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239章

  最后摆在工作台上的,一共三样。

  那枚黑色媒介物,两根小型钢管,还有一张折成手掌大小的纸。

  最显眼的是两根钢管,钢管两端都加工过。

  一端是个旋盖,另一端被收成了一个极细的口子,看着要让什么东西从那个口子里头被“吐”出来。

  钢管旁边,是那截被攥在应答首右手里头的、不知道用什么织成的黑色媒介。

  那截黑色媒介,既不是布,也不是发,更不是任何动物的毛。

  它在搪瓷盘里头静静摊着,光从壁灯上照过去,表面没有任何反光。

  李察看了那截东西一眼之后,本能地不想再看第二眼。

  麦克尼尔夫人把钢管旋开。

  钢管内部塞着一种压实过的、深灰色的草料,质地接近被风干的苔藓。

  灵媒用镊子夹出一小撮,放进铜碟的显影水里头。

  水面慢慢浮起一层极薄的雾。

  “多眼黑藓,近岸过渡区的物产。”

  她又夹出另一小撮,颜色暗绿。

  “这个我认得。”李察主动开口:“《帷幕后的物产》记过,静默蕨。”

  “没错。”灵媒颔首:“静默蕨更深,已经接近深界边缘了。”

  她把镊子搁下。

  “我们之前的猜测被证实了,应声会有稳定的深界采集渠道。”

  她把镊子搁下,眉头比刚才更紧了几分。

  “……比我们一开始估计的,要麻烦得多。”

  “怎么说?”老比格凑了过来。

  “应声会这个名字……”麦克尼尔夫人是在说给李察听:“北方分驻办手里头的档案,统共就那么薄薄一沓。”

  “法兰、日耳曼尼亚、萨米、罗斯帝国……西大陆上那几个主要国家这些年陆陆续续都出过他们的案子,情报是从那边共享过来的。

  卷宗里头有教义碎片,有几次袭击的事后复盘,仅此而已。

  活的样本,整个西大陆这些年加起来都没拿到几个。”

  “上头之前对帝国境内的判断是:他们顶多在西大陆靠近帝国本岛的沿海港口有几个不成气候的联络点,连分支都算不上。”

  她指了指那两味草料。

  “能稳定从深界边缘采到静默蕨,说明他们在帝国境内已经撑起了一条完整的采集线。

  这种规模,不是几个港口联络点养得出来的。”

  “我们之前的判断全错了。”

  “他们已经在帝国境内蛰伏了不知道多少年,今晚才憋出这么大的一个动静。”

  “拿那张纸过来。”麦克尼尔夫人朝老比格示意。

  折成手掌大小的纸是最贴身的夹层里头取出来的,纸面被血浸透了大半。

  “血量不小。”老比格凑近闻了闻:“不只是他自己的血。”

  “混过别人的。”灵媒确认:“西大陆那边的卷宗里提过,应声会会拿自己人的血当墨水。

  以前都是别人写在报告里的一句话,今晚算是头一次亲眼见到原物。”

  她把那张血浸的纸轻轻展开。

  李察一眼认了出来,这是布里斯顿城市运河系统的图。

  可纸面上原本的地图线条几乎全被血糊住了,只在边缘几处血没渗透的位置,还能依稀辨认出几个用矿工土话写的简写。

  那几个简写,其中两个李察几乎不需要回想就认了出来。

  “第七巷”,“哑井口”。

  灵媒仔细扫视着那张血浸图。

  “血盖住了主体,我得用通灵把原图重画出来。”

  她从皮箱里头取出一只小铜匣,揭开盖子,匣子里头是几支削得极细的炭笔。

  灵媒抽出一支,蘸了下铜碟里头的显影水。

  她在另一张干净的白纸上慢慢落笔。

  李察看着她落笔。

  每一笔都不犹豫,她在把血面下头原本的地图,一寸一寸从帷幕那边“叫”回来。

  他能听见灵媒压在喉咙底下的、极轻的呢喃。

  老比格朝他比了一个手势,意思是“别看、别听、别记”。

  李察把视线移开,转过身去看尸体那一头。

  整间尸检处只剩下灵媒笔尖在纸上行走的“沙沙”声。

  很快,白纸上头浮现出了完整的图。

  每个点位上头,灵媒都用极小的字写下了对应代号。

  第七巷、哑井口、黑石矿坑。

  《井下禁忌歌》里头出现过的三个小型血浸点都在上头。

  李察往下数了一遍,十三个点位,散布在布里斯顿城市运河系统沿线,连成一张密度不算高、覆盖范围却极广的网。

  “他们已经在全城布点了。”

  “嗯。”麦克尼尔夫人把笔搁下。

  “西郊只是窗口,他们真正在做的事情,在这张图上。”

  “档案里头共享到的那点东西,今晚看下来一半都对不上。”

  老比格凑过来。

  他扫了一眼那十三个点位,整张脸的表情慢慢沉下去。

  “师姐,这上头有两个点……是我管的辖区。”

  “哪两个?”

