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105章

  有些隐秘者的技艺精妙到匪夷所思,但他们的学徒来自天南海北,很小部分才是自己的孩子。”

  “隐秘方向的传承方式,永远都是师父找徒弟,一个一个挑。”

  李察在心里把这条信息和自己之前读到的内容做了交叉验证。

  确实如此。

  那些隐写文本里,作者署名永远是缩写或匿名。

  从来没有出现过“某某之子”、“某某家族第几代”这样的措辞。

  每一份文本都是独立个体留下的,不存在家族接力的痕迹。

  “但猎手不同。”

  “猎手这条路根基在身体,骨骼密度、肌肉纤维构成、神经反射速度、以太耐受阈值。”

  “这些东西,全部写在基因里。”

  “一个以太耐受阈值极高的猎手,他的后代大概率继承不低的阈值。

  一个神经传导速度异于常人的母亲,她的孩子有很大概率遗传到相近体质。”

  “虽然不保证一定能出现天才,但至少保证了每一代都'不太差'。”

  “猎手家族的传承逻辑,就建立在这个'不太差'上面。”

  母亲把手放在膝盖两侧。

  “猎手的训练是可以规模化的。

  十二、三岁就开始冰水憋息、负重跑、痛觉耐受训练,每一项都有标准流程。”

  “十个孩子送进训练营,死掉一两个,淘汰三四个,剩下的全部能成为合格从业者。”

  “这就是猎手家族的逻辑,用血脉保底,用训练量产,用规模对冲风险。”

  她的目光往下移了几寸,看着自己的手背。

  “帝都那些在报纸上出现的大姓——蒙塔古、亚当斯、格雷厄姆,全都是猎手世家。”

  “原因就在这里。”

  “只有猎手体系才能生产出足够数量,能够被编入组织架构里的从业者。”

第112章 盾与饵

  “官方需要的不是一两个天才,他们要的是一支军队。”

  “哪怕每个士兵只有从业者水平,几百上千个从业者组成的编制,处理绝大部分异常事件绰绰有余。”

  客厅挂钟走了一圈,分针咔地跳了一格。

  李察把母亲说的这些信息在脑中寻找到相似概念。

  这套逻辑他是能理解的。

  用前世概念来说,学者和隐秘者是手工作坊,产品精美但产能有限,师傅走了手艺就断了。

  猎手家族是工厂,产品没那么精致但能稳定出货,一代接一代的流水线不停。

  官方体系就需要这样的工厂。

  “阿什福德家,就是这套齿轮系统里的一个齿。”

  母亲的声音变得更轻了。

  “论规模我们连前二十都排不进,亚当斯家和蒙塔古家,他们的池子是深水井,随便打一桶水上来都够喝的。”

  “阿什福德的池子是一口浅塘。”

  “你外祖父那一辈,他自己是大精通。

  他的同辈里有七八个从业者、两个小精通,还有好几个测试后没有回路的普通人。”

  “到了我这一辈……你舅舅是猎手,但却止步在小精通之前。”

  “你小姨伊莎贝拉走了学者路线,在帝都大学古典学系任教。

  最近几年刚刚晋升小精通,这也是为什么她三十出头就能评上副教授。”

  “我……废了。”

  “剩下那些堂亲和表亲,一个在任务中伤残退出,另外几个也不过是普通从业者水平,连‘门径’的边都没摸到。”

  “还有更多连回路都没有的,都被打发去过普通人日子了。”

  窗外不知什么时候下了点小雨,雨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细碎得几乎听不见。

  “一个猎手家族,如果连续三代没人突破到大精通,在帝都就会开始被边缘化。”

  “资源不会往你这里倾斜了,因为投你家不如投那些血脉更优的家族。”

  “这样的家族,在帝都圈子里有个说法——'走下坡的灯台'。”

  “灯台还在,灯芯还亮着,但火苗越来越小了,大家都看得出它快灭了。”

  “阿什福德家,现在就快到这条线了。”

  玛格丽特把双手放平在膝盖上,掌心朝下。

  “对于你外祖父来说,我的处理很简单,沉没成本不追加投入。”

  “但沉没成本归沉没成本,账不能就这么一笔勾销。”

