哪有爱答不理的。
“那怎么办?”龙娥英担忧,她已经尽量扩充内容,“我没有你的脑子好使,要不现在让徐师兄他们一块来想?剩下几个时辰,我努努力扩充……”
“未免太辛苦你,而且兴师动众的,万一让云鲸看到,那不就被发现临时抱佛脚了么?”梁渠沉思许久,看到桌案上堆叠起来的文书,眼前一亮,“有了,再拿一本册页过来。”
龙娥英递上一本空白册页。
所谓册页,其实就是和奏折类似的长方形文书,两面硬壳,一手持握,内里是一整张折叠起来的白纸,便宜的粗糙,贵的细腻,乃至防火防水,看哪一页都能翻到最上面,非常方便。
啪!
梁渠把两本册页叠在一起,大喜。
“好了,这下就不单薄了,内容翻倍!”
龙娥英:“?”
……
翌日。
爬起床,穿上大顺王服,配上大顺王印,梁渠一身正装,在云博的带领下,穿过薄云,步向大殿。
回看来时小路。
云雾缥缈,曲径通幽,陆陆续续有妖王从水中游出,前来排队朝拜,注意到梁渠目光,或是颔首,或是无视。
“云天宫不像皇宫,倒像寺庙,咱们这条路,和悬空寺庙宇之间的小道一样。”
“吾皇常云游,亦无太多事务,不比龙君在江淮,统领万千水族,倒是人间寺庙更加幽静,自然便向着庙宇靠拢。”
“原来如此,有格调……”
“殿下不必排队,请进。”云博侧身。
梁渠抬首看巍峨大门。
云上仙岛,龙宫、皇城……再加今日鲸皇云天宫,吃过见过,没那么多惊奇,当着所有妖的面,他跨步迈入,云博落后跟随。
然而……
脚步悬停,瞳孔扩张。梁渠微微仰头,环视一圈,吞咽唾沫,强忍住转身出去,重新看一遍的冲动。
早江淮时,曾看过鲸皇无与伦比的庞大体型,蔓延不知几百里,大到挑战人的认知,本以为在宫殿中,会是鲸皇的一小部分化身,结果……
云海!
无边无际的云海!
像是没有屋顶,步入大殿,天际没有太阳,但确实晴天一般的湛蓝,白云浩浩,遮天蔽日,明明没有任何气势泄露,可光是视觉上就足以给人带来强烈的压迫感。
云层之下,鳐王、鲛人王,正进行往年供奉,后面还有妖王和大妖在排队,朝拜规模端是浩大,而在这朝拜供奉的队伍之中,唯有梁渠是来商谈的,也是受邀入住云天宫的,实在引妖注意,几条蛇妖更是咬牙切齿。
梁渠瞠目结舌。
不是,这怎么塞进来的,整个云天宫都没那么大吧?
外面小,里面大?
云博觉察梁渠异样,微微得意:“淮王不必吃惊,人族不亦有奇石,用以开辟空间么?云天宫内亦是如此罢了,不过吾皇不用奇石,不截天地,仅凭自身伟力而为。”
“原来如此,失态失态。”消化吸收现实,梁渠收敛神态,深吸一股气,直面皇座,恭敬下拜,“顺,淮王梁渠,谒见鲸皇!”
“尝忆初会,观君尚在宗师之境,不意弹指星霜,已登武圣之位。光阴如电,而才器纵横若此,可叹可羡呐。”白云垂落,落座大殿长椅之上,化作白云巨人,身上竖纹。
所有大妖、妖王见状,齐齐停下动作,恭敬下拜。
“鲸皇面前,不敢称才器,臻象三百,夭龙八百,千年后,俱为烟云,天地之间,唯有日月和仙,亘古长存。”
“哈哈。”云巨人大笑,“昔日观黄州大狩会,意犹未尽,故而照搬举办东海大狩会,本想淮王多出主意,未料快两年,亦无答复,只得请君至此。”
“仙人亘古长存,不为俗事所扰,云游天地之间,我等凡夫俗子,为碎银三两,东奔西跑,不过鲸皇所托,余从不敢忘,偶尔闲暇,都执笔记载。”
“可否一观?”
“自无不可。”梁渠从怀中拉出两本册页的一角,不等旁边云博来拿,再行躬身,“只是,庶人争日,大夫争时,圣人争息。不敢浪费仙者之时。
翻阅之前,在下有一问,不知鲸皇所办东海大狩会,重点倾向是要竞技性,还是要娱乐性?”
“哦。”鲸皇好奇,“何以谓‘竞技性’,何以谓‘娱乐性’?”
