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你们想要这个世界,想要这片沐浴在阳光下的乐土……”
“那我就毁了它。”
这是奥罗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他的选择是玉石俱焚。
幸存的人类在奥罗的指引下,挖掘出了这座巨大的地下城市,将文明的火种转移到了地底。
然后。
奥罗独自一人,手持那柄伴随他征战一生的神器“碎星战戟”。
他没有冲向光明神。
他冲向了这个世界原本的那颗太阳。
那是这个世界的本源核心,是万物生长的根基。
雷洛看着书上的描述,脑海中浮现出一幅画面。
一个浑身浴血的男人,化作一道流光,义无反顾地撞入了那颗燃烧了亿万年的恒星之中。
轰!
“碎星战戟”崩碎。
奥罗引爆了神器的全部威能。
他杀死了太阳。
真正的太阳熄灭了。
世界意志随着本源的回归,陷入了深度的沉睡,世界壁障将整个世界彻底封闭。
这里变成了一块死地。
没有光,没有热,没有资源。
面对对于光明神来说,这个世界瞬间失去了所有的价值。
它就像是一块被嚼烂了吐在地上的甘蔗渣。
光明神撤走了“神阳”,放弃了这块“毫无意义”的领土,转而去寻找新的猎物。
奥罗用这种玉石俱焚的方式,为这个世界的人类争取到了一线生机。
苟延残喘在地底黑暗中的生机。
雷洛合上书本。
指尖在粗糙的封皮上轻轻摩挲。
“狠人。”
雷洛低声评价道。
宁愿毁掉世界,也不愿让敌人得逞。
雷洛将书放回书架。
历史已经知晓。
这个世界与光明神之间的仇恨,比深渊还要深。
这里的人类,虽然生活在黑暗中,但他们的骨子里,流淌着的是不屈的血液。
次日。
代表“晨曦”的钟声尚未敲响。
雷洛站在这座位于地底城市正中央的黑色高塔之下。
这座塔比周围任何建筑都要巍峨,通体由整块的巨石切削而成,像是一根巨大的黑色手指,顽固地指着那根本不存在的天空。
塔底的大门敞开着。
两排身穿黑色重甲的守卫如同雕塑般伫立在台阶两侧。
他们的铠甲虽然陈旧,上面布满了修补的痕迹,但擦拭得极亮,手中的长戟寒光凛凛。
这些是“无光之王”的亲卫,每一个都有着天空骑士的实力。
雷洛就这样直直地走了过去。
左侧的守卫眼珠转动了一下,视线扫过雷洛所在的位置,然后毫无阻滞地滑了过去,仿佛那里只是一团透明的空气。
右侧的守卫甚至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依旧保持着原本的呼吸节奏。
对于现在的雷洛而言,要在这些凡俗武者的感官中抹去自己的存在,比呼吸还要简单。
穿过那扇足以容纳巨人通行的拱门,塔内的光线陡然暗了下来。
这里没有发光植物,只有墙壁上每隔十米镶嵌的一颗萤石,散发着惨淡的白光。
螺旋状的石阶沿着塔壁蜿蜒向上,一眼望不到尽头。
雷洛拾阶而上。
一千米的高度。
随着高度的攀升,那种压抑感越来越强。
空气变得粘稠,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丝线在空间中交织,试图阻挡入侵者的脚步。
那是“势”。
一位绝世强者长年累月居住于此,自身的精神意志已经渗透进了这座塔的每一块砖石,每一粒灰尘之中。
终于。
最后一级台阶出现在脚下。
前方是一扇虚掩的石门。
雷洛推开门。
石门转动,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沉睡的巨兽发出的低吟。
塔顶的空间比想象中要空旷。
这里没有墙壁,四面通透,巨大的拱形立柱支撑着穹顶。
黑色的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发出呜呜的声响。
在房间的正中央,放着一张巨大的石床。
床上躺着一个人。
或者说,一具枯骨。
那是一个看起来苍老到了极点的男人。
他的皮肤呈现出一种灰败的褐色,紧紧地贴在骨头上,血管如同枯死的树根般凸起。
他的头发已经掉光了,只剩下几缕稀疏的白毛贴在头皮上。
他的下半身盖着一条破旧的兽皮毯子,露在外面的双手干枯如鸡爪,指甲长而弯曲,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颜色。
这就是奥罗。
那个在史书中记载,单枪匹马杀死了太阳的绝世武帝。
此时的他,就像是一截即将燃尽的朽木,随时都会化作一捧飞灰。
雷洛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站在门口。
那股足以让普通人窒息的“势”,在这个房间里消失了。
床上的老人缓缓转动了脖子。
颈骨发出“咔咔”的脆响,在这空旷的塔顶显得格外刺耳。
他睁开了眼。
眼睛浑浊,暗淡,眼白上布满了黄色的斑块。
然而雷洛看到,这具朽骨之下依旧藏着一团火。
一团被压抑了五百年,被痛苦折磨了五百年,却始终没有熄灭,反而因为岁月的沉淀而变得愈发旺盛、愈发恐怖的火。
视线交汇。
“你不是这里的人。”
老人的声音沙哑,像是两块粗糙的砂纸在相互摩擦。
他说的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你好,奥罗武帝。”
雷洛平静地开口。
“你是谁?”
奥罗问道。
“光明神的走狗?”
“不是。”
雷洛走进房间,靴子踩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留下清晰的脚印。
他走到石床前三米处站定,直视着这位曾经的王者。
“我是个旅人。”
雷洛说道。
“一个在各个世界流浪,给光明神找点麻烦的旅人。”
奥罗那浑浊的眼珠微微转动,定格在雷洛身上。
“找麻烦?”
“拆了几座神殿,杀了一些天使。”
奥罗沉默了。
他盯着雷洛看了许久,似乎在判断这话的真假。
良久,他才再次开口。
“如果你只是为了炫耀战绩,那你可以走了。我这把老骨头,没兴趣听年轻人的故事。”
“我来找盟友。”
雷洛开门见山。
“盟友?”
奥罗嗤笑一声。
“你看我这个样子,还能做什么盟友?”
“现在的我,连翻个身都做不到。我的经脉早就断了,丹田也碎了。我活着,只是因为我不甘心。”
“不甘心什么?”
“不甘心就这么死了,没看到那个杂碎的下场。”
奥罗的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我在这里等了五百年,就在等这一天。”
“那如果我告诉你,这一天快到了呢?”
雷洛的声音在空旷的塔顶回荡。
奥罗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浑浊的眸子,在这一瞬间爆发出骇人的精光,像是两把利剑,直刺雷洛的心脏。
“你说什么?”
“不仅是我。”
雷洛迎着那逼人的视线,一步未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