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步判断为某种死灵学与植物学的交叉造物,技术路线在已知文献中没有直接对应的先例。”
“危险评估呢?”
达里乌的机械声音从投影中传出。
“暂时为低。”
塞拉菲娜在投影上点了几下,调出一组生长曲线图:
“该物种的扩张速度极其缓慢,在投放后的等效时间内,覆盖面积仅增加了不到两平方公里。”
“相比之下,我们绿潮在同等时间内的扩张面积是它的六百倍以上。”
“从资源竞争的角度看,这种物种对我们几乎不构成威胁。”
“那就不用管了。”
达里乌的判断干脆利落:
“目前有三个势力对我们的北部边境虎视眈眈,比起关注一个刚入局的新手,提防老对手才是当务之急。”
塞拉菲娜点了点头。
她的想法与达里乌一致。
“铁潮”的机械帝国、“千面”学派的拟态虫群、以及来自深渊边境学派的腐蚀真菌……这些才是实实在在能够撼动绿潮地位的对手。
相较之下,罗恩拉尔夫的几株灰白矮树,简直不值一提。
可问题在于,这件事已经传到了艾希耳中。
“我建议维持现状。”
塞拉菲娜看向一边的大莲蓬,语调从陈述切换为进言:
“对于新入局的大巫师,我们一贯的策略是先示好、后观望。至少争取一个不敌对的中立关系。”
小棋盘里获准使用的大巫师虽然总数不多,却个个实力不俗、背景各异。
如果每来一个新面孔就要打一架,绿潮早就四面楚歌了。
生命之树学派的做法,远比蛮干要精明得多。
每当有新的大巫师获得小棋盘资格,塞拉菲娜便会以“邻里友好”的名义主动联络。
有时是赠送经过改造的珍稀植物样本,这些样本对大部分个人研究都有不小的参考价值;
有时是提供绿潮区域的生态数据,让对方能够更快地了解角斗场的环境规则;
更有甚者,如果对方有特殊需求,塞拉菲娜甚至会安排学派门下的改造女巫,以“学术交流助手”的名义前往对方格子提供“协助”。
这些改造女巫无一例外容貌出众、才学不凡,且经过了精心训练。
善于在不露痕迹的前提下搜集情报、建立联系、乃至……左右决策。
“明眸之女”的称号,有一半便源于此。
不是因为她本人的眼睛有多清澈,虽然确实很清澈,但主要还是因为她的“眼线”遍布整个大巫师社交圈。
通过这些被精心布置的节点,绿潮的每一步扩张都建立在充分的情报基础之上:
哪些区域有主人守卫、哪些区域的主人正在闭关、哪些大巫师之间存在矛盾可以利用……塞拉菲娜对这一切了如指掌。
“可对方是罗恩拉尔夫。”
一直沉默的达里乌突然补了一句,机械眼中红光微闪:
“上次你手下巫师去设计他的那本书,最后可是连精神印记都被抹得干干净净。”
这句话像一根针,精准地扎进了塞拉菲娜最不愿被触碰的记忆。
当初希娜自作主张,将藏有死灵学封印的《古代植物病理学图鉴》交给罗恩,试图以知识为饵将其拉入陷阱。
事后,希娜被严厉处罚。
但塞拉菲娜本人却也在之后的大战中遭受了毁灭性的重创,至今仍未完全恢复。
“正是因为那次失败,我们现在必须更加谨慎。”
塞拉菲娜语气平稳,面色却微微泛白:
“当时我们低估了他背后的势力,现在的情况却非常明朗。”
她将一份档案投影到达里乌面前:
“几年前,他在庆典上与三位大巫师进行虚骸碰撞,全部获胜。其中塞勒斯的虚骸当场崩溃了五分之一。”
“他获得小棋盘使用资格的渠道,则是通过‘水银镜’安提柯冯阿斯特拉的直接授权。”
她刻意在安提柯的名字上加了重音:
“你应该清楚,安提柯的虚骸完成度已经逼近 90%。
整个大巫师群体中,真正有资格被称为‘顶尖大巫师’的,满打满算不过二十来位——安提柯便在其中,而且稳居上游。”
“能从这种级别的大巫师手中获得小棋盘使用权,本身就说明了罗恩拉尔夫如今的分量。”
“我们没有必要去招惹一个……”她斟酌了一下用词:“前途不可限量的对手。”
话音落下,藤蔓墙壁微微蠕动,发出轻柔的“嘶嘶”声。
如果不知道内情,这声音几乎可以被当作某种催眠白噪音。
达里乌的投影闪烁了几下。
“安提柯么……”
他的机械声音拖长了半拍:“塞拉菲娜,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什么?”
