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结构没有真名,召唤是不会真的发生的。”
“但是。”老人在小圆旁边画了一道短横:
“如果有人手上同时有这一份结构稿,又恰好在某处地方意外接触到了那一段真名……”
李察明白了。
“两份合在一起,就成了一份完整召唤咒文。”
“真名不可口传,但可以被无意中读到,也可以被重新拼写出来。”
赫顿先生把稿子封进信封里。
“所以这一份稿子,从今天起,不可以再随意展示。”
“你那一本笔记本,最好也单独保管。”
李察把这一份还原稿放进盐封木盒,再把自己笔记本也搁了进去,最后把盒盖合上。
老人看着他做完这一整套动作,满意点点头。
“好了,今天的事情结束。”
“您要不要再喝点茶?”
赫顿先生点点头。
李察走到办公室角落,把铁皮水壶坐到瓦斯炉上。
水开的工夫,他回头看了一眼桌面。
桌面上两只盐封的木盒,分别封着羊皮卷和青铜片,中间隔了整整一臂的距离。
再加上自己刚才搁进去的那一只笔记盒,桌面上一共三只盒子,三个独立的封闭空间。
自己【学识】Lv.2进度条,已经悄悄爬到了92%。
最后那8%,等他完成小姨给他寄的练习材料后,应该就差不多了。
这一场连续三天的咒文破译,已经把他自己对相关仪式的认识推到了一个新高度。
水开了,他把铁皮壶提起来。
赫顿先生在旁边把茶叶量好放进壶里:
“倒水的时候,水流离茶叶要近,让茶叶被水冲起来。”
李察依言把水倒下。
茶叶在壶里转了几圈。
“凯尔特人冲泡草药茶的时候。”赫顿先生看着壶里那些翻滚的茶叶:“也是这样。”
“水流冲起草药,草药才会把自己最深处的味道交出来。”
“他们什么都用'交出'这个动词。”李察忽然意识到。
“嗯。”赫顿先生看了他一眼:
“他们认为,无论是草药、橡树、还是被祭祀的对象,所有东西都是'交出'自己的一部分,才能完成一次完整交换。”
“没有不付出代价的获取。”
李察给自己和赫顿先生各倒了一杯。
“先生,凯尔特人的祭祀今天没人再做了吧?”
“没人公开做。”赫顿先生吹了吹茶杯上的热气:“至于私下有没有人在偷偷做,谁也说不准。”
“如果今天有人偷偷做,效率会不会一样高?”
赫顿先生答得毫不犹豫:“只会更高。”
“为什么更高?”
“因为今天的‘森林’里头,死亡更多。”
李察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城市,就是工业时代的森林。”
赫顿先生看着自己杯里那一汪茶水。
李察把茶喝完,站起来收拾自己东西。
老人继续坐在那里,看着桌面上那三只盐封木盒。
“先生,您还有事?”
“没事。”赫顿先生抬起眼:“坐一会儿,看着这几只盒子。”
“为什么?”
“盐封盒每天需要被人看着至少一刻钟。”
“……为什么?”
“防止盒子里头的东西自己'醒'过来。”
李察如临大敌。
赫顿先生看着他那副表情,忽然笑了笑。
“开玩笑的,盐封盒不需要被看着,它本身就稳定。”
“我只是想再坐一会儿。”
李察走出校门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他准备今天把那份散文写完。
夏洛特说过,要写真切的东西。
他推开了自家院门。
伊芙琳在厨房里头一听到院门响,立刻从厨房探出头来。
“哥!你要不要尝尝我新做的可可马卡龙?”
“可可马卡龙?”
“嗯,我用小姨送的银制花嘴挤的,圆得不能再圆。”
“多少个?”
“十二个,挤了一个下午。”
“一个下午只做了十二个?”
“你不知道挤马卡龙有多难。”伊芙琳叉着腰:“而且我把不圆的全砸了。”
“砸了?”
“砸了。”
“砸了几个?”
“不告诉你。”
李察笑了一下。
他换了拖鞋走进家。
厨房里头母亲正在切土豆。
“晚饭马上好。”
“嗯。”
“伊莎贝拉的资料寄到了。”母亲的目光从土豆上抬起来:“在你桌上。”
李察有些惊喜。
“今天到的?”
“下午邮递员送来的,很大一个邮包。”
李察“嗯”了一声,转身往楼上走。
伊芙琳追在后头:“哥,你不尝马卡龙?”
“吃完晚饭再尝。”
“说好的!一定要尝!”
“嗯。”
楼上自己房间的书桌中央,搁着一个用牛皮纸包好的大邮包。
包装上头的字迹是伊莎贝拉的,那一手漂亮的钢笔字李察认得。
他把包打开,里头是厚厚的一沓资料。
最上面那一份,标题是《二重覆写练习·初阶第一组》。
下面分别是盖尔古文字结构与流变·摹本;
中世纪教会仪式拉丁文注本两份;
亚历山大学派后期变体扩展对照表。
最底下被一张硬纸板压着,是一份单独的薄册子。
李察把整摞资料端到书桌正中央。
楼下传来伊芙琳的声音。
“哥!吃晚饭了!”
? 第185章《科利奥兰纳斯?》
接下来两天,李察先把整摞资料按厚薄码好。
从最上面那一份二重覆写文本翻开,看了两页,又合上了。
直接上手破译超出自己当前学识水平的东西,效率会相当低下。
要破一门加密,得先弄明白这门加密是谁写的、跟着谁学的、出自哪个门派。
加密体系这种东西,和人的笔迹、作曲家曲风一样,是有“流派”的。
亚历山大学派只是其中一支。
它起源于托勒密时代的炼金文献,讲究层层包裹、以注释藏注释,赫顿先生给他的那两张对照表走的就是这一路。
可帝都大学不止有亚历山大学派。
每一所有古典学系的高等学府,都养着自己的一套“院体”。
李察翻着小姨寄来的那份《亚历山大学派后期变体扩展对照表》,越看越觉得这东西像方言。
帝都大学古典学系的院体,偏好把关键词拆进拉丁文虚拟语气里,靠语气变化藏信息;
北方某所以神学起家的学院,院体习惯把暗码缝进《圣经》章节编号;
还有几所更偏门的,干脆用炼金术符号当替换表,外行看上去是一篇配方,懂行的能从硫汞盐里读出一整段咒文结构。
小姨随邮包附了一张手写小条,压在那份扩展对照表最上面。
条子上只有三行字:
“先认院体,再破文本。”
“认院体的窍门:看它最舍不得拆的是哪个词。”
“拆得越绕的地方,藏的东西越要紧。”
李察把小条夹进笔记本。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小姨寄来的几份教会仪式拉丁文注本和盖尔古文字摹本来回比对。
专门看那些被加密者反复绕来绕去、明明一个词能写完却偏要拆成三段的地方。
绕得最凶的那一处,往往就是门派的“胎记”。
到第二天傍晚,他大致摸出了点门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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