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红的小葫芦里,透过葫芦口,一条金色的小龙游走不歇,金光灿灿,玄妙非常,和印象里的丹大相径庭,像是什么东西的元婴一样。
或者说,其实就是小号的海马王,从庞大的妖王,变成拇指大的,和正常海马一样大小的马王丹。
“是,丹坊的人这么说的,刚炼制出来像是活物,吞服有危险,但收益更高,等过了十天半个月,就会慢慢固化,变成正常的丹药模样,傅大家说,如果吃药中觉得口渴,万不能喝水,那会对冲药性,有损效果。”
话已至此,梁渠丝毫不敢耽搁,闪身消失,留龙平江酬谢护送的天羽卫,龙娥英也闪烁消失,落座隔壁,帮助护法。
静室。
“呼!”
梁渠捏住葫芦,调整气机。
三月,圣皇南巡,昭告天下,四月圣皇启程,顺沿京澜运河,一路南下,沿途走走停停,现在是五月中旬,三个月的时间,在丹坊炼丹师的群策群力下,终得一枚大丹!
时间紧,任务重,早吃一枚稳一步。
“还有半个多月,时间刚刚好。”
倒了几下,似乎是觉察到危险,小龙龟缩葫芦里不出。
梁渠用力一抓,直接捏碎红葫芦,拿住赤金小龙,捏住尾巴,扬起头颅,一口吞下。
赤金小龙觉察到危险,拼命甩动尾巴,然而无济于事。
活着的小马王梁渠都能搓扁揉圆,遑论死了的。
闭上口,赤金小龙冲撞不歇。
梁渠感觉自己吞了一枚火球,嘴巴里烫的全是泡,舌头跟喝下滚水一般,完全发麻,用力一顶,把小龙顶到喉咙口,蠕动食道,强行将这颗滚动的小火球压下去。
小龙跌落胃酸,激发出刺激的白烟,梁渠先是烫,再是胀,想有一股子的气急速膨胀开来,堪比宇宙爆炸。
耳畔隐隐响起悲鸣。
轰!
炽烈的火从腹腔内升起!
丹田内,郁郁葱葱的桃树似汲取到水分,枝丫抽升,茎秆拔高。
紧随其后的……
渴。
剧烈的渴!
恰此时,泽鼎震颤。
【水泽精华+5412009】
【水泽精华:三千九百六十五万】
梁渠双目紧闭,眉头大皱。
怎么……那么少?
五百万水泽精华,前所未有的巨大数目,然而……
海马王躯壳放了一阵,加之需要配合其他造化大药,炼制时间久,固然有流失,但马王丹里,本身有几份水属造化,原本以为,怎么都会以千万计……
海马族地,海马游梭往来,重新栽种水藻。
昔日白猿大闹一番,王宫破败不堪,大马王本想趁机迁徙族地,却被老三拦下,理由是白猿已经知道,换不换都没有意义,王宫破碎,不等同繁荣的地盘破损,本来王宫就是昔日多方抉择下的最佳位置,地脉,方位,资源,都是最佳。
因为破败迁徙,反而惹得其它妖王怀疑,且可以向白猿展示一定的妥协,表明自己没有反抗之心,降低对方警惕,大小马王也就作罢,重新修缮王宫。
地下巢穴。
血肉联结,小马王一身白色鳞甲完全剥落,赤条条的,像是血尸,它在三弟血肉的基础之上,重新蠕动生长,争取早日回到五阶。
“嗯?”
小马王豁然睁眼,身子忍不住的抖动起来,没有由来,没有原因的,生出一股强烈的恶寒,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吃掉了。
“二哥,怎么了?”
“没什么……”
小马王忍住恶寒,很快这种感觉消失无踪。
老三没有再问,它没有死过,无法体会二哥的心情,常言生死之间有大恐怖,尽管已经过去三个月,二哥依旧会做噩梦,或许是刚刚二哥又想起了死亡的时候……
“呼……”
静室。
蒸腾的雾气带着一股难以言喻的腥甜与草木精华混合的气息,听上去似乎水泽旁的水草、芦苇,充满潮湿,但在这股子潮湿之中,又是沙漠般的干旱。
鼻腔里吸不到半点湿润的水汽。
每一次呼吸,炽热的鼻息火一样燎过,让血管、黏膜难受无比,几乎要变成死皮脱落下来。
梁渠赤着上身,麦色的皮肤上没有半点汗水,汗水早就蒸干了,手臂、大腿干瘪下来,皮肤叠出皱纹,树皮一样,原本精壮高大的他,变得像个干瘦的小老头。
“哈。”
焦糊味从口鼻里散逸。
梁渠牢记龙平江说的不能喝水,飞速消化药力。
七百四十五倍的根海,短短一个时辰,直接暴涨到了七百九十五,接近八百倍!
直接等同于十一份下等造化大药,且必须得是完美吸收。
三座仙岛围拢的桃树扎根黄土大地上,整个树干体积急速膨胀,似把梁渠的水分完全抽到自己身上,树冠中央,那枚蟠桃同样越来越大,压弯枝头。
海马,本就是壮阳之物,海马王更是王中王。
好久没有体会过这么劲的丹药了。
上一次这么夸张,还得是换血的时候,三涌三凝,人变成一颗炸鳞的松果。
说来奇怪,梁渠吃下的妖王,一个两个的,都凑成了相同的效果。
除去水泽精华意外的少了一些,基本没有什么大问题。
直至……
噼啪。
梁渠以为自己干成了一把柴,哪里的骨头干脆到断了,其后觉得不可能。
堂堂武圣,脱水正常,怎么会让一枚丹药逼迫到这种地步,仔细搜寻,发现来源不是肉体,而是丹田。
食用黄泥母,云海变沃土,桃树就扎根在沃土之上。
此时此刻,沃土竟像是干旱了数月之久,整片大地寸寸龟裂,边缘翘起,变成密密麻麻的龟甲,完全失去水分。
扎根沃土,飞速膨胀的桃树停止了生长,然而桃树上的那枚蟠桃依旧在长,桃树抽干沃土,蟠桃抽干桃树。
桃树从不起眼,到和仙岛高度持平,像是第四建筑,再到现在的超过仙岛,重新干枯缩小,树冠树叶泛黄。
“不好!”
