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就有一道人影悄悄离开。
不过片刻,一道颀长的身影快步走入正堂。
正是蒋宏毅的长子,蒋朝兴。
他约莫三十年纪,身着月白锦袍,面容俊雅,眉目间与蒋宏毅有几分相似,却更显文秀,行走间步履从容,风度翩翩。
踏入堂内。
蒋朝兴便感受到那几乎凝成实质的怒气和杀意,又看到满地狼藉和父亲那骇人的脸色,心中不由一凛,面上却维持着镇定,上前恭敬行礼:“父亲,您找我?何事如此动怒?”
“何事?”
蒋宏毅将手中密报甩到蒋朝兴面前,声音冰寒刺骨:“你之前跑去镜山,与苏家那些人鬼鬼祟祟,究竟暗中商议了什么?说!这次是不是苏家动的手?是不是你害死了你的弟弟?”
密报飘落在地,蒋朝兴拾起。
目光一扫,看清上面内容后,他的脸色瞬间变白,眼中闪过震惊与难以置信,更有一丝深切的悲痛。
但听到父亲后面那诛心般的指控,那丝悲痛迅速被委屈和悲愤取代。
他猛地抬头,急声道:“父亲明鉴!孩儿前往镜山,确与苏家之人会面,但所议之事,乃是之前镜山伏虎武馆被撤,苏家有族人意在镜山县开设一家武馆。孩儿绝无半句虚言,更未曾签订任何盟约!”
他指天立誓:“孩儿对天立誓。若我蒋朝兴有半分加害小弟之心,或与此次祸事有丝毫牵连,必叫我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小弟罹难,孩儿同样痛心疾首,恨不能手刃仇敌。”
蒋宏毅死死盯着长子的眼睛,仿佛要穿透他的内心,找出任何一丝心虚与欺骗。
良久。
他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声冷哼,声音依旧冰冷,杀意稍稍收敛:“哼,最好如你所言。若让为父查出此事与你有半点关联,休怪为父不讲父子情面!”
“立刻召集家中可用精锐,你随我一同,即刻启程,前往灵溪。”
蒋宏毅声音沉冷:“不惜一切代价揪出幕后真凶。我要将他碎尸万段,诛灭九族。更要让所有人知道,动我蒋家,是何下场。”
“是!孩儿遵命!”
蒋朝兴面色凝重,躬身领命。
他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身影迅速消失在廊道尽头。
正堂内,再次只剩下蒋宏毅一人。
他缓缓坐回椅中,但那周身弥漫的、近乎实质的冰冷杀意,却愈发浓烈骇人。
镜山,无论你是谁,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
几乎在同一时间,江口县。
隐皇堡。
剑癫莫问愁正于静室调息,周身剑气凝而不发。
突然,窗外传来一声清越鹤唳,一道白影穿窗而入,稳稳落在案前。
正是天剑派用以传讯的云中鹤。
鹤足系着一枚细长玉筒。
莫问取下玉筒,指力微吐,碾碎外层玉石,取出内里绢帛。
目光扫过其上密语,原本古井无波的面容,瞬间如同被极北寒风吹彻,室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绢帛飘落。
上面只有寥寥数字。
莫问愁起身,一步踏出,身影已如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只留下那扇兀自晃动的窗户,以及案上渐渐失去温度的玉筒碎片。
……
一日后。
镜山县衙,后堂。
剑癫莫问愁如同杀神,一袭素白衣裙在暮色中微微飘动,周身散发的冰冷剑意与磅礴威压,将整个衙门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恐惧之中。
县令张鹤鸣站起身,整了整官袍,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在一众面无人色的衙役簇拥下,硬着头皮迎了出去:“前辈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
“我徒儿雪儿尸身何在?!”
莫问愁一步踏前,打断了他的客套,冰冷的目光如同两把利剑,刺得张鹤鸣直感皮肤生疼。
张鹤鸣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声道:“就在后衙仵作房,下官这就引前辈前去!”
仵作房内,阴冷潮湿。
两具尸身并排停放。
虽经处理,但时隔七日,仍不可避免地出现了腐烂迹象。
空气中弥漫着石灰与淡淡腐臭混合的气味。
莫问愁走到属于雪仙子的尸身前,目光落下。
她没有触碰,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张曾经明艳、如今却浮肿青紫的脸庞。
“何处发现的?”