梁渠塞回两本册页,拱手答:
“竞技性,便是建立一套精准、可重复的衡量标尺。它的首要乃至唯一目的,是比较!用极为专业的方式,去选拔某一方面才能的高手,就像是擂台比武,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既分高下也决生死。
若是重点第一、第二,其余选手无关紧要,那便进行小组两两淘汰。若是为了更高效,更精准排序,那便进行多轮多回合积分赛,优点是强度高,简单,快速,专业性强。缺点也是如此,因为参与门槛与心理压力极高,过程可能单调残酷,时间长。或许会缩小受众,无论是参赛者,还是观赛者。
许多低阶武圣,例如小子我,因为年龄小,境界低,光从实力上,根本不可能进到前三十,或会畏惧参赛,顾忌受伤,权衡成本,碍于鲸皇颜面,不会直接登台认输,但草草打上一场,拿到小根海丹便走也不是没有可能。”
此话一出,不少大妖,妖王连连点头,引发共鸣。
天下能人辈出,两两对决,暴露底牌不说,让人打个半死,太丢人。
鲸皇摇摇头:“老生常谈的比赛,无趣,我看过大顺的武举,重要性非凡,趣味远不及黄州大狩会。”
“那鲸皇所求,必然是娱乐性了。”
梁渠食指搭住册页一角,斜压出两本,又当着所有人的面,轻轻松开,放回其中一本,只取一份,双手捧举,恭敬呈上。
云博接取,转呈鲸皇。
一本不到指头大的小册子,体型差距有些滑稽,但不妨碍阅读,鲸皇控书悬浮,认真翻阅。
大殿太过巨大,犹如辽阔草原,以至于即便空旷,亦不存回音。
“所谓娱乐性,便是要减弱竞技强度,用规则和制度,来增加赛事的‘偶然性’,‘意外性’,‘侥幸性’,不直接以实力高低作为判断标准,如此行为,好处显而易见……”
云博点破:“一如黄州大狩会,纵使实力差上一些的,如果运气好,也能有机会排到头名,拿到奖励?”
“没错!拔高赛事的娱乐性,会极大程度的增加参与者范围,让弱小人也敢于一试,人数翻倍,轻而易举。其中的关键,就是避开直接强对抗的第一目标,通过选取一个比斗之外的第三方式,来评判表现优胜。”
云博恍然:“所以黄州大狩会是抢夺飞禽走兽和游鱼,而非直接比武?抓捕飞禽走兽,就是第三方式?”
“正是,因为人人有机会,故而所有人都想搏上一搏,府宅靠东海,只要没有无法承受的损失,人总是觉得自己是意外,是特殊,是比旁人聪明的。”
“所以黄州大狩会禁止杀人?”
“对!区域排名之中有偶然性,实力第一的人,可能最终第第四第五,但在抢夺的大前提下,又没有排除武力手段,不会出现完全的颠倒差错,让一位奔马夺冠。
人人都有机会,所有人都愿意一搏,种种方式,造就了黄州、池州一带,百姓人人参与,武者摩拳擦掌,民风彪悍的风俗。
合纵连横、背叛、陷阱、偷袭、恶劣的环境……把单一实力的纵向坐标轴,变成多维坐标轴,让参数更多,让结果更多,所有人都有机会,又不必担心自己会亏损巨大。”
“区域排名”、“第三方式”、“衡量标尺”、“坐标轴”……
一个个词语让前来朝拜的妖兽感到新鲜,却又不是不能理解。
梁渠本不想用这些怪词,然而多冒出一点新鲜词,就能让妖不明觉厉,凸显自己的“专业性”,竖立权威,获得更多的支持。
供奉中的鳐王目光一转,靠到鲛人王身旁,“小声密谋”:“鲛王,你听过黄州大狩会吗?”
“此前不曾听闻,有东海大狩会后,自然了解过。”
“本来还以为平平无奇,刚刚听完,感觉这黄州大狩会确实有两把刷子,难怪鲸皇会对大狩会感兴趣。”
鲛人王点点头,但又不明白鳐王想说什么。
“照这个说法,黄州用抢鱼抢鸟,咱们也得想个法子,我觉得鲛人泪就不错啊,让大家抢鲛人泪,又能代表东海,又能……”
一时间,鲛人王也是心头一动,内心不由自主说出后半句。
帮上鲸皇!
