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250章

  指尖过处,镜面上留下清晰的字迹。

  “情况有变,对方实力超乎意料,化虚宗师一名,神堂宗师四名。”

  字迹在镜面上停留了数息,缓缓隐去,镜面恢复如初,只余暗金光华流转。

  过了片刻,暗金色的镜面忽然极其轻微地震动了一下,发出几不可闻的“嗡”声。

  紧接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由浅至深,缓缓浮现在镜面之上。

  “交易继续。”

  白衣女子瞳孔微缩,沉默片刻,将铜镜小心收回怀中。

  ……

  卓沅刚回到车上,便听到李喻娘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卓沅吃了一惊,连忙挪近些,伸手轻轻拍抚她的后背:“好端端的,怎么又哭起来了?”

  李喻娘没有回答,抽泣声更重了些,过了好一会儿,呆呆地望着车厢角落晃动的阴影,声音低哑:“沅姨,大小姐是不是根本不相信我?她是不是觉得……我是在骗她?”

  卓沅心头猛地一跳,面上却堆起温和的笑意,柔声安慰道:“别胡思乱想。大小姐若是半点不信你,又怎会特意让我带你来。

  她行事向来谨慎,你又刚从陈家那等险恶之地脱身,大小姐是担心你被暗中动了手脚,这才要小心查验,也为了你的安危着想,你可莫要多心。”

  李喻娘摇了摇头,眼中充满了自嘲与悲凉:“沅姨,你不用再安慰我了。我心里……其实很清楚。”

  “像我们这样的身份……在大小姐那般真正金枝玉叶的贵人眼里,算得了什么呢?你还好些,毕竟是孙老爷过了明路、掌着家事的姨娘,多少还有些体面。可我呢?”

  她苦笑一声:“我不过是章秋少爷一时兴起安置在外头的玩物……连门都没资格进,连个最低等的妾室名分都没有。在她看来,我这样的人,靠近她们,除了贪图富贵,还能有什么别的心思?天生就低贱,活该被轻视……”

  这番话,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敲在人心上。

  卓沅脸上的温婉笑容再也维持不住,一点点僵住、褪去。

  李喻娘此刻的自我贬低,何尝不是她内心深处不敢宣之于口的恐惧与自怜?

  车厢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半晌,卓沅才发出一声幽幽的叹息:“这世道,对我们这样的女子,原就苛刻。无依无靠,娘家指不上,除了趁着年轻,多为自己攒下些金银细软,盼着将来能有个倚靠,不至于饿死冻死,还能指望什么?”

  “金银?”

  李喻娘轻轻摇了摇头,声音飘忽得如同梦呓:“沅姨,像我们这样的人,真能守得住多少?几十两、几百两,或许还没人看得上眼,还能偷偷藏好,悄悄带走。可若是几千、几万两呢?”

  卓沅身体微微一震,看向她。

  李喻娘转过脸,直视着卓沅的眼睛:“我们不会武功,手无缚鸡之力。若是真得了这么一笔巨款,前路漫漫,山高水远,盗匪如毛。我们弱女子,恐怕走不出百里,便会被人盯上。

  钱财被劫掠一空,或许还是最好的结果。若失了清白,甚至连性命都丢在荒郊野岭,尸骨无存,又有谁会在意?”

  卓沅只觉得脑海中“轰”地一声,仿佛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淹没了她,让她四肢发凉,如坠冰窟。

  是啊!她一个弱女子,如何守得住这笔足以让许多人铤而走险的财富?