  “十年资源,是整个家族资源池里划拨出来的。

  你外祖父管着这盘账,他没办法跟其他长辈说'投出去的钱打了水漂,算了吧'。”

  “所以他需要一个交代。”

  李察开始理解了。

  “你外祖父当时条件就一个:你想走可以,但你要给家族留一条线。”

  母亲的手指头收紧。

  “协议很简单,我可以离开帝都,可以嫁给罗杰斯,可以过普通人的日子。

  阿什福德不会干涉我的生活,不会派人跟踪我,也不会在我的婚姻上施加任何影响。”

  “条件只有一个。”

  她抬起头来,直视李察。

  “如果后代中有人携带潜在回路,我有义务在适当时机配合家族进行筛查。”

  “测试方案是标准的,阿什福德家用了几十年的老办法。

  我当年入门前也被测过,用的是一枚铜戒指。

  发了两天烧,第三天退烧,回路激活,整个过程平稳又安全。”

  “所以你没拦。”李察说。

  “所以我没拦。”母亲重复道。

  “当时看到你出现排异后,第一件事是把挂饰从你脖子上摘了。”

  她在回忆每一个步骤的顺序。

  “奇物脱离接触后,以太渗透会立刻停止。

  我把挂饰放到你床头柜上,用毛巾隔了一层。”

  确认完回路情况,交代完前因后果,玛格丽特的话题转向了另一个方向:

  “你现在已经知道帷幕后面有东西了。”

  她的目光没有看他,落在客厅墙上那幅挂了好多年的风景画上面。

  “书上写的那些殁声、邪物、游魂,都是最浅层的。”

  “浅层东西很可怕,但它们是没有意识的。

  石头从山上滚下来,不会挑谁砸,碰上了就是倒霉,碰不上就平安无事。”

  “但我的引路人当年说过一句话:在帷幕前面,实力是盾;在帷幕后面,实力是饵。”

  “你越强,闻到味道的东西就越大。”

  壁炉里的炭头终于安静下来了。

  整间客厅只剩落地灯灯丝轻微的嗡响,还有晚归马车的蹄声。

  母亲等马车声完全消失,才接着开口:

  “我看出来了,你大概不想止步于从业者阶段。

  既然想深入这一行,那每一次进步就会有代价。”

  “低阶段代价是时间和精力,这些你付得起。”

  “但越往上走,代价越不是你能预见的。”

  “真正可怕的代价,是你自己在改变,并且你不会觉得自己在变。”

  “你会变得更冷静、更理性、更能忍耐。”

  她看着李察:“听起来都是优点对不对?”

  李察没有接话,等着她说下去。

  “但如果有一天,你妹妹跌倒了……”

  母亲的手在膝盖上攥了一下。

  “你的第一反应不是去扶她,反而去评估她受伤值不值得你停下脚步。”

  “从那一刻起,你就已经付出了自己都不知道的代价。”

  客厅安静了很久。

  楼上伊芙琳翻身的声响隔着楼板传下来,床架轻微吱呀一下,又恢复了寂静。

  “我见过这样的人。”

  她的声音降得很低。

  “他们每一步都走对了,每个决策都无可挑剔,最后成为了非常非常强大的人。”

  “但他们身边没有人了。”

  “不是死了,就是走散了。”

  母亲说完这些后,整个人肩膀塌了下来,她把一个扛了很久的东西终于从背上卸下来了。

  “既然你的回路是完整的,我没本事拦你,你爸也拦不住你。

  他不知道这些事,我也不打算告诉他。”

  她的目光重新落到李察脸上:“但你记住一件事。”

  “我当年选择离开那个世界,是因为我想好好活着。”

  “活着本身就很好,能呼吸,能吃饭,能看到你和伊芙琳慢慢长大。”

  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自己胸口,那个残余回路的位置。

  “这些事情的价值,比帷幕后面的任何东西都大。”

  “如果有一天你觉得走不下去了,回来就行。”

  “回家,回布里斯顿,这里虽然空气不好,但这里有家。”

  李察握住了母亲冰凉的手。

  “我知道了。”

  母亲拍了拍他的手背,力气不重,和小时候哄他睡觉差不多。

  “去睡吧,明天你还要去给人家补课。”

  李察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

  “李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