“鲛人泪?”梁渠摸索下巴,沉吟片刻,“确实不错啊,不够我觉得,有黄州大狩会作模板,其实宝鱼更好。”
第一千二百九十章 收天下鲛人泪,聚之东海(求月票,二合一)
“鲛人泪弗如宝鱼。”
声音清晰有力。
鳐王一愣。
刚刚被鳐王提醒,发觉到能用鲛人泪助力大狩会,心头火热的鲛人王,当头浇上一盆凉水。
东海大狩会,汇集武圣、宗师、妖王、大妖,天下风云所在,鲸皇更是拿出重磅奖励,重视程度可见一斑,如若能提供助力,必然可得鲸皇青睐。
从多少代鲛人王开始,他们鲛人凭借天生灵智,灵巧的双手,方便加工,开始世世代代从事海商,经营产业,供奉鲸皇。
东海妖王尽为麾下,又尽不是。
鲛人王自认为相比其余东海妖王,算得半个亲信,仅次于本族云鲸,赶走海坊主,也是巧妙领会到了云博暗示,几乎触及到某种不可言说的隐秘。
数百年来,类似的联络和命令不多,但也不少,可是不够,远远不够,它太想投鲸皇所好,更进一步了,让鲛人一族,真正成为鲸皇的附属和脸面,把生意拓展到全世界了。
“正因为黄州用过,更要区分,东海鲛人,天下闻名,鲛人泪更是东海浪头上的珍宝,大悲大痛,损耗寿命方有,尤其你们人族,趋之若鹜,多少鲛人遭受残害?如何弗如宝鱼?
我了解过黄州大狩会,宝鱼宝雀要装好几个麻袋,为此还要专门设立小屋,麻烦多过便捷,鲛人泪不同,巴掌大的一个小袋,能装数百颗,这是我孙女临死时的泪珠,诸位请看,多小。”
鲛人王食指和拇指捏住一颗晶莹剔透的鲛人泪,展示给众妖,引发共鸣,继续道,
“淮王,我知晓大顺近年来研究出了乾坤袋,巴掌大的一个,大的几乎有两石容量,方便非常,但此等宝物只在大顺流通,不是人人都有,妖兽巨大尚且好说,对南疆、北庭是何等不公?若是以抢夺鲛人泪为评判标准,必将能比黄州大狩会更加出彩!”
“对对对。”
“没错没错。”
“宝鱼弗如东海鲛人泪。”
一众大妖、妖王又纷纷支持鲛人王。
梁渠的确说的头头是道,每一套规矩都能扯出一堆“理论”,一堆“新词”,又坐标又什么的,让妖不明觉厉,但鲛人王的话同样让它们警醒。
不可忽略,梁渠是大顺人,建议的规则,未必没有利好自己的私心,无论如何,不能让他的意见一家独大。
大顺的乾坤袋太作弊,装宝鱼方便不说,都不知道对方有多少,如何判断出鳍?抢夺的困难性也直线上升。
梁渠摇头:“此事简单,限制不用乾坤袋不就好了?”
鲛人王反驳:“有人偷用呢?或者你们大顺临时发明一个别的,不叫乾坤袋呢?乾坤戒或者其它什么名字,换汤不换药,难道让鲸皇临时改规则吗?”
“自然不敢朝令夕改,那就一人一个乾坤袋,大狩会期间租赁,事后返还,天下夭龙一共多少,你们鲛人能贡献鲛人泪,我们大顺未必不能贡献乾坤袋。
何况,正如鲛人王所言,你们妖族不少天生体型巨大,张口能吞不知多少大鱼,身上挂一个大袋子,必然限制我们人族行动,对你们妖族有何干系?
再者,黄州大狩会用宝鱼、灵雀、灵鹿作狩猎目标,本身同样是给参赛者的奖赏,即便没有达到能获奖的名次,抓到不错的宝鱼,不算白来一趟。
难不成,你鲛人的鲛人泪拿出来支持大狩会,结束之后,要把族人对亲人的思念,白白送给参赛者吗?海族之间也兴珠宝?便是卖给人族,如此巨量,也会一时跌价,焉能比得上宝鱼?”
“也有道理。”
“我觉得行。”
“确实。”
诸多妖王又觉得的确宝鱼好处更扎实,来一趟大狩会,又有小根海丹,又有宝鱼,比需要找人族变现,可能跌价的鲛人泪更好,就当来旅游了。
无论人、鲛人、大妖,总有逆反心理。
尤其梁渠和海商之间,因为白猿,存在些许对立,越是不要鲛人泪,鲛人王越想证明鲛人泪是最好的选择。
不待鲛人王绞尽脑汁想理由驳斥。
梁渠不急不忙,跨出两步,淡淡道:
“最为关键的,试问鲛人王,你的鲛人泪会自己游,自己飞,自己跑吗?”
“不会。”鲛人王张张口,“但既然是一个评判标准,为何要会自己游,自己飞,自己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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