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出一个武道天家 第59章

  张鹤鸣冷眼扫过,表情依旧淡漠,只轻轻哼了一声,便将所有骚动压了下去:“此乃军国大事,更何况今岁朝廷已免了镜山田税,岂容尔等推诿?诸位皆为一保之长,当体谅朝廷艰难,竭力而为!若有完不成者,哼……”

  那一声轻哼,冰冷刺骨,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始终沉默不语的陈立身上,语气平淡:“陈立。”

  陈立拱手,不卑不亢:“县尊。”

  “灵溪及左近数村,今岁幸免于水匪蹂躏,田亩无损,仓储想必颇为丰裕。本官对你期望甚高……”

  张鹤鸣看着他,嘴角扯起一丝极淡的、毫无笑意的弧度:“你保便筹措一万石粮吧。望你莫要推辞,也好为诸位同仁做个表率。”

  ……

第89章 筹粮

  “一万石?”

  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所有目光瞬间聚焦在陈立身上,震惊、同情、幸灾乐祸兼而有之。

  这数目,是要掏空灵溪一带百姓家中的存粮了。

  陈立心知对方这是在借题发挥,刻意刁难,面上却不动声色,沉声道:“县尊有令,草民自当尽力筹措。只是……一万石数目实在巨大,仓促之间难以凑齐,恳请县尊宽限些时日,或能否酌情减免些许?”

  张鹤鸣表情淡漠,眼皮都未抬,只随意摆了摆手,打断陈立的话语:“陈保长素有能力,本官相信你必有办法。时限与诸保相同,一月为期。至于如何筹措,那是你的事。本官,只看结果。”

  陈立再度询问道:“县尊,敢问一句,这些粮食,是否为朝廷平叛大军所筹?”

  “自然是为王师备粮。”张鹤鸣面色微沉,语气中已带上一丝明显的不耐:“适才本官已经说明,无需再多问。”

  宴席至此,已无人再有心思动筷。

  张鹤鸣又说了几句冠冕堂皇的勉励话,便淡然起身而去。

  留下雅间内一众面如死灰的保长,唉声叹气,愁云惨雾。

  有人对陈立投来同情的目光,更多人则是匆匆离去,急着回去想办法应对那几乎不可能完成的五千石筹粮任务。

  陈立面色沉静,心中却念头急转。

  他亦无心停留,径直起身,走出了醉仙居。

  ……

  从醉仙居离开后,陈立并未直接返家,而是转道去了刘文德家中一趟。

  稍作停留后,他便带着刘跃进一同驾着牛车,一路回到了灵溪村。

  短暂歇息片刻,陈立便唤来刘跃进,吩咐他带着长子守恒、次子守业以及两名得力长工,分头赶往清源、啄雁、上溪、上坝四村,务必请动各村族长,三日后来陈氏祠堂共商要事。

  刘跃进郑重点头应下,随即与守恒、守业等人匆匆离去。

  三日后,接到通知的四村族长依约而至,相继步入陈氏祠堂。

  见人已到齐,端坐主位的陈立没有多余的寒暄,直入主题。

  “今日急请诸位前来,实有要事相商。县尊官复原职,并下达严令,限期一月,要我五村共同筹措军粮一万石,同时即刻着手编练乡勇,以应剿匪之需。”

  “军粮?!”

  “一万石?!”

  “还要练乡勇?!”

  话音刚落,祠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四位族长几乎同时从椅子上弹起。

  清源村赵族长性子最急,声音一下子拔高,几乎变了调:“陈保长,这……这是要逼死我们啊?仓里那点粮食自个儿糊口都紧巴,哪来的余粮上交啊!”

  啄雁村的李族长老脸皱成了一团,狐疑地上下打量着陈立,语气中带着明显的不信:“陈保长,此事……当真?一万石可不是小数目,县尊怎会如此强人所难?”

