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外两人?”李三笠眼中疑色更浓:“莫非是……风随云和花无心?”
但随即,他的目光扫向桌上另一张纸条。
纸条上提到,这两家的宗师强者向南追踪而去,目标就是风、花二人。
按常理推断,这两人此刻自顾不暇,不太可能出现在惊雷泽。
“应该不是。”河堂堂主低声道,“那四人中,有一人气机晦涩,属下看不透深浅,不好说。但另一人,气息外露,分明只是灵境第一关的水准,断不会错。若是风随云与花无心,气息不该如此。”
“一个看不透,一个灵境一关……”李三笠低声重复,刀疤脸在跳跃的灯火映照下阴晴不定。
这组合着实奇怪。
谁给他们的胆子?
李三笠心中疑窦丛生,看向河堂堂主:“他们上船后,在做什么?”
“他们似乎是在闲逛。”河堂堂主脸上露出不解之色:“从第一层开始,一层层往上走,在各处摊位铺面前流连,不时驻足询问价格,甚至……真的买了不少东西,看起来,倒更像是专程来采购的。”
“采购?”李三笠眼中厉色一闪,沉默了片刻,指尖在短刀刀柄上轻轻摩挲,似在权衡。
片刻后,他开口:“盯紧了,一刻都不要放松。若没有其他异常举动……等他们离船时,还是老规矩,请他们过来一趟。记住,手脚干净些,别惊动了其他客人。”
“是。”河堂堂主领命,悄然退出了舱室,小心地将舱门合拢。
……
元嘉二十六年,鼍龙帮帮主江横舟、副帮主石镇山被陈立斩杀后,李三笠抛弃了不易携带的财物,带着帮中数百名弟兄以及金银细软,连夜乘船,逃离了江州。
数百人的队伍,一路向西,打算前往沙州或巴州,希冀能在那里重新讨一份生活。
然而,现实的残酷远超他们的预估。
鼍龙帮中低层的实力并未受损,力量看似不弱,但失去了江横舟与石镇山这两位神堂宗师,高端战力的缺失,使得他们最多只能算是个二流帮派,还是二流中垫底的存在。
在陌生的地盘上,他们试图融入,抢夺一些边缘产业,但很快便撞得头破血流。
本地的帮会势力盘根错节,对外来者异常警惕与排斥,一旦触及利益,反击迅捷而凶狠。
几番冲突下来,非但未能打开局面,反而折损了不少人手,结下了更多仇怨。
带来的金银如流水般消耗,却收效甚微。
无奈之下,为了维持数百人的生计,他们只能干起了强盗、马匪,乃至盗墓勾当。
这些行当来钱少,风险却极高,时常要与官府衙役甚至其他黑吃黑的势力搏命,且极易被通缉。
帮中弟兄大多过惯了在江州水路上收规矩钱、经营赌坊勾栏、掌控码头货运等体面营生的,如今却要风餐露宿,刀头舔血,干着这些下九流且朝不保夕的勾当,自然怨声载道。
全靠离江州时带走的金银勉强支撑,以及李三笠凭借往日的威望和足够狠辣的手段弹压,队伍才没有立刻散掉。
就在这种进退维谷的艰难时刻,一个消息从东边传来,如同惊雷般在李三笠耳边炸响。
江州郡守何明允,死了!
死因众说纷纭,但李三笠几乎瞬间就将此事与那个名字联系在了一起。
陈立!
他不敢百分百确定,但一种近乎本能的直觉告诉他,此事绝对与那个煞星脱不了干系。
震惊之余,一个此前绝不敢深想的念头,疯狂地在他脑海中滋生、蔓延。
回江州!
念头一旦冒出,便再也无法遏制。
他们这帮兄弟,本就是土生土长的江州人,对那里的每一条水道、每一处码头、每一方势力的底细和恩怨,都了如指掌。
就算昔日的产业早已被其他势力瓜分殆尽,那又如何?
抢回来便是!
