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梁渠翻动。
“是我楼观台的符箓法,昔日悬空寺一别,言说赠予师兄符箓法,数年不算久,却没想过师兄会夭龙。”元感慨。
“好哇,不错不错。”梁渠欣喜收下,这玩意还是有用的,能帮他凝聚质量更高的玉牌,几个徒弟都用得上。
“对了,怀空、昭雪他们来了吗?”
“都来了。”元笑,“昔日悬空寺一别,从未有今日这般整齐。”
“好啊,太好了。”梁渠追忆,“人老了,就想多见见故人。”
元:“……”
默念一遍清心咒。
梁渠闲聊一二,本想提出大家聚一聚,岂料正商量时间,悠扬的云板敲响,环荡群山,连续一十八声,元脸色豁然,多是惊喜。
梁渠心有所悟:“醒了?”
“淮王!祖师已醒!”不用元回答,葛建洪已经现身回答。
“好啊,早想瞻仰一番葛祖风采!”
整个楼观台轻轻颤动,千万只脚同时奔跑。
梁渠在葛建洪的带领下,直入灵虚后山。
枝繁叶茂。
仙鹤盘旋山顶,白鹿匍匐广场,一处规整的山洞内,数百名修为高深的道士祈福。圣皇、土司、大汗已经等候在此,在楼观台的组织下,陆续进入。
梁渠跨入山洞。
幽幽的芬芳自山体中沁出,山体是花岗岩的土黄色,只是有点玉质光泽,像是被大妖甚至妖王蕴养过。
甬道很长,像是塔楼里的螺旋长梯,才往下转两个弯。
泽鼎震颤。
【获转生气一缕,若与一万水泽精华汇融,生得灵鱼一条,可升华垂青。】
【获转死气一缕,若与一万水泽精华汇融,生得灵鱼一条,可升华垂青。】
【天地长气:二十一】
来都来了,还送东西。
两条长气泽鼎内飘转。
收下小礼物,暗道葛祖客气又大方,梁渠不动声色,跟在队伍里默默前进,直至来到山体内部。
山体内本不算大,布满阵法和法器,牵满红绳和墨线,已经很杂乱,一下子涌入如此之多的“观众”,逼仄非常。十数位弟子肩膀碰肩膀,尽量让出位置,正拽动绳索,将一副巨大的棺材从土坑中拽出。
棺材通体漆黑,捆满绳索,缠绕着难以言喻的雄浑气机。
怎么那么怪呢?
梁渠环顾左右,莫名有种看恐怖片的感觉。
所有人屏息感受,妄图从其中探索到一二心得。
只是……
轰!
棺材破开,血雾暴涨!
血雾蔓延,浓浓的凶煞喷涌而出,众人愕然,齐刷刷看向葛建泰。
葛建泰甩动拂尘,安抚众人:“诸位莫慌,这是……”
话音未落。
棺材内原本能感受到的雄浑气机跳水一样暴跌,一泻千里!
泄露的干脆利落,和梁渠以前用猪尿泡换气,结果被扎破挤瘪有的一拼。
众人再看葛建泰,葛建泰面色惨白。
第一千四百四十三章 巨人的“财宝”(二合一)
坏事!
道主适才信誓旦旦,此刻面无血色。
光看这脸色众人就知道情况不对。
出岔子了!
阴阳造化法,脱胎于坐忘法,核心奥义为“堕肢体,黜聪明,离形去知,同于大通”。
需修行者择一宝地,不吃不喝、不呼不吸、不闻不问、不视不听、不动不应……埋葬自身十二次,如蝉蜕十二次,逆转生死,窃夺阴阳。
如此,每醒一次,就升一阶,位果凝聚一分,圆满之际,位果、境界,同时功成,同时变化。
寻常千倍根海法、玄黄转换法,只能说是自育位果办法,大多中位,此后境界、成长,仍需自我努力。可阴阳造化法,理论上直通大位果,直接变化,是一门推衍出的成仙法。
法门如此强悍,弊端自然明显。
其一,不成功便成仁,一旦开始,永不能停,中断埋葬超过甲子,会暴毙而亡;其二,每经历一次埋葬、苏醒,都是莫大危机,极有可能埋而不醒!
光入土时间就要二三百年,苏醒时还要焦灼准备,夭龙的大好时光,全活在紧张和赶促中,夭龙了和没夭一样。
葛祖,葛承,七百岁高龄,大毅力,大天赋,摒弃世俗,自埋十次,境界修为一骑绝尘,十次僵而不死,没有任何一次出现偏差,顺遂非常,所有人都认为成仙在即。
此次楼观台隆重邀请八方观礼,五大真统,三方势力,庆祝的红绸缎都准备好,马上挂起来了。
万万没想到,行百里者半九十,就差最后两步……
葛祖会轰然崩殂,一泻千里!