  上溪和上坝两村族长也纷纷附和,诉苦声、抱怨声、质疑声充斥着祠堂,愤怒的情绪充满了祠堂。

  刘跃进在一旁,额头也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陈立静静听着,待众人的情绪稍稍宣泄,这才语气平静地道:“诸位稍安勿躁。此事确乃县尊严令,绝非虚言。抗命不遵,会是什么后果,想必诸位心中都有计较。”

  顿了顿,见众人均面色难看地低着头,才道:“抄家县令,灭门郡守。更何况,此时正是水匪肆虐之时,若是一顶通匪的帽子扣下来,便是家破人亡之祸。还望各位族长三思。”

  啄雁村的李族长最先强自镇定下来,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向陈立,问道:“陈保长,即便此事为真,这一万石粮,你打算如何分摊?”

  陈立早有准备,从容应答:“此番纳粮,当按各村在册粮田数额均摊。据陈某所知,我五村共有登记良田约两万一千余亩。灵溪八千余亩,摊四千石;清源六千余亩,摊三千石;上坝两千余亩,摊一千石;上溪两千余亩,摊一千石;啄雁三千余亩,摊一千五百石。余下五百石充作损耗杂用,多退少补。诸位以为如何?”

  四位族长闻言,面色阴晴不定,相互交换着眼神。按田亩分摊,灵溪村承担了大头,已算是做出了让步,他们虽满腹怨气,却一时也无从反驳。

  “至于回村之后,如何向族亲交代,又如何筹措这批粮食……”

  陈立语气转沉,目光扫过众人:“则由各位族长自行设法。陈某绝不干涉。”

  略作停顿,声音虽平静,却带着最后的告诫:“此举已是当下最公平之法。如期缴纳,尚可暂保平安。若拒不缴纳,或缴纳不力……其后患,诸位当心中有数。”

  四位族长脸色变幻,内心挣扎。

  他们深知陈立所言非虚,抗命的后果绝非各村所能承担。

  低声交谈、眼神交换片刻后,最终都化为了无奈的叹息。

  上溪村的白族长第一个咬牙,硬声道:“……罢了!既然灵溪都已如此承担,我上溪……认了!”

  “……我等也认了。”

  “就……就这么办吧……”

  上坝与啄雁两村也相继表态。

  清源村的赵族长面色最为阴沉。此次纳粮,灵溪与清源负担最重。

  他本欲争辩,但见其他三村均已答应,沉默半晌后,只得颓然点头:“……清源,也认。”

  眼看纳粮之事已定,几位族长心事重重,正准备起身告辞。

  不料陈立再次开口:“各位族长,且慢。还有一事。组建乡勇、严加操练,亦是县令严令,不可怠慢。每村需遴选一百名青壮,编入乡勇,交由我等统一调派操练,以备水匪。此事关乎各村安危,望诸位全力配合,速速办妥。”

  又要出粮,又要出人!

  四位族长心中恼怒,却不敢直言反对。

  清源村赵族长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陈保长放心,此事我们回去自会与族人分说。但这终究不是官府征徭役,若他们不愿应募,我等……也无能为力。”

  “无妨。”陈立并不强求,只淡淡道:“只需将乡勇名册在旬日之内送来即可。”

  他对此事本就意在应付,名册到手,便可向上交代。

第90章 赴约

  待四位外村族长离去后,陈立的目光转向了始终坐在一旁、同为灵溪村的王氏族长,王世明。

  “王族长。”

  陈立语气平稳:“灵溪所需四千石,按惯例,陈王两姓各承担一半。我陈氏领两千石,另外两千石,便有劳筹措了。”

  “为何不将数额平分于各村?为何灵溪要承担这么多?”王世明脸色难看,忍不住愤然质疑。

  灵溪王氏人丁不足二百户,即便算上依附的旁姓,也不过二百三十七户。

  按此摊派,每户需交出近九石粮,那可是三亩良田一年的收成。

  即便今年朝廷免了田税,这一下也几乎要掏空各家存底。

  陈立懒得与他多作解释,只将问题轻飘飘地抛回:“王族长若有异议,不妨代我去与其他四村商议,请他们再多分担一些?”

