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斯丁手中的苹果变成了一团散发着酸臭味的黑色烂泥,顺着他的指缝滴落在桌面上。
“这就是阿尔伯特那种力量的本质。”
奥斯丁甩了甩手,一道清洁术将污秽除去。
“我们以前总是笼统地认为,世界之力就是世界本源。”
“但其实,世界之力是有属性的。”
奥斯丁的声音变得低沉,像是怕惊扰了某种禁忌的存在。
“就像元素魔法分地火水风一样,世界规则这种层面的力量,也分种类。”
他在羊皮纸上画了一个圆。
“不同的世界,其本源力量是不同的。有的世界之力,侧重于‘生长’,比如精灵族的生命之树所在的世界,那里植物疯长,生命力极其旺盛。”
“有的侧重于‘坚固’,比如矮人的山丘位面,那里的重力是我们的十倍,岩石比钢铁还硬。”
奥斯丁手中的羽毛笔重重地在那团烂泥的位置点了一下。
“而那个怪物,或者说阿尔伯特吞掉的那枚神格所代表的力量,属于‘腐朽’。”
“这是世界走向终结时才会诞生的规则。”
“它是‘死亡’的极致表现,是秩序崩塌的具象化。”
雷洛看着桌上那滩苹果留下的痕迹,瞳孔微微收缩。
如果按照这个理论。
当年光明教廷在南海猎杀的,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入侵邪神。
而是一个掌握了“腐朽”这种终极规则的高位存在。
那滩散发着酸臭的黑色烂泥还在桌面上缓慢扩散,侵蚀着橡木纹理。
雷洛盯着那团痕迹。
“既然是这种层级的怪物。”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穿过书房凌乱的堆叠物,落在窗外灰暗的天际线上。
“有世界壁障的阻隔。灭世级及其以上的存在,本身携带的能量太过庞大,就像一头试图钻进老鼠洞的大象,会被世界意志本能地排斥在外。”
这是常识。
也是大陆上所有强者公认的铁律。
如果没有这个限制,那些游荡在虚空中的恐怖存在早就把这个世界瓜分殆尽了,哪里还有人类文明喘息的余地。
奥斯丁重新坐回那张堆满羊皮纸的椅子里,椅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规则是死的。”
他随手抓起一块毛巾擦拭着桌上沾染的墨迹。
“但意外总是有的。”
老法师把擦脏的毛巾扔进脚边的废纸篓。
“正常情况下,确实进不来。世界壁障就像是一个精密的筛子,会把所有不符合这个世界规则的大块头挡在外面。”
“但如果筛子破了呢?”
雷洛眉心微跳。
“你是说……”
“空间风暴。”
奥斯丁吐出这四个字。
“在无尽虚空中,空间并不是稳定的。就像大海会有海啸,虚空也会有乱流。当两股庞大的能量在虚空中碰撞,或者某些古老的星辰坍塌时,就会产生足以撕裂一切的空间风暴。”
他伸出手指,突然指向雷洛的肩膀。
那里,一只黑色的幼猫正团成一个毛球,发出轻微的呼噜声。
煤球睡得很沉,尾巴尖偶尔抽动一下,似乎在梦里抓到了什么好吃的。
“就像这小东西。”
“这小家伙是天生的空间宠儿。对它来说,世界壁障不过是一层稍微厚一点的窗户纸。只要它愿意,它可以在不同的位面世界之间来回‘偷渡’。”
雷洛伸手把头顶炸毛的煤球摘下来,安抚地挠了挠它的下巴。
煤球舒服地眯起眼睛。
“你是说,那个掌握腐朽之力的怪物,也是偷渡进来的?”