血雾铺张弥漫,没有半点生机,只有浓浓的不祥和死寂,甚至带着些许腐蚀性,落到洞穴内张贴的符纸上刺啦作响,像是被火星点燃,又没有明火,符纸一点一点的被吞噬。
随行夭龙纷纷张开真罡,护住君王。
洞穴内道士惊慌失措。
葛祖历经十次生死往复,每一次都没有差错,按理今日复苏,气机愈发盎然,怎会一泻千里。
葛建泰默念咒,强行镇定低喝:“不要慌!稳住,都稳住!建洪,你刻镇煞符,建文,你净秽符,长书……”
杂乱的逼仄洞穴勉强恢复秩序。
一众道士咬破舌尖,纷纷逼出本命精血,在地上、墙壁上刻画符文,葛建泰和另外一位夭龙亲自在棺材上施咒。
猩红的血符连绵成片,豆大的汗水渗出额头。
地上一个一个深色的汗珠洇出来。
饶是圣皇、土司、汗王等君王也尽量挤在一块,让出空间,询问有没有能帮忙的地方。虽然这么说有点不对,但“死者为大”,现在的情况明显比一点尴尬要严峻得多。
梁渠被挤在角落,内心一个惊跳。
丫,不会是因为刚刚泽鼎拿了两条长气吧?
不应该啊。
他用天关地轴看过,两条长气是天地灵机被引动,是外来的,汇聚此地,不是葛祖自发修行出来的,否则也不会收。
立即沟通泽鼎。
【转生气:枯骸萌蘖,灰烬生芽。凡有绝境,必有回春。】
【转死气:触之即凋,沾之即朽。万类逢秋,唯我独冬。】
血光大放,伴随着无数咒文的成型,原本一泻千里的气势堪堪止住,可还是在跌,只是从大坝崩解变成了抽水。
“葛道长,这究竟怎么回事?是否是因为我等围观,扰了清静?”圣皇开口,“眼下又是否需要什么天材地宝?”
“不,天材地宝没有用。”葛建泰嘴唇龟裂发白,“阴阳转化,无论什么宝药都没有用,必须让生机自发而成,一旦有外力介入,只会功亏一篑。
我们现在也只是用生死阵,暂时锁住了葛祖的气机外泄,延长时间,现在只能看葛祖自己能不能挺过来。”
众人齐齐皱眉。
天材地宝不行……
“位果呢?”张龙象开口。
“长气呢?”梁渠开口。
葛建泰一愣,犹豫一二,手中掐诀:“位果我不知道,长气不行,昔日葛祖苏醒时推衍过,吩咐各类禁忌,恢复类长气同样属于天材地宝一样的外力……”
饶是一向果断的张龙象也迟疑起来。眼下不干涉,维持现状,葛祖貌似还有机会挣扎一下,冒然干涉,打破生死平衡,可能挣扎的机会都没有。
梁渠皱眉,思绪百转。
转生气,属不属于恢复类?
看效果,似乎和恢复类不同,更接近于灾气、厄气,气运大势一类。
而且还有一个问题。
老蛤蟆不在,没蛙占卜,他手头压根没有对应容器,拿出来了天地长气也会自然消散。
等等。
消散好!
梁渠念头一动,直接将黑灰两条长气放逐出去,利用天关地轴无形的大手,把天地灵机梳理到之前模样。
虽然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原因,但还回去先。
不求有功,但求无过。
可惜,即便天地灵机被梁渠梳理回来,棺材内的崩殂气势依旧没有好转。
众人屏住呼吸,焦灼等待。
血雾腐蚀很强,虽奈何不得在场夭龙,个别臻象长老身上几乎出现“烫伤”。
葛建泰、葛建洪以及一众长老堪称汗如雨下,满头油光。
他们像是落到铁锅上干煎的肉排,血水和铁锅触碰,刺啦作响,高温下缓慢焦褐。
时间越是推移,他们的心越是沉降到谷底。
梁渠同样努力思索破局办法。
血宝、长气、位果……寻常天材地宝不能用,可实际上,不是没有能够尝试的东西,现在的问题是,这东西用出来是有害还是无害没人能保证。
阴阳造化法太奇怪。
符纸一张张烧毁,又一张张出现。
突然,一抹灵光闪过。
梁渠道:“现在情况,为什么不问问葛祖本人呢?”
众人惊诧回头。
“葛祖本人?”
葛建泰深呼吸,纵使内心烦躁,也耐下性子解释:“阴阳造化法不呼不吸、不闻不问、不视不听、不动不应,如何能询问?”
阴阳造化法本就危险重重,昔日葛祖修行此法,楼观台的人便有心理准备,只是忽然到来,让大家心中悲怆,难以接受而已,现在众人反倒能冷静一些。
“不呼不吸、不闻不问、不视不听、不动不应,那是埋葬时,僵死时,可现在葛祖正处于复苏过程之中,气机崩殂,葛道长刻画阵法阻拦,不正是一种‘应’?现在的葛祖事实上已是两者之间。”
“即便如此,也不可能让现在的葛祖开口言语……”
“不需要开口!”梁渠伸手一抓,“我们换个地方见!”
虚空扩散涟漪,一头抱住桂花糕啃的小白龙乍现眼前。
“桀桀桀,好你个天生邪恶的桂花糕,竟敢黏住我的龙牙,看本王子如何炮制!啊!唔……”
光影变暗,咬住桂花糕左右撕咬的三王子眼珠上移,龙目一瞪,再往左、往右、往下。
圣皇、土司、大汗,一个个全投来目光。
三王子嚼巴两下龙吻,咽下糕点,伸出龙爪安抚一下糕点缺口。
“啊哈哈,好多人啊。”
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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