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垂手立着,什么都没做,但又什么都做了。
黑檀梳里的灵,正在织着孩子们的轨迹。
她织的每一寸活儿,都对应着这一厅里某一道影子刚刚走过的位置。
织进去之后,那一道影子就再也不能原路退回。
月长石坠子的灵还在“谈判”。
它甚至分离出了好几个飘到外圈,去和绕后那四个被金丝挡住的身影一一谈判。
被谈判的身影一个接一个停下来。
珊瑚耳环里的两个喉咙仍在唱。
它们唱的是一段掩耳的歌。
让那二十五道影子扑向上尉,扑向莎拉,扑向爱德蒙的光圈。
却不去碰关键位置的麦克尼尔夫人和赫顿先生。
骨手镯里那位老女人始终立在麦克尼尔夫人脚边。
她是锚点,锚定了全场所有人的稳固支撑点。
赫顿先生站得住,是因为她在;
上尉燃得起来,是因为她在;
爱德蒙的光圈被啃了边缘但内部不溃散,是因为她在;
李察自己的影子被孩子们觊觎但没有被剥下来,是因为她在。
七位灵,分七路,散开整个外圈防御。
麦克尼尔夫人本人站在中心,她垂着的双手没有动过。
“夫人。”马场少年有些慌乱,忍不住开口询问。
“您这样维持,能维持多久?”
“到第二轮为止。”麦克尼尔夫人答得很自然。
“……还有第二轮?”
“嗯。”
“别紧张。”麦克尼尔夫人补充:“第二轮起来之前,赫顿先生那边的咒文也准备好了。”
“实在不行,我就唤第七位。”
“第七位?”
李察这才反应过来,麦克尼尔夫人念到第六位之后,没有念第七位的名字。
她当时只说了一句“您来了”。
第七位灵,她始终没有在嘴上叫出名字。
? 第159章 锻刃
赫顿先生的右手食指夹着一支极细的红铅笔。
“四个新入者,都来帮忙。”
四个人站在原地位置不能动,但拓本复印件却自动传输了过来
“爱德蒙。”
赫顿先生指尖一划,拓本上一段正在发亮的中世纪铭文飞到爱德蒙边上。
“你负责这一段。”
“玛姬。”另一段带前罗马齿状符号的铭文飞到玛姬边上。
“盖尔体系全部归你。”
“是。”
“西奥多。”赫顿先生的红铅笔在半空里画了一个粗糙的方位图。
“战场每一秒的方位,孩子们的走位、上尉的劈砍点、莎拉的弹道……全部记下来,报给我。”
“……报给您?”马场少年的声音有点抖。
“不需要分析,只需要报。”
“……是。”
“李察。”
最后一段,同时也是最大的一段交给了他自己的学生。
“你做综合。
“爱德蒙、玛姬两段一旦报出来,你立刻把对应位置接上去。
中间断的部分,你从你脑子里调。”
“……我脑子里有的不一定够。”李察老老实实回答。
“够不够都报。”
“你脑子里没读过的,我就当作空缺;你脑子里读过的,我立刻拿来用。”
“是。”
猎手只能杀孩子,杀不掉母亲。
隐秘者只能压场,压不掉源头。
要把母亲本身断掉,必须把她在以太层面写着的那一段铭文,从头到尾解析出来。
这件事,全场没有别人能做,只有学者能做。
这就是学者的工作,用知识和言辞锻造一柄利刃。
而要做得快,就需要有人一起帮忙。
“开始。”赫顿先生右手红铅笔一抬。
孩子们从地面下挪。一道一道的灰带在“地面”之下流动,流到真名石的圆圈外缘开始往上拱。
“爱德蒙,东南那一段亮起来的字,你来。”
“……‘In nomine Sancti Cuthberti’(奉圣库斯伯特之名)。”爱德蒙立刻报。
“后面?”
“‘qui custodit limen’(守门槛之人)。”
“守护门槛者?”赫顿先生确认。
“是。”
“好。”
老学者的红铅笔在半月形拓本上一划。
把这一段中世纪铭文的“守护门槛者”从对应的位置上抽出来,挪到拓本中央。
“玛姬。”
“在。”
“西北那一段,前罗马的。”
玛姬咬了一下嘴唇。
她在自己的位置上仍然把橡木短杖立着,杖头羊角朝下。
第十八号身影在她脚下的“地面”里探着半个头,被她的青绿环挡着,不上不下。
她要分一半的注意力维持青绿环,另一半的注意力来读字。
“Sí(彼)。”她报第一个字。
“嗯。”
“a ghoideann.(盗夺)”第二个字。
“嗯。”
“scáth na n-óg.(年轻者之影)”
“‘偷走年轻人影子的那一位’,我们已经读过这一句了。”
“是。”
“现在它和‘守护门槛者’拼起来。”
老学者把这两段在拓本中央碰了一下。
碰的时候,半月形拓本中央出现了一个空缺。
空缺的形状,就是李察该填入的部分。
“李察,接。”
李察把意念探向拓本中央那个空缺。
【学识】在这一秒被推到极限。
他从自己脑子里翻:
帝都大学图书馆三楼东侧那一本《前罗马铭文与中世纪封印术语对照》第143页;
伊莎贝拉给他的亚历山大学派术语对照表第二组第五行;
附录C第二部分关于“以太流通名”的那一段;
《帷幕薄弱点考》里,关于“祭祀瘢痕铭文衔接”的详细注释……
“在‘守护门槛者’和‘偷走年轻人影子的那一位’之间,中世纪教会用了一段过渡咒‘qui transit sub umbra(行于影下之人)’。”
李察大脑过载了一会,才缓缓报出。
他现在终于知道,为什么【学识】在Lv3点亮的特质是【博闻】了。
“‘走在影子下方的那一位’?”赫顿先生确认。
“是。”
“前罗马那一段对应的盖尔表述呢?”
“‘Tí faoi scáth.’(影下者)”
“好。”
老学者的红铅笔在半月形拓本上一划。
“守护门槛者”+“走在影子下方的那一位”+“偷走年轻人影子的那一位”,三段被同一根线穿起来。
李察用灵视看到拓本上多出一道闪着暗灰光的线。
那条线是判词的雏形。
“西奥多。”
“在!”
“东南方第二个孩子的位置?”
“距离真名石外缘四步七分,正在向北挪。”马场少年报得磕磕巴巴。
“速度?”
“每秒挪……一步多一点。”
“他偏哪边?”
“偏西。”
“好。”
赫顿先生把那道暗灰色线的一端,挪到东南方第二个孩子正在挪过去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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