莫问愁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冰冷。
张鹤鸣忙道:“城西的一处僻静小院,下官已命人严密封锁。”
“带路。”
小院依旧保持着封锁时的模样,打斗痕迹、干涸的血迹宛然。
莫问愁步入正屋,目光如电,扫过每一寸地面、墙壁、家具。张鹤鸣跟在她身后,大气不敢出。
突然,莫问愁在靠床的内侧墙壁前停下。
她伸出右手,掌心内气微吐,无声无息间,一面砖墙整块塌陷下去,碎砖粉尘簌簌落下。
烟尘散尽,墙体内赫然露出一角白色的衣巾。
莫问愁取出白巾,展开。
上面是以鲜血密密麻麻写满了杂乱无章文字。
张鹤鸣好奇地瞥了一眼,却一个字也看不懂。
莫问愁的目光在巾帕上停留了数息,周身的气息却骤然爆发,变得无比危险。
她将白巾收入怀中,看也没看张鹤鸣一眼,身形一晃,已如轻烟般消失在院门外。
这……这就走了?
张鹤鸣彻底愣在原地,半晌没回过神来。
第162章 周府
这数日时间。
无论是蒋家家主还是这位剑癫长老来到的场景,他已经在心中预演了无数遍。
然而,事到临头,却完全不是一回事。
这让他整个人都懵了!
不是传说,这位剑癫长老对关门弟子爱若珍宝吗?
如今弟子惨死,她竟如此……平静?
这反常的举动,让张鹤鸣感到极其不安。
难道,她没上当,自己的谋划,到最后,只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如此自我怀疑了一日。
镜山县衙再次被凝重的气氛笼罩。
蒋家家主蒋宏毅亲率大批精锐赶到。
张鹤鸣硬着头皮将蒋宏毅迎入二堂,简略说明了情况。
蒋宏毅面色阴沉,先命随行的一名精于验伤的门客前去查验蒋朝山和雪仙子的尸身。
不久,门客返回,在蒋宏毅耳边低声密报:“回家主,雪仙子尸身内残留有极微量的迷药痕迹。但……小公子体内,并无此药痕迹。”
蒋宏毅闻言,瞳孔骤然收缩。
迷药?
难道真如张鹤鸣暗示,是朝山那逆子见色起意,用了下作手段?
一股混杂着悲痛、羞愤和疑虑的怒火直冲顶门,脸色瞬间铁青。
他强压怒火,追问其他阵亡门客和供奉的下落。
张鹤鸣苦着脸道:“蒋公,如此多的灵境死亡,已非我这小县能调查的。此案由靖武司接管,所有证物均已移送靖武司。令公子与雪仙子的尸身,还是下官多方恳求,才得以暂时留下的。”
靖武司!
蒋宏毅冷哼一声,显然对张鹤鸣如此操作极为不满。
正当这时,一名蒋家心腹手持一张的纸条,踉跄冲入堂内:“家主!不好了!血鸽急传!”
蒋宏毅面色大变,一把夺过纸条,只见上面潦草写着一行小字。
“剑癫莫问愁突至,府邸遇袭,家中死伤殆尽。”
“莫!问!愁!”
蒋宏毅目眦欲裂,多年养气的功夫瞬间化为乌有,仰天发出一声近乎野兽般的咆哮。
“我蒋宏毅与你势不两立!”
声音滚滚,充满了刻骨的仇恨与滔天的怒火,整个县衙为之震颤。
……
溧阳郡城,城东。
周府。
陈守恒勒马停在了一座气象森严的府邸前。
抬眼望去,朱漆大门足有丈许高,门前两尊石狮威武雄健,栩栩如生,门楣上高悬的周府匾额,金漆暗沉,透着一股历经岁月沉淀的厚重与威严。
仅是这门庭气象,便远非镜山县富户可比。
翻身下马,整了整因长途奔波而略显褶皱的衣袍。
向看守的门子递上拜帖。
很快,就有一位面容清癯、眼神精明的中年人走出,言语客气却带着分寸感:“可是陈公子?家主已知晓,请随我来。”
“有劳。”
陈守恒拱手还礼,跟在管事身后,迈过高高的门槛,步入了这座七进七出的深宅大院。
一入府内,景象豁然开朗。
青石板铺就的路径洁净如洗,蜿蜒通向深处。
沿途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飞檐翘角,雕梁画栋,极尽精巧。
假山池沼点缀其间,奇花异草馥郁芬芳。
往来仆从丫鬟皆衣着整洁,步履轻盈,见到客人,无不垂首敛目,侧身避让,行礼问安,动作规矩得仿佛尺子量过。
那些侍女的容貌俱是清秀可人,低眉顺眼间自有一番风韵,远非乡下粗使丫头可比。
陈守恒瞧在眼中,心中暗叹,这才是真正的世家气象,底蕴深厚,非一朝一夕之功。
自家那点产业,在镜山也还算可以,可与这周府一比,顿时显现出差距来了。
收敛心神,穿过数重仪门,绕过抄手游廊,空气愈发清幽。
最终,管事引着他来到一处更为僻静的独立小院。
院门虚掩,推开后,眼前景致又是一变。
不大的院落,却布置得极为精巧雅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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