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在倚天,你说我是乔峰? 第139章

  杨逍颔首,神色诚恳:“臣不敢欺瞒姑娘。陛下此次召集英雄大会,虽有约束江湖之意,却也真心念及旧情。

  何况姑娘身为古墓派主人,武功卓绝,各派敬仰,陛下亦盼姑娘能到场,为江湖安靖出一份力。”

  黄衫女沉默良久,目光望向古墓深处,那里是她生长多年的地方,清冷孤寂,却也安稳自在;而嵩山方向,有她牵挂之人,也有未知的江湖风波。

  而且,她心知这一去,便要留在那宫墙之中,做个富贵尊荣的皇妃。

  终南霜叶簌簌飘落,落在她的发间,似在催促她做出抉择。

  最终,黄衫女抬手接过英雄帖,指尖触到锦缎的温润,眸中闪过一丝决绝:“烦请回禀陛下,届时我必赴少林之约。”

  皇宫与古墓,又有什么区别?但那毕竟还有他在。

  杨逍心中一松,拱手道:“姑娘深明大义,臣定当转告。臣还有他派要务,先行告辞,嵩山再会。”

  黄衫女微微颔首,未再多言,转身便要退回古墓。杨逍望着她的背影,见她步履虽依旧清冷,却比来时多了几分轻快,心中暗笑。

  杨逍转身离去,绯色官袍在霜叶间一闪而过,渐渐消失在山道尽头。

  石门缓缓闭合,将古墓的清冷与外界隔绝,黄衫女握着英雄帖,站在幽暗的古墓之中,眸中映着微光。

  ……

  却说史火龙带着手下四名九袋长老,一路朝着少林赶来,只是偶然误入了一处崎岖乱石之地,被丛生的荆棘刺得几匹马腿上鲜血淋漓,最后强撑了二十里地,还是挨不住倒了下来。

  此时天色渐黑,远处的山坳中一缕炊烟袅袅升起,史火龙喜道:“前面有人家,咱们去借宿一宿,明早再出发也不迟。”

  走到近处,便见苍苍郁郁的大树掩映下,一座庙宇半遮半掩,五人上前去,便见大门匾额上写着‘报国寺’三个大字。

  传功长老提起门环,敲了三下,“有人吗?”

  见无人响应,他又敲了三下。

  “奇怪,明明有炊烟升起,怎地敲门没人答应?”

  史火龙正欲表明身份,忽然听到门内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叫道:“敲敲敲!你们几个是来催命的?”

  五人皆有些不悦,转而又听大门‘咯咯’响动,一道影子蓦地从里跃出,五指成爪,一招功夫又阴又狠,朝离门最近的传功长老抓来。

  “呵!”

  传功长老也不着急,嗤笑一声,身上背负的九袋晃荡,一根竹棒鬼使神差窜出,‘啪’的一声抽在了来人的手上。

  那人吃痛,缩回了爪子嗷嗷惨叫起来。

  史火龙五人这才看清楚这门内的场景,高高矮矮的僧人一共五个,有的粗眉巨眼,有的满脸横肉,没有一个善相之人。

  他下意识道:“你们是少林的和尚?”

  此地距离少林所在不远,他理所当然地把这些和尚当成少林的,可转眼他又反应过来,这几个和尚穿的破破烂烂的,也不和少林半点不搭架啊。

  但让他有些意外的是,这其中一个和尚居然还承认了,“你们怎么知道?”

  史火龙抱拳道:“在下丐帮史火龙,携本帮四位九袋长老,来赴少林英雄帖之约。”

  “你是史火龙?”和尚们一脸惊惶。

  史火龙五人立马意识到不对劲,对视一眼,而后果断出手。

  这几个和尚看着凶神恶煞,而且又有不错的武功根底,但面对史火龙几人根本不够看,轻而易举便将人拿了下来。

  “说,你们到底是什么人?”

  “我们是少林寺逐出来的叛徒,还请丐帮的几位饶过我们,我们愿意给史帮主当牛做马。”一名老和尚在传功长老的手下苦苦哀求。

  史火龙呵呵一笑:“我要你们当牛做马有甚么用?你们既然是少林寺的叛徒,那又是因为什么被逐出来的?为何听到我们的名号,脸色变得这么难看?”

