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前一晃,梁渠眼前所有景象骤然撕裂、颠倒,血河与苍穹在视野中疯狂旋转,仿佛被一只无形巨手拧成了麻花。
一朵银莲悄然绽放又合拢,包裹秋叶,龙柱轰碎,早不见秋叶踪影。
前不知后,无左无右,无上无下。
血猿试图去寻,却使不出力,歪歪斜斜,一头栽落山中,撞断山峰,砸出半里大坑。
这是……“倒景”?
不,不对。
倒景仅仅是视觉干扰,不至做到如此地步,梁渠此刻天旋地转,有种晕船之后落到地上,摇摇晃晃,完全失去空间感的错觉,那种极致的错乱,让他连自己的肢体都感受不到,这绝对不是单纯视觉上的改变。
心火燃烧。
无用,不是简单的幻觉干扰。
秋叶狂喜。
中招了!
这是她的造化之术,颠界!
混乱五感,配合步骘的“倒景”,能起到一加一大于二的恐怖效果,完全混乱方位,甚至于什么都不用做,敌人会自己伤到自己。
没有错过这个绝妙的窗口机会,步骘抬手一招,遮天蔽日的银色碎片悄然浮动,共同奔赴中央。
狂风骤起,汇聚成飓风。
一朵盛大的莲花绽放,一百零八花瓣之外,无数条银光巨龙环首交错,奔涌上升,其后调转方向,齐齐砸入花蕊!
河神宗长老大惊失色。
什么情况?刚刚血色和银色各占半边,怎么一眨眼血色让银色包裹了?莫不是中了奸人歹技?
沈仲良急忙回头。
费太宇凝重,寒蝉眉宇轻扬,北斗谷、龙虎阁……无不有喜色。
糟了!
然而,
用不了五感……那就不用!
“此水坚韧。”
手中龙柱血河先行软化,包裹血猿,其后金身闪耀,梁渠意识撤离,交给周游六虚的本能。
银色包裹血球,血球保护梁渠。
轰!
巾帛震裂,白流交错、缠绕、嘶吼。
银色苍龙汇聚环首,先后砸入水团,浩浩荡荡奔赴血猿。就在这刹那之间,水团里的血猿行为竟变得极其诡异,每一次都能恰到好处的避开银龙。
还能动?
步骘不知吃惊了多少次,不单单是境界和根海,这红毛猴子,神通数量也多得离谱。
三年,只是晋升短短三年!
弹指刹那,百条银龙狰狞扑入,竟无一扑中!
机会稍纵即逝,就在步骘咬紧牙关,犹豫要不要舍身进入,汇合棱梭,全力一击,水团内自行躲避的梁渠视野陡然脱离自身,猛然拔高!
颠倒的错乱顷刻消失不见,一切视野回归正常,不,比正常更加敏锐。所有人变成摇曳的烛火,远处的河神宗,水团外的秋叶、步骘,明明梁渠在秋叶身前,他却能看到秋叶的后背,仿佛从一个更高维度的视角。
内外、前后。
心眼!
川主帝君垂青,十次斩蛟劈身所得。
视角脱离自身,梁渠居高临下的俯瞰,他没有着急,只是等待,等待水团外闪烁的一朵烛火,直至那团“烛火”似下定决心,猛地钻入水团。
梁渠眉心刺痛,危机大盛。
可同样的,步骘也在钻入水团后,感受到冥冥之中的窥伺感,他眉心跳动,挪动眼球,余光一瞥,看到了血猿抓握住了长枪,猛地睁开金色双目,底色金红,岩浆一样流淌。
不对。
“颠倒”没有用!
水流声缓缓响起。
步骘肩膀后摇,想要撤退,可是来不及了。
一抹波光自水中荡漾。
他感觉自己陷入到一片泥沼之中,隐隐作痛的左手裂痕剧烈抖动,好似维持不住最基本的功能形状。
幽海囚笼!
囚笼之外,又有血色锁链从水中生长,成蟒作龙,缠绕住步骘。
水龙锁!
烛火剧烈跳动,犬牙暴突,血猿怒吼,一抹乌金光芒,划过长空。
血球之外,秋叶觉察不到步骘面临的危机,只觉得一点寒芒从血球中心突兀闪出,愈发闪亮,其后从点到线,竖划开来,仿佛血球睁开了它那暗金色的瞳仁。
咔嚓。
暗金瞳仁睁开又闭合。
无数玻璃裂解破碎,棱镜碎片当空旋转,反射天光!
“抢完了!都抢完了,大王!可以走了!”
伊辰振臂呼喊。
“走!”