在江州,他们知道抢谁,知道怎么抢,知道抢完之后如何应对。
这远比在完全陌生的地方,面对未知的敌人和规矩,要容易得多,也安心得多。
不过,李三笠并非鲁莽之辈。
何明允之死仍然是个变数,朝廷的态度、江州的后续动向、尤其是陈立的情况和态度,他一无所知。
贸然现身,或许刚出狼窝,又入虎口。
他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潜行匿踪,先行返回。
他并未大张旗鼓,而是伪装成商贩或流民,分批悄无声息地潜入。
没有去争夺任何以往的产业,甚至避开了繁华城镇,径直回到了他们鼍龙帮最初发迹的地方。
惊雷泽。
这片水域辽阔、地形复杂、气象莫测的大泽,曾是江横舟、石镇山和他李三笠命运转折之地。
当年,他们三人便是在泽西南深处的鼍龙沟,机缘巧合下得了那枚鼍龙珠,借此突破灵境,才打下了后来的基业。
此处地形他们熟稔于心,哪里有隐蔽的水道,哪里有小岛可藏身,哪里能找到食物,都一清二楚。
更重要的是,帮中不少兄弟本就是渔家子弟出身,在此地潜伏,易于隐藏,也容易获得基本的补给。
最初的日子极为清苦,钱财所剩无几,只能勉强糊口,与当初在江州时的风光不可同日而语。
但比起在西边那种时刻紧绷的流亡生涯,这种缩回老巢的日子,反倒让经历了颠沛的帮众们获得了安定,人心初步稳住。
就在他们蛰伏时,一个意想不到的机遇,悄然降临。
一日,手下弟兄在泽中巡逻时,救起了几名仓皇逃窜、身上带伤的人。
仔细盘问,竟是原先幽冥船黑市的几位牵头商人。
他们遭遇了天剑派又一次的突袭,损失惨重,不少人几乎被一网打尽,三人侥幸逃脱,却也被追兵击伤,飘荡在泽中险些葬身鱼腹。
李三笠见了这三位惊魂未定的黑市商人,仔细询问了事情经过以及幽冥船黑市以往的运作模式和屡遭打击的症结。
听着对方的诉说,李三笠那双疤痕下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
在他看来,天剑派能屡次得手,关键在于黑市原先那套“固定码头、大致定时、公开接引”的运作模式太过呆板,极易被渗透和设伏。
而幽冥船本身飘忽不定的优势并未完全发挥。
若是由他来操盘运作,根本无需与天剑派硬碰硬,只需将接引方式化明为暗,化固定为随机,化公开为隐秘预约,再辅以其他措施,便能将天剑派的追踪手段基本废掉。
这对他而言,并非难事。
鼍龙帮当年鼎盛时,掌控着江州水路诸多大小码头,即便如今势力不在,但许多码头上的管事、力夫、乃至看场子的小头目,仍是旧人,这份人脉和情报网依然可用。
重新控制几个关键但不引人注目的码头,作为秘密接引点,完全可行。
对于那些不配合或已被控制的码头,若直接以武力拿下便是,这更是他们的老本行。
而那三位黑市商人,正被天剑派逼得走投无路,既怕被追杀,又舍不得黑市这条日进斗金的财路。
李三笠的运作构想和昔年鼍龙帮攒下的威望,在关键之时,起了大用。
双方一拍即合,李三笠出人、出力、出渠道负责安全和接引,黑市商人出货源、出客户、出部分本金维持黑市运转,利润分成。
第387章 不同
幽冥船此后的发展,印证了李三笠的判断。
新的幽冥船黑市,再未出事。
天剑派即便偶尔查到一两个接引点,往往也抓不到核心人员,更难以追踪到幽冥船的本体,几次劳而无功的打击后,行动明显减少。
如此运作了一年,幽冥船黑市站稳了脚跟,逐渐有了起色,吸引了更多从隐皇堡流失的客商。
三位黑市商人对李三笠越发信服,渐渐将其奉为首脑,李三笠的话语权与日俱增。