  马车依旧在晃晃悠悠地前行,车厢内却死一般寂静。

  卓沅靠在车壁上,偏过头,怔怔地望向车窗外的夜色。

  李喻娘也不再说话,重新低下头。

  直到马车在孙府停下,驾车的仆人低声提醒,卓沅都始终没有再说一句话。

  她沉默地下了车,甚至忘了招呼李喻娘。

第316章 离间

  回到孙府后,李喻娘便住了下来。

  她行事极有分寸,每日除了待在自己暂居的小院里,便是去花园散步,绝不在府中随意走动,更不对孙家内外事务流露出半点好奇。

  她很清楚,那位白衣女子必然暗中留意着她的一举一动,任何过分的关心都可能引来怀疑。

  不过,有一件事她做得极为勤勉,也极为自然,便是找卓沅和孙婉茹闲谈。

  她从不主动提起任何敏感话题,只是陪着卓沅做些针线,听孙婉茹说说诗词,或者聊聊溧阳城里的衣裳花样、时令点心。

  琐碎的闲聊中,总能在不经意间,将话题引向女子的艰难,尤其是身为妾室的辛酸与无依。

  每每说到此处,便恰到好处地停住。

  起初,卓沅还会刻意避开或宽慰几句,但随着次数增多,尤其是当李喻娘总能精准地戳中她心底最隐秘的不安时,卓沅的心态渐渐变了。

  对未来的茫然,对何家大小姐承诺的怀疑,都渐渐浮现。

  卓沅的回应,渐渐从安慰,变成了沉默,而后是偶尔一两声感同身受的叹息。

  李喻娘成功了。

  陈立从一开始交给李喻娘的任务,就不是打听消息,而是……

  离间!

  陈立很清楚。

  何家既然敢打自家的主意,那至少都有宗师相助。

  一般来说,只要是有武道传承的宗师,而非野路子出身,多多少少都修炼了问心之类的秘术。

  李喻娘不过灵境一关的修为,在真正的宗师面前,任何刻意的谎言和伪装都如同儿戏,极易被看穿。

  指望她去打探核心机密,无异于痴人说梦。

  既然如此,不如反其道而行之。

  他让李喻娘实话实说,主动暴露卧底身份,将自己摆在明处。

  这样一来,何家大小姐的注意力自然会集中在这个卧底会打探什么消息、会如何传递消息、陈家有何图谋这些问题上。

  她会警惕李喻娘的一举一动,却很容易忽略李喻娘本身存在的另一重作用。

  李喻娘很好地执行着这个任务。

  这日,孙府的气氛明显与往日不同。

  天刚蒙蒙亮,下人们便忙乱起来,洒扫庭除,擦拭门窗,连廊下的石阶都用清水刷洗得干干净净。

  厨房方向更是早早飘出浓郁香气,隐约能听到管事催促备办珍稀食材的吆喝声。

  李喻娘坐在自己小院的窗前,静静看着外面穿梭的人影,心中了然。

  孙府今日必有贵客临门。

  她按捺下好奇,依旧待在房中看书绣花,对门外的热闹不闻不问。

  直到傍晚时分,天色渐暗。

  孙婉茹才带着两个丫鬟,提着食盒匆匆而来。

  “喻娘姐姐久等了,实在对不住。”

  孙婉茹脸上带着歉意的笑,指挥丫鬟将几样精致小菜和汤饭在桌上摆好:“今日府里来了贵客,姨娘亲自在前头接待,后厨忙乱,我也帮着张罗了一下,这才耽搁了。”

  “不妨事。”

  李喻娘起身:“婉茹妹妹说的哪里话,我不过闲人一个,早一会儿晚一会儿有什么要紧。贵客临门才是正事,妹妹不必挂心我。”

  两人坐下用饭。

  席间,李喻娘并不多话,只安静地吃着,偶尔夸一句菜好。

  孙婉茹起初也默默吃着,但几次抬头,都欲言又止,眉宇间笼着一层淡淡的忧色。

  李喻娘看在眼里,待吃到七八分饱,放下筷子,用绢帕拭了拭嘴角,才柔声问道:“婉茹妹妹,我见你似乎有心事?可是今日……有什么不妥?”

  孙婉茹也放下碗筷,犹豫了一下,还是压低声音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我心里有点担心姨娘。”

  “担心沅姨?”

  李喻娘惊讶:“沅姨精明能干,处事周到,何须担心?”