梁渠心头生出一丝糟糕预感,他尝试催使神通,发现沃土龟裂后,神通完全不可用,仿佛根海被剥夺!
没有神通,没有造化之术的武圣算什么武圣?
术是护道术,没了术,战斗力可谓断崖式下跌。
然而梁渠有紧张,没有慌张。
根海现在是干裂,不是消失。
问题不大。
他盯住那颗无比巨大的蟠桃,一切的根源和关键,当初死而复生,机缘巧合,寻回了元阳,又从大顺仙人处寻到固定之法,时至今日,早已经变成一朵奇葩。
赤金色的纹路在桃身上生长,像有赤金大龙游走。
终于,在生长到某个刹那,桃树再支撑不住。
“咔嚓!”
六月一日。
距离河神祭已剩下六天。
整个平阳府的人心早早开始躁动,似跟着入暑后的天气一块升温。
苏龟山左盼右盼。
“梁小子人呢?陛下船队都到澜州了啊,还不去接?”
第一千三百四十一章 烈阳(二合一)
圣皇南巡,天下瞩目,沿途多有停留,有巡视,有游廊,但吃喝拉撒和处理政务,全在皇船上。
皇船就是外出的临时皇宫,圣皇第一次落脚,不在南直隶,而是平阳府,是莫大的殊荣和机会。
从三月有消息,苏龟山就忙得不可开交,最近两天都没睡着觉。
天使昨天子夜到,告知圣驾将抵澜州。澜州是南直隶的门户,到了澜州,距离平阳府城已经极近。
上官至,三十里迎,王驾至,三百里迎,圣皇至,三千里迎。他一大早就收拾利落,带领平阳府上下官员,准备前往澜州迎接,结果梁渠居然没来?
“怪事……”
青石街上熙熙攘攘,人头攒动,芦苇绿墙随风摇曳,江风凉爽。以往得过节前三天才有的盛况,今年刚进入六月就有,难以想象等圣皇驾到,六月六祭祀庆典时分,又会是何等的盛况。
各级官员坐着马车拥堵好一阵,匆匆忙忙赶到府衙。
“府主,不曾看到淮王的踪影啊。”
“会不会是堵车了?我早上过来,那叫一个人山人海,锣鼓喧天,水泄不通,十几里,马车愣是走了半个时辰!呃,怎么了,都看我干什么?”
众人齐刷刷转头,说话的官员一时没反应过来问题,好半晌,脸上生红,赶紧抬起袖子遮掩。
苏龟山捻动长须纳闷:“那小子三天一休沐,五天一大假,二十岁就想着乞骸骨,领免费米粮,做什么都不积极,独积极讨好圣皇,今天怎么转性了?”
“难不成是天使没告知?”有人猜。
“怎么可能没告知,没告知事情可就严重了,许是出了岔子,要不,府主派人去喊一下?这也不知道淮王在哪,诶,杨山长来了,他是淮王师父,咱们问问杨山长!”
“出什么事了?”没等官员说话,杨东雄扫视一圈,发现问题,“淮王没来?”
“是啊,杨山长,我们正着急呢,都等着出发去澜州接驾呢,您知不知道淮王去了哪?”
杨东雄想了想:“五月中旬倒是同我说过一回,说是派人去帝都取了宝丹在家修行。”
“嗨呀,修行哪有个准,肯定是淮王没把握好时间。”
“行了,那就应该是在王府里,左右几十里路,我去看看,仲轼,你们带人先去过龙河口登船。”
“是!”
“等等。”杨东雄跨步,“我与你同去。”
……
“哈,哈。”
粗犷的喘息回荡静室,完全脱水,干瘦成一截“褐色枯木”的梁渠努力维持生机,竭力运转功法,全然不知自己混沌了多久,坚持了多久,像是一次长途跋涉,终于在即将坚持不住的尽头,恢复了少许知觉,他深吸一口气,几乎有些呛人的烟气倒灌入肺。
张开嘴。
一股焦糊的烟味飘出。
咳嗽几声,梁渠弹动食指,顺着食指,活动手掌、手腕、手臂,最后是上身,他摇摇晃晃的从蒲团上站起,却发现不知何时,蒲团烧成了一团灰烬。
伴随着动作幅度的增大,不断有碎屑从身体上掉落,整个人如同从篝火里捞出来,新鲜的血肉从黑色的外壳里重新长出,空气中的水分飞速填补入体内。
梁渠站立不稳,不自觉抓住桌案支撑身体。
“刺啦。”
青烟缥缈。
按住桌案的掌心中央爆燃出一团烈火。
梁渠不可思议地抬手,注视自己的掌心。
明明没修行过任何火属功法,仅仅是肉体的余温,就把上好的天紫檀木桌烧出一个大坑。
那焦炭一样的皮肤,落到外面,不知要吓死多少人,他打开泽国,霎时间,浓郁的水汽蒸发出来,补入干涸的肉身,但是这么一点水汽杯水车薪,完全不够,梁渠直接把涡水抽调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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