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凌虚胆战心惊，不经意同那骨骼面具下的双目对视，灵魂都要被吞噬，他上次就已经见过张龙象，可依旧没明白，为什么能夸张至此！？
莲花大士屏住呼吸，大脑疯狂运转。
他错了，大错特错。
三月之前，殊死一搏，纵使两败俱伤，未必拿不下这群人，但是他做了一个自作聪明的昏招，现在纵使付出生命，也绝没有压下六人的希望。
不能让他们留在这里，必须想办法赶他们出去！
然而莲花大士越想越无力。
没办法，没有办法。
第四意志被污染，前三意志困顿更甚，除非毁灭第四意志，用作养料，唤醒第三仙，再一次饮鸩止渴。
但……如此一来，污染必会层层传递！
眼下污染再聚，至少限制在第四意志上。
死局！
莲花大士死死握紧拳头。
事到如今只有两个办法。再次切割世界，放逐出去，并且让他们复生，前车之鉴，如此失败概率依旧很大，那就只剩下一个，付出最大代价，强行唤醒真仙。
“不，阳间亦有仙人，若是……”
太阳穴汩汩跳动，莲花大士面孔肉眼可见的赤红，下定决心之际……
轰！
漆黑的浓雾暴涨冲天，顷刻间同血色枭神分庭抗礼。
二色相互倾轧。
莘大觋、狮王低头，原本化成一滩黑色泥浆，掉落头颅的冕旒巨人，竟再一次显化出来！
“怎么可能！？”
肃王眸子睁大。
张龙象的枭神夺食，被炼化作神通，又自育成权柄，本质是掠夺、是吞噬，能掠夺到、吞噬到，意味着敌人至少被削去了无形中的命数，绝不可能相安无事。
天地居中，几乎化作黑影的第四意志再度浮现天地之间。
大觉寺、漱玉阁、北斗谷……一品、二品……所有的宗门弟子都在激动。
离神必能驱逐邪恶的河神宗主！
“怎么回事？”
梁渠目视状态奇特的第四仙，猛然回忆起一件事。
一件因讨论大离太祖将要复苏而衍生的讨论。
“常人一剑即死；狩虎非心脏、头脑不死；臻象非头脑不死；夭龙头脑亦是弱点，却需武圣意志贯彻方可。”
“境界越高，肉身便越不容易死亡，熔炉之存亡，已能做到意志不亡，肉身不亡，而这意志强弱关键，又在于‘势’。”
“势不灭，仙不死！”
第五仙不过是半仙，第四仙按理没有执掌权柄，是假仙，莫非同样跨入了这个不死境界！？
不止！
梁渠不敢直视黑色人影，只用余光去触，对比先前被黑泥污染的状态，现在的第四仙竟然有融合迹象！
峰回路转，莲花大士眸光锃亮，他意识到第四意志上发生了不可思议的事情，似乎他的切割做得不完全对。
“呱！”
蛙鸣强行打断思绪。
梁渠、张龙象、莲花大士都在拼命寻找出路，疯狂发散思维，可这声蛙鸣依旧轻易斩断一切，鲜明直白的切入。
“就是现在，出击！”
金目爆燃，枭神垂目。
张龙象气灌周身，从未有如此福至心灵，浑然天成，仿佛他就是刀，刀就是他，无一处不圆融，无一处不巅峰，只需挥下，便能劈开天地。
乌金、血红同时联手，倾轧黑光！
一瞬晦暗。
适才雄起的第四仙竟是顷刻崩塌！
“离神！”
天火宗弟子目眦欲裂，希望滋生绝望。
狡猾的河神宗主，卑鄙的域外天魔！
梁渠觉察到不对。
第四仙正和黑泥走向融合！状态无比玄奇，但正因如此，相互沾染，反倒被龙虎金身所克制，加之张龙象枭神夺食，临时状态暴增，毫无还手之力。
“机会！”
梁渠和张龙象对视，同时明悟。
大离太祖能因势而壮大复苏，渐渐苏醒，同样能因势而衰弱，延长复苏，既然不死，便使其衰弱！
“再来！”
老蛤蟆拽紧长须，横蹼立鱼。
天地再震。
黑光被金红二色不断挤压，覆盖，湮灭。
混沌。
一片混沌。
第一千四百五十九章 功成身退（月初求月票）
枭神扑展血红双翼，金色光影照耀天地，融化黑泥。
第四仙适才流动聚集的意识重新轻盈、散乱起来，活人气又开始散逸。
祂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化虹。