“不完全是。”
奥斯丁摇了摇头,起身走到那一墙的书架前,手指在那些古老的书脊上划过。
“它没那么好的运气,也没那么高的空间天赋。”
他抽出了一卷泛黄的地图,上面绘制的不是大陆地形,而是复杂的星图。
“我有一个推测。”
老法师将星图铺在原本就杂乱的桌面上,压在那滩苹果烂泥旁边。
“结合教廷留下的那些只言片语,还有那个怪物表现出来的力量特性。”
他在星图边缘画了一个圈。
“那是上百年前的事了。或许在我们世界壁障之外……”
奥斯丁的声音变得低沉。
“光明神碰上了那个掌握‘腐朽’规则的邪神。”
“两者在虚空中发生了激战。”
“光明神的圣光虽然霸道,但那个邪神的‘腐朽’规则更加诡异。任何攻击打过去,还没碰到本体就已经衰败、消散。”
奥斯丁在羊皮纸上重重地点了两下。
“两者的战斗应该是光明神占据优势,这个邪神受伤不轻。”
“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一场史无前例的空间风暴席卷了那片虚空战场。那种力量,就算是神灵也不敢硬抗。”
“那个邪神运气不好,或者说,被光明神算计了。”
老法师冷笑一声。
“它被卷进了风暴中心,原本坚不可摧的神躯被空间乱流撕扯得千疮百孔。更要命的是,风暴撕开了我们这个世界的壁障一角。”
“它就像是一个溺水的人,慌不择路地钻进了这个缺口。”
雷洛感觉后背有些发凉。
一个重伤垂死的灭世级以上更高位格的存在,带着满腔的怒火和饥饿,掉进了羊圈里。
“然后呢?”
“然后就是光明神最擅长的戏码了。”
奥斯丁语气中充满了嘲讽。
“那个邪神虽然进来了,但它毕竟是外来者。它身上的‘腐朽’气息与这个世界的生机格格不入。世界意志就像是发现了病毒,开始疯狂地排斥它、压制它。”
“它的力量被压制到了最低点。”
“而光明神,利用这个机会,降下了神谕。”
雷洛瞬间明白了。
“教廷的那次圣战。”
“没错。”
奥斯丁打了个响指。
“那根本不是什么为了守护世人的圣战。那只是一场精心策划的围猎。”
“光明神利用世界意志的排斥,压制了那个邪神的力量。然后让教廷的教宗和告死天使围猎了这个被压制的邪神。”
冷酷,精明,惟利是图。
把整个世界当成棋盘,把所有生灵当成棋子。
这很符合光明神这个神灵在雷洛他们心中的印象。
“那枚神格……”
雷洛看向桌上那滩黑色的痕迹。
“结果被阿尔伯特给吞了。”
奥斯丁贤者叹了口气,有些惋惜。
“凡人妄图染指这种至高的规则,却没有足够承受这股力量的躯壳,下场就是变成那种不人不鬼的怪物。”
书房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只有煤球轻微的呼噜声在空气中回响。
“所以光明神在消灭世界意志之前,绝对不会亲自降临我们的世界,便是因为即便他通过某种方式‘偷渡’到我们的世界,也会受到世界意志的压制,和那个腐朽邪神一样,有陨落的风险。”
雷洛消化着这些惊人的信息。
这已经触及到了这个宇宙最核心的秘密。
“贤者。”
雷洛抬起头,问出了那个一直盘桓在心头的问题。
“灭世级之上,到底是什么?”
“光明神和这个掌握腐朽之力的邪神已经达到了这个境界吗?”
奥斯丁似乎早就料到他会这么问。
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转身走到窗前,推开了那扇厚重的窗户。
冷风灌了进来,吹散了屋子里陈旧的纸张味道。
“骑士,是依靠斗气的积累和身体的打磨。”
“魔法师,是依靠精神力的增长和对元素的亲和。”
“到了领域级,不管是骑士还是法师,都开始接触‘规则’的皮毛,领域其实就是某种规则简单化的雏形。”
奥斯丁转过身,背对着窗外的天光,面容隐藏在阴影中。
“而灭世级,就是将这种规则运用到了极致。”
“但借用,终究只是借用。”
老法师伸出手,虚空一握。
周围的空间瞬间凝固,空气中的尘埃都静止在半空。
“灭世级想要跨过那道门槛,晋升到传说中的至高级……”
“就不再是借用。”
“而是掌控。”
“彻底掌控一种终极规则,将其融入自己的灵魂,铭刻进自己的生命印记。”
“你不再是规则的使用者。”
“你就是规则本身。”
雷洛瞳孔骤缩。
我是规则本身。
这句话像是一道惊雷,在他脑海中炸响。
“我想,不管不管是光明神,还是那个掌握腐朽之力的邪神,他们还没到达那传说中的至高级。”
“晋升灭世级,就走上了这条路,只是可能一般的灭世级只走出了几步或者十几步,而他们,已经走到九十多步,甚至九十九步,距离至高级的境界,只差最后一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