  “北区第二教区那一头。”他指了一下:“还有北区运河北段那一处。”

  “这两处去年到今年,登记进来的尸体明显比前几年多。”

  他把帽子摘下来,用手背揉了揉自己的后脖颈。

  “这个冬天我签的死亡登记簿,比我记事以来哪个冬天都厚。”

  “北区每年尸体数都在往上爬,我一开始当是煤烟、寒冬、穷人扛不住……”

  老比格摆摆手,把那个念头从眉间撇开。

  “回头我把这些年的登记簿都翻出来,捋一捋。”

  李察憋了一会儿,试探着问。

  “那你……一个人捋这些,会不会有事?”

  老比格哈哈一笑。

  他从衣兜里头摸出那枚他平时变戏法用的铜便士,在指间转了一圈。

  “我一个验尸官能出什么事?”

  “布里斯顿最安全的人就是我,死人又不会咬人。”

  硬币在他指尖被翻了一面。

  “我这一行干了这么多年,开膛破肚的客户没有一万也有八千,他们到我手里头都老老实实地躺平。

  这活儿真这么危险,老师当年也不会把我打发来当验尸官。”

  他收起硬币,话锋一转。

  “再说了,万一哪天我自己也躺到了这台子上面,我也不用太担心。”

  “不用担心?”

  “师姐总要给我收尸的吧?”

  老比格朝麦克尼尔夫人那边瞥了一眼。

  “她会通灵,到时候肯定能问出我是被谁干掉的。”

  “比格罗。”麦克尼尔夫人在另一头开口。

  “你再多嘴一句,我现在就把你弄上台子。”

  老比格立刻闭嘴。

  麦克尼尔夫人抬头看着李察。

  “按规矩,这些器物一样都不能往外带。”

  李察老老实实地点头,他本来也没指望能带走什么。

  老比格那边动起手来,把搪瓷盘往旁边推了推。

  “身上的那几样我们一会儿再说,先验尸。”

  “你看这儿。”老比格用解剖刀的刀背,挑了挑死者胸腔里头那一团东西。

  那本该是心脏的位置。

  可那里头只有一团暗红色的可疑肉块,表面布满了细密孔洞。

  “肺呢?”李察强忍住不适,继续观察。

  老比格的刀尖往上挪。

  “肺没了,换成了这个。”

  那本该是双肺的位置,是两片摊得极薄的膜状物,贴在肋骨内壁上。

  膜是半透明的,灯光照过去能看到膜里头有无数条黑色丝络。

  那些丝络此刻还在一收一缩地搏动着,尽管这个人已经死了好几个钟头。

  “它们还在动。”李察听见自己的声音有点发干。

  “嗯。”麦克尼尔夫人在旁边开口:“帷幕那边接进来的东西,还没断干净。”

  老比格用一把更细的、端头缠着银线的钳子,夹住了那两片膜的连接处,往外轻轻一拉。

  膜与肋骨内壁分离的地方,发出了一声黏腻的撕裂声。

  红液顺着钳子往下滴,洇开一小片极淡的雾。

  “外接口。”麦克尼尔夫人开口:“我之前怀疑过,今天总算让我看到了实物。”

  老比格的眉毛皱起来。

  “外接口是什么玩意儿?”

  “文献里头讲过,我也是头一回亲眼见。”

  灵媒解释:“修行者的微循环本来是闭合系统,从署名那一刻起,整个回路就属于自己。”

  “外接口的意思是,这个人的回路上头,被人从帷幕那边接了一根线进来。”

  “接进来做什么?”

  “输入指令,或者……输入力量。”

  麦克尼尔夫人明显也不是很熟悉:

  “应答首在矿坑里头能爆发出小精通水平的术式,可他本人的实际位阶,多半也就从业者。

  所有正规的小精通突破,官方都会将其登记在册,而名册上没有今天这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