  “这…这…”见史火龙问到了关键处,那老僧也支支吾吾起来。

  一名长老呵斥道:“快说!否则捏断你的手!”

  说罢,他手上运劲,被他拿住的矮胖和尚顿时惨叫出声,“你叫他说,捏我的手臂做什么?”

  “那你说,我便不捏你了。”

  “我说,我说,我们是当年由陈友谅引荐,拜在了圆真门下,之后圆真被点破了身份,我们无奈只能去投靠了陈友谅,没过几天好日子,陈友谅又被朱元璋打败。

  我们师兄弟原本有八个,死了三个,听说圆真就是被朱元璋打死的,我们又不敢投靠过去,只能四处躲避,逃到了此处,惶惶度日。”

  史火龙面露喜色,“你们倒是来得及时,过几天正好把你们送做礼物,不管少林还是朝廷应该都会喜欢。”

  传功长老施手点住他们的穴道,而后进了寺庙,开始生火造饭。

  至于这些和尚刚刚做好的,他们是不敢吃,只是将随身的干粮热一热,囫囵嚼了几下便吞了下去。

  在报国寺停留了一晚,第二日一早他们便动身离开了,只不过这次多了几个累赘,难免拖了些日程,比预计的到达时间晚了几天。

  等来到少室山脚下,便见层林尽染,丹枫漫山。

  晨钟撞响时,山风卷着檀香掠过山门,往日里清幽的山道上,已是人声鼎沸,从山脚到山门,车马云集,刀剑铿锵,一派风雨欲来的壮阔景象。

  少林山门前,十八名罗汉阵武僧身披亮甲,手持禅杖,分列两侧,神色肃穆如亘古磐石。知客僧身着灰色僧袍,手持念珠,有条不紊地接待各路宾客,虽面带谦和,眼底却藏着戒备。

  山脚下的茶肆、客栈早已爆满,镖师、散修、门派弟子混杂其间,低声议论着此次大会的吉凶,有人忧心朝廷借机发难,有人盼着能瞻仰帝王风采,也有人暗藏私心,欲借大会攀附势力。

  史火龙近前,沿途丐帮弟子见了,纷纷上前见礼,呼声此起彼伏。他目光扫过山门前的各派人士,抬手与迎上来的知客僧寒暄两句,将手上的和尚们交给了少林僧人后,便率人直奔少林客堂。

  紧随而来的是武当一行人,宋远桥一袭青衫,手持拂尘,俞莲舟、张松溪等人随行,弟子们腰悬长剑,步履飘逸。

  他刚想要上前攀谈,却被陆续上山的各派弟子给打断了,华山派、峨眉派、崆峒派、昆仑派…各派掌门无一缺席,到来的都是本门最精锐的弟子。

  “各位掌门,还请移步到别处,等候接驾。”知客僧前来汇报。

  杨逍等人已经到了少林,提前布置好排场,就等朱元璋的辇车抬上少室山。

  众人在知客僧的引领下来到了寺中的广场。

  此时的少林广场上,已是人声鼎沸。

  各大门派按方位落座,丐帮在东,武当、峨眉在南,昆仑、华山、崆峒在西,散修与镖师则在外侧围观。

  少林三大神僧端坐主位,空闻面色凝重,空智闭目诵经,空性则紧握双拳,眼神锐利如刀,扫视着下方群雄。

  史火龙注意到广场角落,几名穿着官袍的朝廷之人分列而立,杨逍站在首位,目光沉稳地观察着各派动静。

  他心中一凛,忙正襟危坐。

  下一刻,地面传来剧烈的震感,一队黑衣禁军疾驰上山,个个腰佩长刀,身形挺拔如松,沿山道两侧列队而立,刀柄上的铜环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紧随其后的是皇家卤簿,幡旗仪仗绵延数里,明黄龙旗居中飘扬,绣着‘洪武’二字的锦旗分列两侧。

  “咚!咚咚咚!”

  鼓乐声沉稳悠远,不似江湖乐律的激昂,却仿佛带着帝王的压迫感,令山风都似放缓了脚步。

  “陛下驾到——”

第二百四十四章 三渡

  广场上的群雄屏息凝神,心中皆是震动不已,这唱名之人内功深厚,简直世所罕见,朝廷什么时候又多了这么一位武功高手了?