“当初艾希首席踏入大巫师境界的时候,安提柯还没出生呢。”
塞拉菲娜的琉璃双眸微微收缩,她当然听懂了达里乌话中的深意。
不,应该说是“挑拨”。
这个机械疯子在暗示:你搬出安提柯来说事,是在暗示我们的首席不如一个岁数不及其一半的“后辈”?
这顶帽子扣下来,塞拉菲娜无论如何也接不住。
“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迅速回应,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半拍:
“我只是在客观评估罗恩拉尔夫的人脉背景,并据此提出策略建议。”
“客观评估?”
达里乌的红色机械眼转向她:
“那我也来‘客观评估’一下,首席在第三纪元末期便已成为大巫师,比安提柯的整个人生都要漫长。”
“绿潮的根系曾深入公共服务器的每一寸土壤,经营了上千年。”
“一个刚刚入局的新手,带着几株不知名的灰色矮树,就能让我们的情报官如此……忌惮?”
塞拉菲娜想要反驳,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都别吵了。”
艾希传达了她的指令。
“塞拉菲娜。”
“在。”
“你说的那些,我都听到了。”
她的语气懒洋洋的,像在谈论一件与己无关的琐事:
“谨慎是好的,我不怪你。”
塞拉菲娜微微欠身。
“但达里乌说得也没错。”
“这里是小棋盘,不是主世界。”
“外面的背景、势力、巫王庇护,在角斗场里统统不算数。”
“这里比拼的,只有一样东西——经营。”
她缓缓抬起右手。
那只手瘦骨嶙峋,手背上的青筋如同干枯的藤蔓。
可整座绀青花园……不,小半个流沙之地的植物都在回应着她的轻轻抬手。
“罗恩拉尔夫在外面再风光,到了公共服务器里,他也只是一个刚拿到入场券的新人。”
“我们在这里扎根了一千年以上,地形、资源、生态位、信息网络……都熟的不能再熟。”
“在这张棋盘上,我们不需要怕任何人。”
塞拉菲娜的心沉了下去。
艾希虽然慵懒,大部分时候对外界事务漠不关心……可一旦做出了决定,就不会再更改。
这一点,在五千年的漫长岁月中从未改变。
“大人……”
塞拉菲娜做了最后一次尝试:
“如果只是在角斗场里施压,我没有异议。可如果因此引发了对方在主世界层面的报复……”
“报复?”
艾希打断了她:“你见过谁因为小棋盘里的事情,在主世界大动干戈的?”
“角斗场的规矩从建立之初就很明确,在这里发生的一切,都属于‘学术竞争’的范畴。”
“输了就是输了,赢了就是赢了。”
“带到外面去闹事的,那才是真正丢人。”
“况且……”她阖上眼睛,声音重新变得含糊:
“我只是想让那个小辈明白一件事。”
“角斗场不是他的后花园,在这里,资历和经营比天赋和背景更有用。”
“这里没有巫王可以庇护他,也没有历史投影可以召唤。”
“只有一方水土养一方万物的朴素规则。”
“让他的小苗苗先挨一场霜冻,也算是前辈给后辈的……”
她打了个哈欠:“见面礼吧。”
塞拉菲娜看着达里乌。
那双机械眼回望着她,红光中带着得意。
她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艾希如果非要说有什么致命缺点的话。
那就是其长达五千年的寿命,让其养成了一种根深蒂固的傲慢。
上一次她们也是“逻辑正确”,在自家地盘上处理闯入者,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可结果呢?
塞拉菲娜有时候会想一个问题:
艾希之所以能活这么久,真的是因为她足够强大吗?
还是仅仅因为……在过去五千年的大部分时间里,她都足够幸运,幸运到避开了所有真正要命的麻烦?
而这份幸运,是否正在用尽?
但这些话,她没有资格说出口。
艾希是她的恩主、她的导师、她的半个母亲。
在生命之树学派现有的体系中,其意志就是最终裁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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