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拉撇了撇嘴，拍掉父亲的大手，但眼底的阴霾却散去了不少。
赛拉也走了过来。
她看了一眼雷洛，又看了一眼旁边一副笑得像只狐狸的奥斯丁，无奈地叹了口气。
“愿赌服输。”
这位曾经叱咤怒海的女强者，此刻显得有些意兴阑珊，但更多的却是一种释然。
她转身看向那间住了十几年的鲸骨屋，目光在那些挂着的渔网和晒干的鱼干上停留了许久。
“看来，这安生日子是过到头了。”
她转过头，目光变得锐利起来，直视着奥斯丁。
“奥斯丁，那就照你所说，半个月后，圣城再见。”
奥斯丁贤者脸上的笑容愈发灿烂，他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标准的法师礼。
“北陆联盟，欢迎两位的加入。”
“少来这些虚的。”
赛拉摆了摆手，拉起艾拉的手，转身就往屋里走。
“我们要收拾东西了，不送。”
贝勒冲着两人点了点头，也跟着转身离开。
走了几步，他突然停下脚步，回头看向雷洛。
“小子。”
“你的力量很强，但剑术太差。”
“等到了圣城，来找我，我教你怎么练剑。”
说完，也不等雷洛回答，径直走进了那间昏暗的鲸骨屋。
海风依旧在吹。
雷洛站在破碎的礁石堆里，看着那一家三口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意。
这就是这个时代的强者。
哪怕隐居避世，哪怕看透了世态炎凉。
但当真正的危机来临时，当有人需要他们站出来时。
他们依然会毫不犹豫地拿起武器。
自己和少女艾拉的比试不过是他们说服自己的一个借口而已。
“走吧。”
奥斯丁拍了拍雷洛的肩膀。
“下一站，我们去哪？”雷洛问道。
老法师抬头看了看天色，原本晴朗的天空不知何时飘来了一朵乌云，遮住了太阳。
他的眼神变得有些深邃，声音也低沉了下来。
“去见一个……早就该死，却一直没死透的老朋友。”
“有他在，即便光明神降临圣城，我们也有必胜的把握。”
雷洛心头一跳。
能让奥斯丁贤者用这种语气提到的人，绝对不是什么善茬。
“他是谁？”
奥斯丁贤者露出回忆和怅惘的表情。
“第一个晋升灭世级的骑士，千年前大陆第一帝国的人类皇帝。”
“查理一世！”
人类第一帝国缔造者，初代大帝。
也是人类历史上公认的第一位晋升“灭世级”的骑士。
雷洛脑海中那些关于吟游诗人传唱的陈旧篇章瞬间鲜活了起来。
千年前，人类还只是大陆百族眼中的两脚羊，是兽人的口粮，是精灵的奴隶，是血族的血包。
直到那个男人横空出世。
红枫平原一战，他一人一剑，独对精灵女皇、兽人皇帝、血族始祖三位灭世级巅峰强者。
那一战打得天崩地裂，红枫平原至今都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焦土。
结果呢？
精灵女皇重伤远遁，这一逃就是一千年不敢踏出迷雾森林半步。
血族始祖被打爆了血蝠化身，重伤而逃。
兽人皇帝的脑袋更是被挂在了人类新帝都的城墙上，风干了整整十年。
传说，黄泥河曾有一条兴风作浪的灭世级恶蟒，每次进食就要吞食一城之人。
在查理一世晋升灭世级后，第一件事情就寻到了这条灭世级巨蟒。
然后追杀上万里，最后将那条灭世级巨蟒钉死在黄泥河河床之上。
这样的人物，居然还活着？
或者按照奥斯丁贤者的说法……没死透？
“那位前辈……还活着？”
雷洛感觉嗓子有些发干。
“活着，也不算完全活着。”
奥斯丁贤者没有过多解释，只是木杖点了点地面。
周围的空间开始扭曲、变形。
原本明媚的海岛阳光被某种力量强行剥离，视线中的景色像是一幅被水泼过的油画，迅速模糊、溶解。
空间传送。
黑暗。
无边无际的黑暗包裹了两人。
这是空间跃迁的间隙。
“贤者，既然我们的世界还有这么多灭世级强者，为什么我们现在才来邀请他们？”
雷洛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
这个问题憋在他心里很久了。
既然知道南陆藏着这么多老怪物，既然早就有这种底牌。
如果早一点请出这些人，死的人，会少很多。
前方，奥斯丁贤者身上散发着淡淡的微光，撑开了一个圆形的魔法护盾，将两人笼罩其中。
奥斯丁贤者听出了雷洛语气中的疑惑和不解。
他没有回头，只是发出一声轻笑。
“雷洛，你觉得什么是盟友？”
奥斯丁并没有直接回答，反而抛出了一个问题。
雷洛想了想。
“互相帮助？共同进退？”
奥斯丁摇了摇头，法杖轻轻点在虚空某处，调整着传送的坐标。
“那是童话故事。”
“在这个残酷的世界上，尤其是到了我们这个层次，所谓的盟友，本质上就是利益的交换和风险的对冲。”
老法师的声音变得冷漠而现实。
“这帮老家伙，一个个活得比鬼都精。”
“他们确实不想看到世界毁灭，不想看到世界本源被那个所谓的神吞噬。”
“但他们更不想在局势未明之前，就傻乎乎地冲上去当炮灰。”
空间乱流撞击在护盾上，激起层层涟漪。
奥斯丁转过身，那张苍老的脸上写满了看透世事的沧桑。
“如果我们连教廷的第一波攻势都挡不住，如果我们连那个伪神的看门狗都打不过……”
“你觉得，他们会出手吗？”
雷洛心中一凛。
答案显而易见。
不会。
如果北陆不堪一击，这些老怪物绝对会选择明哲保身，甚至可能会为了生存，转头投向教廷的怀抱，或者寻找其他的方法苟活。
“战败者是没有盟友的。”
奥斯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雷洛耳膜嗡嗡作响。
“只有胜利者，或者说，只有展现出胜利希望的人，才配拥有盟友。”
“他们看到了胜利的希望。”
“看到了值得下注的筹码。”
“他们才是我们的盟友。”
雷洛深吸一口气，将胸中那股郁气缓缓吐出。
现实很冷。
但这就是规则。
哪怕是救世主，也得先证明自己有救世的资格，别人才会递给你那把剑。
“受教了。”
雷洛低声道。
奥斯丁贤者点点头，神情有些落寞和萧索。
第611章 走，带我去……死在冲锋的路上（二更4200）
“到了。”
话音刚落。
周遭的黑暗瞬间破碎。
一股阴冷、潮湿、带着浓重腐朽气息的空气扑面而来。
这是一处地下陵墓。
雷洛环顾四周。
脚下是未经打磨的粗糙石板，头顶是低矮的岩石穹顶，挂满了倒垂的钟乳石，像是一根根尖锐的獠牙，随时准备刺穿闯入者的头颅。
这里没有一丝光亮。
只有墙壁上每隔十几米镶嵌的一颗萤石，散发着幽幽的绿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老长，投射在墙壁上，如同张牙舞爪的鬼魅。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像是陈年的老酒，混杂着生锈的铁器和干枯的尸骸。
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