  王世明顿时语塞,脸色一阵青白,最终只得咬牙道:“我……尽力而为。但若实在收不上来,也与我无关!”

  “王族长家中现存粮三千七百石,族弟王世晖家中亦有二千一百石。”

  陈立开口,目光如炬地看向他:“我相信,以王族长之能,知道该如何筹措。”

  王世明闻言面色骤变,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

  他怎会对我家存粮知之甚详?

  难道他真有什么鬼神莫测之能?

  想起之前针对陈立,便遇到吊死鬼,再度望向陈立时,目光中已充满了难以掩饰的惊惧。

  他不敢再多言,匆匆起身离去。

  送走王世明,陈立并未停歇。

  傍晚时分,他又召集了所有陈氏族人于祠堂议事。

  待族人到齐,陈立端坐于祠堂上首,目光扫过堂下众亲族,沉静开口,将陈氏今年需缴纳两千石军粮之事坦然相告。

  此言一出,宛如冷水滴入滚油,祠堂内顿时炸开了锅。

  “两……两千石?!”

  一位头发花白、满脸皱纹的族老猛地站起身,声音发颤,几乎站不稳:“族长,这…这如何使得?许多人家中仓里的粮食糊口尚且勉强,哪来这许多余粮上交啊!”

  “是啊!族长!”

  一个面色黝黑的中年汉子紧跟着嚷道,急得额头青筋凸起:“两千石!是要把咱仓底全刮干净啊!这是要逼死我们全族啊!”

  “天爷啊……这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咱家那点粮交了,咱吃啥啊……”

  “这不是要咱们的命吗……”

  祠堂内一片混乱。

  陈立静坐其上,面色沉凝,并未立即出声制止,任由众人的恐慌、愤怒与无助宣泄片刻。

  待声音稍平,才道:“诸位,稍安勿躁。”

  声音并不高昂,但瞬间将所有的嘈杂压了下去。

  陈立环视众人道:“永孝叔不幸遭难,其名下余粮现今无人继承,正可解此燃眉之急。我提议,陈氏所需承担之两千石,不必各家各户分摊,全部直接从永孝叔家中存粮中划拨缴纳。”

  他顿了顿,继续清晰地说道:“永孝叔家中剩余之存粮,也全部充入族中公仓,统一看管,以备日后族中公共开支、应急周转之需。如此,既不损我族各家生计,亦可应对官府严令。不知各位意下如何?”

  祠堂内先是一阵死寂,众人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面面相觑。

  “对!对!对!”

  “正该这样!”

  “这样好!这样好!还是立哥儿有办法!”

  随即,如释重负的庆幸声响起。

  沉重无比的负担顷刻间烟消云散,族人自然再无异议。

  “还有一事。”

  陈立顿了顿,再次开口:“永孝叔家中留下的六百三十亩田地,前次报官时,衙门只做了登记,并未言明后续如何处置。这些田地,暂且由我来租种,每年每亩上缴族中公仓一石粮。大家意下如何?”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众人,补充道:“当然,族中若有人愿意承租,也可提出,条件相同,每年需向公仓缴纳每亩一石粮。”

  族人中虽也有人对租种田地心动。

  但细下一算,每亩年收不过三石左右,缴纳田税一石,再交公仓一石,辛苦一年,仅得一石余粮,实在获利微薄。

  加之众人不愿拂逆陈立,便纷纷默然,无人出声反对。

  ……

  腊月。

  凛冽的寒风卷过灵溪村,吹得光秃秃的枝桠呜呜作响。

  陈立正在书房修炼五谷蕴灵诀。

  笃!笃!笃!

  敲门声将他打断。

  “进。”

  书房门被推开,冷风趁机钻入。

  刘跃进带着一身寒气快步走进来:“东家。五村筹集的粮食,均筹备完毕,共计一万又五百石。四村族长皆已派人前来询问,何时将粮食运往县衙官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