  孙婉茹摇了摇头,声音更低了:“不是担心她应付不来,是担心她……太有主意了。”

  她抬眼看了看门外,确认无人,才继续道:“姐姐也知道,大表姐的意思,是想将家里的产业转给周家。可姨娘她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她暗中派人接触了好几家。今天来的贵客,就是苏家的人。”

  李喻娘脸上露出困惑:“既然要变卖家业,货比三家,谁家出价更高、条件更好,便卖给谁家,不是天经地义吗?沅姨这么做,也是想卖个更好的价钱,有何不妥?”

  “若真能如此,自然是好。”

  孙婉茹苦笑:“可大表姐她不会让姨娘做主的。更何况,真要卖给了苏家,我们的麻烦,也就更大了。”

  “这是为何?”

  李喻娘惊讶询问。

  孙婉茹幽幽叹息:“这些家业,实际上,早就不是我们家的了。”

  李喻娘闻言,眸光微微一闪,不再多问,只是低头慢慢吃着饭菜。

  她很清楚,此事急不得。

  又过了约莫十来天。

  这日上午,卓沅难得地主动找到李喻娘的房间。

  “喻娘,住得可还习惯?”

  “多谢沅姨照拂,一切都好。”李喻娘恭顺地回答。

  卓沅点了点头,道:“你来家里也住了有些日子了。大小姐那边发下话来,说你来了这么久,若是不给陈家那边带回一点消息,恐怕陈家就该起疑,对你不利了。”

  李喻娘垂首道:“全凭大小姐和沅姨吩咐。”

  卓沅道:“大小姐让你带个信回去。就说,孙家已经和苏家谈妥了,七十万两银子,买走孙家在溧阳的所有家业。七日后,在清水县交接,届时会请清水县衙和溧阳郡衙的官员出面,做公证担保。”

  李喻娘点头道:“是,喻娘记住了。明日……我便将消息传回去。”

  “嗯。”

  卓沅应了一声,起身似乎要走,却又停下。

  她走近李喻娘,忽然伸手轻轻拂了拂李喻娘的肩膀,语气带着几分随意:“你这衣裳,这儿怎么沾了灰?”

  李喻娘一愣,低头看去。

  卓沅已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净的绢帕,在她肩头擦拭了两下,然后,顺势将那方绢帕塞进了李喻娘手里道:“仔细些,莫要再弄脏了。”

  李喻娘眼尖,借着接过的动作飞快一瞥,只见那绢帕内侧竟用极细的墨笔,写了蝇头小字。

  她心头一震,脸上却不敢有丝毫异样,顺势将绢帕紧紧攥在手心,道:“谢……谢沅姨提醒。”

  卓沅深深地看了她一眼,什么都没再说,只是转身对一直跟在身后的仆妇,吩咐道:“去安排一辆车,送李姑娘出府。”

  “是,夫人。”

  不多时,一辆半新不旧的青幔小车,载着李喻娘,晃晃悠悠地驶出了孙府。

  ……

  灵溪,陈家。

  时值正午,烈日火辣地炙烤着青石地板。

  陈立盘膝而坐,双目微阖,呼吸绵长几近于无,周身气息内敛,仿佛四周融为一体。

  头顶上方三尺处,虚空微微荡漾,一尊高高约二十寸、面容身形与陈立一般无二的元神正静静悬浮。

  元神小人宝相庄严,双手结印,周身毛孔仿佛都在呼吸,贪婪地汲取着虚空中稀薄的元气粒子。

  天地元气被元神吸纳后,经过淬炼提纯,化作更为精纯的元炁。

  一部分滋养壮大元神本身,另一部分则如同涓涓细流,反哺回肉身,充盈经脉与穴窍。

  自登上灵境第七关归元关,凝练出元神之后,陈立便正式踏上感悟天地规则、凝聚自身法相的路途。

  但此境的修炼,需以磅礴元炁填满周身窍穴为基础,方能在元神之上观想、铭刻天地规则,显化法相。

  元神愈强,对天地规则的感应便愈敏锐。

  陈立如今便深感此中艰难。

  即便他元神初成,神念强大,运转先天采炁诀的效率远超以往十倍。

  可相对于三百六十五处穴窍和奇经八脉而言,这点元炁的增长,杯水车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