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
“你最近又瘦了。”格蕾的眼睛扫了一下他的脸。
李察心里是知道的,自己应该是这几天都没休息好显得憔悴,并不是单纯瘦了。
上午的课,李察听得心不在焉。
【思辨】启动以来,他听课方式已经不一样了。
老师讲一段小故事,他的脑子会自动去挑那段小故事的引文承重梁是什么、薄弱点是什么、隐含立场是什么。
整堂课下来,他的脑子里比脑子外还要热闹得多。
下午放学。
李察从教室走出来,去了图书馆三楼。
赫顿先生今天没回来,估计还在处理矿坑那档子事的收尾。
李察在三楼那一角的私人阅览室里,把单肩包放在桌上。
他先把昨天总结会上分到的那块中浓度以太凝结物取出来,搁在桌面。
灵视扫过去,能看到凝结物表面那种均匀的、半透明的以太层。
他想了想,把凝结物收回单肩包夹层。
这种东西暂时还用不上,留着以后温养奇物用。
接下来他取出笔记本。
整个寒假到现在,神谱沙龙下一次聚会的素材,已经攒得差不多了。
他重新审视了一下自己手里现在能拿出来的东西。
不应坑相关的情报,绝对不能动。
那是分驻办内部要封锁的信息之一,他知道得越深,就越不能在外头讲。
他能拿出来的,也就是手里现有几个术式的反转化论文半成品模型,还有一些正常术式的改良方案。
这次分到的几个战利品也能拿出来,看看能不能换到点东西。
李察把笔记本合上。
整理完毕后,已经接近傍晚六点。
校园里的学生大多走了。
路灯亮起来,把雪地照成一片淡黄。
李察从图书馆走出来,沿着主道朝校门走。
刚走到校门口,他停下了脚步。
校门外的街角蹲着一只鹿,似乎等很久了。
李察的视线立刻被它吸引住。
一只浅褐色小鹿,体型大概只有一般马的三分之一。
鹿角是小小的两叉,刚长出来不久,分叉处还带着一层未褪干净的浅绒。
小鹿一看见他出来就站起了身,那双琥珀色大眼睛直直盯着李察看。
李察扫了一下整条街的行人。
一位牵着孩子的母亲正从鹿身旁经过。
孩子顺着妈妈的手指方向看了对街糖果铺,连一眼都没去瞥鹿。
一位推着自行车的工人从鹿身后绕了过去,自行车轮胎几乎要擦到鹿的尾巴,工人完全没察觉。
整条街上,好像只有李察能看见它。
灵视给他的反馈是,这只鹿也是灵界信使。
可它的气质,和那只扑棱蛾子,以及那个礼貌的灰袍人形都不一样。
蛾子是机械的,灰袍人偶是阴冷的。
鹿身上有一种林间野性混着灵性的纯真味道。
小鹿看着李察,转过身朝巷子里走。
走了几步,回头看了李察一眼。
李察跟上去。
巷子两侧高墙挡住了街灯,地上的雪被踩成了灰泥。
鹿从颈部某处低头一抹,一封信笺被搁在地上。
李察弯腰把信笺捡起来。
封面上的图案,是一根赫尔墨斯双蛇杖。
他抬起头。
鹿就在他面前不到三步远,但它没有走开。
它抬起头,轻轻蹭了一下李察胸口。
李察感觉到一团温暖的以太流动。
它在确认自己身上挂着的某样东西。
李察低头一看。
被它蹭到的,是那只玛丽夫人留下过“吻”的银戒指。
这段时间他一直贴身戴着。
鹿“嗅”完了银戒指,轻轻晃了晃鹿角,似乎很怀念。
然后,便转头往巷子外走去。
等李察反应过来,鹿已经完全消失了。
巷子里头空荡荡的,只有他自己鞋印踩在灰泥上头的脚印。
李察站在原地,缓了缓神。
这头信使鹿,很有可能认识玛丽夫人。
再结合之前自己对于赫卡忒身份的推测,这条推论的可能性已经到了九成以上。
李察没再继续想下去,低头把信笺打开。
是赫卡忒熟悉的笔迹,告诉他后天老时间参加聚会。
落款依旧是火炬和钥匙。
看完信,他从那条小巷里头走出来。
街口路灯还亮着,几个晚归学生从他身旁跑过去,朝公交车站方向走去。
李察跟在他们后头,朝公交车站走。
公交车的车灯从街口拐过来。
车在他面前靠站,门“哐”地一声打开。
他上了车。
? 第209章 秘密基地
从那次和玛丽夫人见面那个星期到今天,李察还有一桩没放下心的事。
它跟莉莉安·海沃德有关。
莉莉安本来就是个安静的人,在走廊上、图书馆二楼偶尔打个照面,她顶多点一下头。
可这两个礼拜,她出现在自己视线里的次数多得有点反常。
他去图书馆三楼,莉莉安也在三楼;
他从侧门出校,莉莉安恰好在侧门那条路上;
有两回他抬起头,正撞上少女的目光。
那目光是一种……在找什么东西、却没找到的样子。
这种变化,就发生在银戒指被黑猫留下一吻之后。
李察起初当是错觉。
直到上周,他在三楼那间私人阅览室门口被少女拦住了。
莉莉安站在他面前,手指捏着衣角。
那双清澈的大眼睛在他身上扫过来,又扫过去。
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
“你最近……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李察被她看得心里发毛。
“没有。”
“哦。”
她应了一声,神情里有些担心。
“……那就好。”
少女说完这话,意识到自己问得太多。
她飞快地侧身让开,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拐进楼梯口。
李察站在原地,想起赫顿先生说过的话。
莉莉安有底子,具备足够灵感。
这半年来,自己一天比一天厚实的以太微循环,在她的感知里恐怕从来就不是什么秘密。
他一直在往前走。
而莉莉安,一直在旁边看着李察往前走。
直到自己挂上了那枚银戒指。
在她的感知里,那个自己默默盯了大半年的“同类”,一夜之间灯灭了。
按理说,李察不欠谁一个解释。
尤其这枚戒指的来路,是半个字都不能往外讲的。
可那句“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让他觉得自己又确实该稍微解释一下。
按照格蕾的情报,莉莉安每个礼拜总有那么两三个下午是找不到人的。
辅修课的点名册上,她那一栏画着问号;
图书馆二楼三楼,找不见人;
可她也没回家,放学的公交车上没有她。
成绩稳在前五的学生,翘一两节辅修课,科任老师多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她翘了课,但她哪儿也没去。
或者说,她去了一个别人不知道的地方。
李察起初不愿意细想。
但不应坑那晚后,他对这些事情就开始疑神疑鬼起来。
他来到电话间,开始给赫顿先生打了电话。
电话那头响了七八声才接通。
“是我,李察。”
“嗯。”赫顿先生开门见山:“打电话给我有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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