  空闻大师率着少林僧众,缓步起身,迎至山门外,众人躬身,神情严肃。

  只见一道赭黄身影缓步走入,朱元璋身着绣龙皇袍,腰束玉带,头戴翼善冠,浓眉大眼,高鼻阔口,再加上魁伟的身材,自有一股沉凝如山的威仪。

  他未乘龙辇,亦无过多随从簇拥,身旁仅仅梁思禽一人,以及四名御前侍卫,步伐沉稳,每一步踏在青石板上,都似踩在群雄的心尖上。

  空闻大师率先躬身行礼,声音洪亮:“老衲空闻,率少林上下弟子,恭迎陛下圣驾,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满寺僧众齐齐跪拜,广场上的江湖群雄亦纷纷躬身,唯有少数性子刚直的江湖客犹豫片刻,终究碍于皇权威压,俯身行礼。

  山呼万岁之声震彻少室山,与山间松涛交织,久久不散。朱元璋抬手虚扶,声音沉如古钟:“空闻大师免礼,众位也平身。咱今日循江湖旧例而来,非为朝堂仪轨,诸位不必多礼。”

  话音落,群雄缓缓起身,目光皆不敢直视朱元璋,却又忍不住暗中打量。宋远桥上前一步,拱手道:“武当宋远桥,率门下弟子,参见陛下。”

  朱元璋闻言却是哈哈一笑,“宋大侠多礼了,以咱们过往的交情,何须如此?”

  俞莲舟和莫声谷俱都松了一口气,均想:‘就说大师哥小题大做了,陛下登基之后,还不忘惦念我们这些故友,足以说明他不是那种背信弃义之人。’

  宋远桥笑容不变,身体依旧保持着恭谨的微弓,坚持道:“礼不可废,江湖的交情在江湖上论即可,如今陛下是九五之尊,贵为天子,不可不敬。”

  朱元璋见状,也不再勉强,他目光扫过在场群雄,撞上熟悉的容貌,微微颔首。

  “说起来,自从我闯入江湖始,便听说过了‘天下武功出少林’,就连武当的张真人也是出身自少林,一生所学与少林干系莫大。”

  空闻一听这话,哪里敢贸然应承,连忙否认道:“这都是江湖谬传,陛下勿要轻信,武当的张真人只是年幼的时候在山上待过一段时间,未曾在少林出家,其一身武学也都全系自创,我少林愧不敢当。”

  武当弟子朝朱元璋投去一个感激的目光,从武当崛起之后,少林就经常在江湖上宣扬类似的论调,非就要在名头上压过武当一头。

  张三丰虽然经常教导他们毋须为这些小事挂怀,但每每听闻,还是颇有些愤愤不平。

  如今当着武林群雄的面,身为少林掌门人的空闻大师都亲自出面否定的这一番说法,今后怕是再也不敢阴阳怪气了。

  否则就是啪啪打自己的脸。

  朱元璋笑了笑,不置可否,“少林千年古刹,又是江湖武学圣地,多为江湖侠士敬仰,不过朕还是头一遭踏上这少室山,不知方丈可否引路,带朕到处转一转?”

  空闻越听越是心惊,少林寺名头太大,元朝乱世时被汝阳王视作眼中钉肉中刺,如今天下初定,新朝也对他们看不过眼,他越想便越是忐忑不安,以至于后面朱元璋说什么都没听清楚。

  “嗯?”见空闻久久未曾回应,朱元璋脸色微沉,旁边的空智和尚连忙拉了一下师兄空闻的袖袍,“空闻师兄,陛下问你话呢。”

  “空闻大师这是不愿为朕做这个引路人了?”