楚王衣袖一卷,荡开血水,消失无踪,徒留满地狼藉。
第一千三百零五章 名动血河(二合一)
血眼睁开。
乌金色的寒芒刺破了含蕴肃杀的水囊,水囊乍破,冰冷的杀意流淌一地,漫过咽喉,化作满腔惊骇。
秋叶双目惊张,眼球为扩张到极限的瞳孔完全占据。
血河汇成的百丈水球高悬于天,淡金色的天光流淌其中,球心中央,银龙崩解,重汇为人。
步骘完全“破碎”。
一道斜长的斩痕自步骘颅骨左上方,斜贯右下,分为明确的两半,和中间夹杂着的无数或大或小的碎片。
破坏和重组同时进行,然而后者速度远跟不上前者。
菱形碎晶于猩红河水中悬浮,反射亮光,三尺枪刃周围带着亮闪的细密碎晶,为伏波照耀,一同晕染成乌光。
河神宗上。
费太宇、慧真仰头无声。
寒蝉飞扬的眉宇快速倒塌。
沈仲良双手颤抖,指甲嵌入掌心,微微发愣。
九嶷山宗主步擎只是五境,看不清楚具体状况,却能感知到老祖宗的气机快速飞扬,紧接着陡降一大截,一路跌到谷底,只是转瞬之间,衣衫竟全让冷汗浸湿。
窗口出现了,但不是老祖的窗口!
天地褪色,汇成人形的线条剧烈抖动,烛火飘摇。
金目煊煊赫赫,彼此的精神剧烈交锋。
犬牙上下唾丝吹飞,小臂肌肉偾张,手掌握紧枪杆,长枪环绕血猿周身,以最短路径旋转一圈,枪刃三尺,逆方向再次劈下!
步骘眼球颤抖,盯住枪刃,他想要撤离,但是身体根本动弹不得,血球内的水质无比粘稠,动的越快,越是坚硬,血色锁链寸寸缠绕,周身无处不牢笼。
神通手段如若黄土大地一般厚重,他困于其中只露出一个头,胸腔让沉重的泥土挤压得无法呼吸,最后抬头,发现哪里是什么埋在土里,分明有一只巨大的凶猿将他攥在掌心,张开大嘴,暴露犬牙。
从未见过如此“厚实”的神通,从没见过这样磅礴的“大势”,被攥着,被埋着,步骘眼睁睁看着长枪当头劈下。
一次袈裟斩,一次逆袈裟。
一次横斩,一次竖斩。
斩蛟斩蛟斩蛟斩蛟!
鏖战一日,机会稍纵即逝。
毕功一役!
暗金色的竖瞳在血色水球里飞快闪灭。
步骘和秋叶联手创造出的机会,成了血猿放肆施为的舞台。
大块的菱形碎片龟裂成小块的菱晶,小块的菱晶裂解成砂砾。
枪锋交错往复,划挑出金线,为步骘编织出金缕衣,身体上崩解出的细密碎晶,是他金缕衣上镶嵌的宝石,金光闪闪,美轮美奂。
飘摇的火焰犹如风中残烛。
就在第五次斩蛟竖劈而下。
血球内,困龙咆哮,左右冲撞,炸开囚笼,血河之水坠落天际。
剧烈的反噬席卷梁渠心头,宛若有一条泥虫在脑髓中爬行。
蓦地。
周遭色彩全从黑白中氤氲渗透,像颜料从纸张后面析出,天地血红、沧江断流、山岭苍翠,漫山遍野的彼岸花随风起伏,张开自己细长的花朵,纤长的花蕊摇曳。
哗啦。
水敕令崩溃。
血雨降落,泼洒彼岸花上,聚成露珠。
俯瞰视角猛然回归己身。
心眼黯灭,疲倦感涌上心头,泥虫啃咬之余,像是有人往后脑上猛砸了一下,柔软的大脑挤压上颅骨,配合秋叶的神通,让梁渠几欲干呕,站立不稳。
无数碎晶飘散空中。
用尽最后手段挣脱血猿神通束缚,试图重新汇聚成本体的步骘跌跌撞撞,身上数道巨大裂缝,狰狞可怖。
碎片在裂缝的边缘纠缠、起伏、拼合,艰难拼合出的缝隙之间又密布乌金色的光芒,阻止它们愈合,像是体内形成了一个巨大空窍,又塞入一盏大功率的白炽灯,大量的光从裂缝里透出来。
尝试几次,全无作用,步骘再坚持不住,兀然溃散成碎片,坠落向大地。
“师父!师父!”
秋叶失魂落魄,全然不顾身后血猿,奔赴步骘。
血猿摇摇晃晃一阵,伴随身上绿光几次荡漾,梁渠猛吸几口气,拎上伏波去追。
彼岸花丛,花朵摇曳,满地碎片挣扎起伏,艰难往人形方向汇聚,秋叶努力拼凑,帮忙消解武圣意志,忽见阴影当头笼罩。没有步骘阻挡、化解,六百多倍黄泥母根海裹挟的天地大势当头砸下,砸得她七荤八素,恍若大海之上孤舟一叶。
一声尖叫,秋叶双手撑地向后倒退爬行,梁渠立马跟上,秋叶尖叫的愈发大声,不停向后挪动,蹭了一屁股的泥土、草屑,梨花带雨,全然忘了自己是个六境大能。
“啊!啊!啊!”
女人、孩子的高音是刻在本能里的警惕音,预示环境有极大危险,一波一波尖叫刺激着颅内神经,让梁渠的呕吐感更加厉害,险些晕厥,他咽几口唾沫,强行压下。
“叫什么!叫什么?闭嘴!”
“别杀我!别杀我!”秋叶双手抱肩,牢牢护住自己,“我是六境!我有价值!”
“认输。”
“认输?”
“认输!”
秋叶愣怔失神,恍惚间才反应过来情况,惊叫:“认输!我们认输!九嶷山认输!”
“呼……”
一切安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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