祂要化虹。
万年前，莲花大士点出了位果的关联，推衍出了所谓谱系入化虹。
然而世间位果炼化太困难，彼此更有冲突，稍有不慎，尸骨无存。故而有以不同化身，执掌不同位果，以不同“柱”，支撑不同位果，再以梦为蹊径，开辟血河界，众生炼果，归于一人。
血河界太嘈杂了，死亡的人、陨落的人……
最初只是臻象、夭龙进入，一点点剥离“杂质”。慢慢的，血河界越来越广袤，承载力越来越强悍，狩虎、狼烟也能进入。迄今，凡有智慧人，皆可进入。
“杂质”之庞大，再来不及剥离。
所有的乱、所有的杂堆积如山，芜杂的记忆，芜杂的修为瀚海一样沉浮，无法排异。
渐渐的，这些乱和杂开始异变，变得有活性，宛若不愿死亡的活物，并且同自身融合，几乎要剥夺祂自身。
积重难返，不如拥抱。
如此瀚海一般的“乱”，何尝不是自身的一种特质？那便用来孕育，堆积到极致，极致的乱，就是极致的净。
孕育成位果，化作权柄，自可执掌，两难自解，又可一举显化出第四真仙。
二者融合愈发深，早已不分彼此，若多两千年，定是好事，可现在莲花大士剥离掉污秽，反倒不清不明。
坏事已成，却不知为何，污秽再返回来。“乱”同自身彻底剥离，更是粘稠数倍，为他人提炼了一番。
只要成功炼化，就能一举成功！
“轰！”
主体意识再一次被碾碎。
第四仙漆黑的瞳孔中，牢牢烙印下梁渠和张龙象的身影，憎恶刚刚生出，又被更杂乱的情绪冲溃。
何止思绪，连情绪都成了奢望。
两张面孔化作唯一微光，死死烙印。
金光、血光狂轰滥炸，第一次没把握住机会，灭亡之后，仅剩的本能根本不足以让第四仙做出有效反抗。
黑光被碾压到几乎只挤占天地一角，枭神气势不仅没有跌落，反而有所上涨，只是比不上最初的疯涨。
机会到来，偏没有了把握的时机。
莲花大士盛怒上前，梁渠直接乾坤换位，拉他入战局！
黑泥起伏蠕动，顷刻间，莲花大士受到了黑泥污染，整个人反应迅速迟钝。
一加一，不仅没有大于二，甚至等于二，完全变成了小于二！
风卷残云，支离破碎，一片废土！
肃王、葛祖、莘大觋、狮王喘动粗气，身上鲜血淋漓，却是仰天大笑。
伍凌虚、费太宇面容彻底苍白，死死攥拳，第五仙，第四仙……再一次，再一次！
漱玉阁，戚妩言激荡不已。
赢了！
日月轮转。
村民闭门，宗门封山，城镇阖墙，恐惧与绝望成为主旋律。
三天三夜。
整整攻伐了三天三夜，天地之间彻底看不见黑光。
方圆万里，化一片死地，黑泥粘稠，在地上涌动，瘟疫一样往外扩散、传播。莲花大士早已消失无踪，变成了开在黑泥里的一朵洁白的、虚幻没有实体的莲花。
长风呼啸，肌肉血红。
梁渠和张龙象大口喘息，都有些力竭，唾液黏得像胶。
不断地打败，不断地扑杀，张龙象一直保持在了夺食巅峰。
即便如此，第四仙依然没死！
噗！
黑泥炸开一个小泡，有千万条蠕虫一样的条状物在里面钻动，可无论如何都没办法成功聚合，显化人形。
极限。
不死之死！
“成功了？”张龙象咬紧牙关。
梁渠见老蛤蟆没反应，艰难颔首。
第四仙没有彻底灭亡，但已经同灭亡无异，陷入了和蜃龙、老龙君一样的境地！
计划已成！
张龙象咧开嘴，嗬嗬地笑，冒两个血泡，他吸一口气，环顾八方，提振手中镇狱刀。
莲花大士变成了莲花，唯一强悍的第四仙也无法扑腾了……
边缘地带，伍凌虚、费太宇突然意识到什么，对视上双翼遮天蔽日的枭神，心血来潮。
“不好！”
刹那间，枭神扑腾双翼，化成一片疾驰的红霞。
“停！！！”老蛤蟆惊天呱叫。
轰！
狂风呼啸。
脸颊肉猎猎抖动，犹如湖面涟漪，伍凌虚、费太宇怔怔的望着停滞到面前的刀锋，喉结滚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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