  “不敢,不敢!”空闻回过神来,连忙道:“陛下能让老僧做这引路人,是老衲之幸,方才是老衲年老体衰,不复以往的耳聪目明,这才错过了圣音。”

  “陛下,这边请。”

  他虽执掌少林数十年,见惯江湖风浪,可面对九五之尊的帝王,仍不敢有半分轻慢,侧身引路时,袍角都因心绪微动而微微发颤。

  眼见当今江湖第一门派,有着近千年底蕴的少林都如此卑躬屈膝,其他江湖人士心中畏惧的同时,也不免产生兔死狐悲的想法。

  民不与官斗,向来如此。

  庙堂距离江湖很远,但庙堂上的大人物有时候只需要动一动嘴,便能让江湖掀起滔天骇浪,更别提是当今天子,一位马上取天下的开国皇帝。

  其手下猛将如云,兵卒如林,一声令下,便可马踏江湖。

  强大如元王朝,也在他的铁蹄下灰飞烟灭,更何况他们这一群散沙一样的江湖门派?

  朱元璋走在前头,空闻落后半步引路,沿途僧众皆垂首立在廊下,不敢仰视。

  其余的各派人士面面相觑,直至于朱元璋等人离开了视线范围,这才炸开了锅一般议论起来,几个门派诸如昆仑、崆峒和华山的掌门人找上留在广场的杨逍想要探明情况。

  对此,杨逍只有四个字回应——无可奉告。

  任凭这些人如何一番软磨硬泡,杨逍始终没有透露半点口风。

  而各派的掌门毕竟也要些脸面,好歹曾经和明教结下了大仇,杨逍手臂被砍也有他们一份功劳,见杨逍不肯言语,也只好悻悻回到位置上,盼望等朱元璋回来,能给他们一个痛快。

  来到一处碑林当中,见碑上刻满历代高僧事迹与武学要义,随口问道:“这些碑文,记载的都是少林故事?”

  空闻忙答:“正是。或记祖师弘法之事,或载武学渊源,皆是少林至宝。”

  朱元璋颔首,指尖轻叩碑身,目光在碑文上的游弋,见诸多武学精要便如此堂而皇之摆放在此处,不由得暗暗感慨少林底蕴之深厚,远不是江湖上其他门派可以比的。

  行至千佛殿,殿内铜佛林立,香火鼎盛。朱元璋驻足望着殿中栩栩如生的千佛造像,目光平静无波,梁思禽垂手立在身后,眼观鼻鼻观心,不敢妄言。

  空闻屏息侍立,见朱元璋未有多言,便引着他往大雄宝殿而去。

  不多时,便见释迦牟尼佛像端坐殿中,宝相庄严,两侧十八罗汉神态各异,殿内檀香浓郁,透着令人心神安宁的肃穆。

  朱元璋踏入殿门,目光落在佛像身上,驻足良久,忽然转头看向空闻,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空闻大师,佛门弟子见佛必拜,朕当年也曾在濠州的龙兴寺待过一些时日,今日至此,该不该拜?”

  自从他登基之后,朝中有人上表请求将皇觉寺改名为龙兴寺,朱元璋随口应允。

  此言一出,殿内瞬间死寂。

  空闻如遭雷击,宽大僧袍下的身子微微颤抖,额角冷汗直冒,手足无措。

  他心中翻江倒海:帝王拜神佛,古无定例。若劝陛下跪拜,帝王九五之尊,岂能向佛像俯首,传出去恐损龙威,陛下未必愿意;若劝陛下不拜,又违佛门规矩,落个‘不敬神明’的口实,更怕触怒龙颜,累及全寺。

  梁思禽亦心头一紧,目光落在朱元璋脸上,见他神色淡然,似在随口一问,又似在刻意试探,一时也不敢插话。

  殿外风卷落叶的声响清晰可闻,空闻‘噗通’一声跪在冰冷的地面上,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良久才定了定神,颤声开口,语气恭敬却坚定:

  “陛下乃九五之尊,为万民之主,是现在佛;释迦牟尼乃上古圣佛,是过去佛。现在佛,不跪过去佛!”

  此话一出,朱元璋哈哈一笑,没想到空闻还有些急智。

  他也是突然想起了前世听到过的这么一个类似的小故事,便有此一问,没想到空闻竟然答得分毫不差。

  他上前扶起空闻:“大师此言,甚合朕意。”

  空闻擦了擦抬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朱元璋在大雄宝殿内缓步游走,望着殿内的雕梁画栋与佛龛供器,对空闻笑道:“少林千年古刹,果然名不虚传。佛法慈悲,当以济世安民为要,朕登基以来,亦盼百姓安居乐业,与佛门宗旨相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