而李三笠也凭借黑市源源不断抽取的利润,不仅让蛰伏泽中的鼍龙帮众迅速摆脱了贫困,他个人的修为资源也得到保障,再加上得了一次机缘,成功突破至灵境第五关化虚关,实力大涨。
如今的幽冥船黑市,论规模、论货物、论每日吞吐的量,与当年猪皇治下、雄踞江州的隐皇堡自然无法相提并论。
隐皇堡鼎盛时,堪称一个小型的地下王国,吸引着周边数州的豪商巨贾、亡命之徒。
而幽冥船,更像是一个流动的、隐秘的集市,货物品类也偏重便捷销赃和特殊需求,走的是快周转的路子。
但李三笠并不在意。
隐皇堡树大招风,最终也毁在了天剑派的手上。
而他的幽冥船,虽然小,却有着隐皇堡不具备的巨大优势,隐秘与几乎利润独享。
船行水上,无迹可寻。
每次开市的地点、接引的路线、乃至交易的时间,都处于动态变化之中。
当年隐皇堡,猪皇维持那般庞大的体系,打点各方关系,分摊到手的未必有想象中多。
而幽冥船规模可控,成本相对固定,除去分给那几位合作商人的部分,以及必要的运营开支,大部分利润都流入了他们口袋。
钱,他如今不缺。
凭借黑市的暴利,鼍龙帮早已摆脱了窘迫。
然而,李三笠没有半分松懈,反而如履薄冰。
他比谁都清楚,眼下的平静与富裕,绝不会长久。
危机,从未远离。
天剑派对幽冥船这颗眼中钉肉中刺,绝不会善罢甘休。
其他势力,诸如一些对黑市生意一直虎视眈眈的帮派,也在暗中窥伺。
幽冥船的行踪再诡秘,长期在惊雷泽及几条固定水道附近活动,规律迟早会被人摸清。
到那时,便是图穷匕见之时。
李三笠需要时间,大量的时间。
他需要时间让鼍龙帮恢复元气,培养出更多的高手,他更需要时间让自己……突破至神意境。
只要他能突破至神意境,那么无论是天剑派,还是其他势力,想要动他和幽冥船,就必须掂量掂量一位神意宗师的报复。
届时,他才算真正有了安身立命、甚至开宗立派的资本。
所以,他的策略从来不是硬碰硬,而是搅浑水。
让江州这潭水越浑越好,让那些潜在的敌人互相猜忌、争斗不休,无限期地推迟他们将矛头对准幽冥船的时间。
他则能在浑水之中,悄然发育,壮大自身。
正因如此,当彭安明和包打听携带八万盒阿芙蓉膏出现在幽冥船时,李三笠的第一反应除了贪婪外,还有一种搅局的兴奋。
八万盒阿芙蓉,哪怕只抽三成利,也是百万两白银级别的财富。
这个险,看似值得一冒。
李三笠最初确实动过心,所以才亲自出面招揽。
但当他摸清了这两人的底细,且对方明显拒绝后,他就改变了主意。
彭安明是七杀会下属新义帮的副帮主,而近年来七杀会势力明显收缩,许多以往承接的活都不敢再接。
江湖早有传闻,其坐镇的七杀老祖出了大问题,真假不得而知。
包打听则是昔年隐皇堡猪皇的下属,天剑派缉拿名单上的人物。
七杀会与苏家是世仇,这并非秘密。
包打听更是天剑派的眼中钉。
这两个人,尤其是他们背后的七杀会与阿芙蓉,足以让苏家和天剑派为了争夺而撕咬起来……
那江州的水,想不浑都难!
于是,李三笠通过隐秘渠道,将消息透露给了苏家和天剑派的眼线。
他相信,这两家,绝不会无动于衷。
至于海蛟帮、咸水帮为何能抢先动手,李三笠不清楚,但也懒得深究。
或许是消息走漏,或许是巧合。但没关系,这样的角色搅局,有时反而能让局面更乱。
效果,好得出奇。
苏家和天剑派果然闻风而动,而且似乎比他预想的还要积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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