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411章

  少年的脸色发白,他从口袋里取出那条没绣完的手帕。

  “……威廉姆斯先生讲了两家。”

  “讲得对。”

  “我家里那一家,比不过他讲的全境。”

  “可我母亲今晚不会停下针。”

  少年把那条手帕搁到讲席上。

  “反方坚持原立论。”

  “完毕。”

  这一回的掌声,明显比刚才李察讲完那一段时要弱。

  评委席交头接耳了一段时间,主持人在台上宣布。

  “预科组第一场。”

  “正方李察·威廉姆斯,言辞分八点八,宣告分八点九。”

  “反方辛克莱·博尔顿,言辞分八点四,宣告分七点九。”

  “正方总分领先一点四,胜。”

  掌声平平稳稳地起来了。

  李察起身朝对面那座讲席微微欠身。

  博尔顿也朝他还了一礼。

  少年走过李察身边的时候,把那条没绣完的手帕在口袋里捏了捏。

  “……威廉姆斯先生。”

  “嗯。”

  “您最后那两家。”

  “是真的?”

  “当然。”

  博尔顿朝他笑了笑。

  “等我下次再上来,不会再讲手帕了。”

  少年转身走下了讲台。

  李察立在讲席后,微微闭眼,

  他赢了,赢在技术。

  没有一处,是赢在他自己心里。

  Mundus vult decipi(世人乐于受骗)

  ergo decipiatur(那就,骗吧)

  蒙塔古那一场排在李察后,辩题是“把敌侨关起来,是自保,还是不义”。

  蒙塔古抽到了正方。

  他对面那位是同校的本科师姐萝丝。

  李察找了个位置坐下来。

  蒙塔古上场前,凯瑟琳也在李察旁边空位上坐下。

  红发女孩从挎包里取出一只笔记本,递给了李察。

  李察接过来,那一页上是密密麻麻的小字,记的是这一届辩论周已经报名的各家学府选手。

  还有他们各自家族在战时供货链上的位置。

  李察看了眼,挑了挑眉。

  “你统计这个干什么?”

  “万一抽到……”凯瑟琳似乎已经胸有成竹:“有备无患。”

  李察明白了。

  涅墨西斯,感知“过度”与“失衡”的女神。

  凯瑟琳借这位女神的力,可以一眼看穿对手言辞里的偏私和算计。

  她要行使这份力,得先知道对方“偏私”方向在哪里。

  这本笔记,就是用来导引“方向”的。

  蒙塔古上台了。

  李察把笔记本还给凯瑟琳,目光转向辩论台。

  蒙塔古讲得不算激情,可那份从容自有它的份量。

  “诸位评委,八月四日帝国正式宣战,九月一日有《敌国侨民法案》。

  我方今日立论:Inter arma silent leges(战时,法律沉默)。

  罗马人在汉尼拔越过阿尔卑斯山后,把还留在罗马城里的迦太基人后裔……

  不论第几代、入籍多少年统统赶到山外去时,他们就留下了这样的一行字。”

  帷幕那一面沿着辩论台的银线,凭空立起一段护城墙。

  方石垒得整整齐齐,墙头插着军团旗,里面有第六军团“胜利之鹰”的标志。

  听众席的人,听着听着身体就微微地往前倾。

  这就是以太厚度在辩论中的体现。

  但对面的本科学姐同样不好惹。

  等蒙塔古在李察身边坐下,那份从容就无声裂开了口子。

  “评委只给我‘差距较微’的胜判。”

  金发青年摇头失笑:

  “能站在这里的人,都是有真东西的。”

? 第312章【呼吸lv4】

  下午凯瑟琳的辩题是:“一个民族,能不能集体有罪”。

  这个题目,比李察那个还狠。

  她抽到了反方。

  她对面那位选手,是德比郡那所学府的预科生亨利。

  亨利在伊顿待过一年,后来转去了德比郡。

  “他家在德比郡是大煤矿主。”蒙塔古似乎认识这个人。

  “虽然不算什么大家族出身,可他姨妈是当今帝国教育大臣的夫人。

  他从伊顿转去德比郡,是因为他自己出过事……具体我没细问。”

  蒙塔古接着说道。

  “他是冲着‘登报’来的。”

  亨利走到讲席前。

  “诸位评委,我在这里想讲讲鲁汶这座城。

  八月二十五日,敌国军队烧了那座城里的大学图书馆。

  里面藏着加洛林时代以来九百年的手抄本,一夜之间烧成灰。

  同一夜城北圣彼得修道院的修女被强暴,城东三百名平民被赶到河边,排成一列机枪扫过去。

  这是一支军队的命令,背后是整个普鲁士用四十年‘文化优越论’养出来的杀人体系。”

  “《伊利亚特》第六卷,赫克托耳跟妻子安德洛玛刻告别。

  帕里斯抢了海伦,整座城就要替他还。一人之罪,全城之罚。”

  讲堂里一阵极轻、却异常热烈的掌声。

  鲁汶的故事在每一份报纸的头版。

  那些惨状的速写或照片,让有不少夫人小姐眼眶都湿了。

  李察看到帷幕那一面立起来一座修道院。

  哥特尖顶被烧得焦黑,塔楼半边塌了,残垣上还挂着一面被烟熏黑的旗子。

  修道院前的广场上,凭空横着几具被吊死的男人。

  修女的白头巾散落在石板路上,被风卷起来一片一片地飘。

  听众心里那一份悲愤灌进里面。

  李察的眉心微微动了一下。

  群情激愤,会替帷幕后头的形象添加血肉。

  但为什么举特洛伊的例子,这人是突然抽风了吗?

  李察的视线扫向反方讲席。

  凯瑟琳走到讲席前。

  她一开口,讲堂里的氛围陡然变了。

  “亨利先生的鲁汶讲得很动情。

  可亨利先生方才讲漏了皮埃尔·杜布瓦神父。

  他是鲁汶圣彼得修道院的本地神父,有敌国血统。

  八月二十五日那一夜,他把十一位修女藏到了自家地窖。

  亨利先生方才讲‘被吊死的男人’,里面有一个就是他。”

  “亨利先生借了《伊利亚特》第六卷。

  但赫克托耳跟妻子告别后,出城迎战阿喀琉斯,他死了。

  荷马替他写了二十四卷,是要告诉听众城里的‘帕里斯’和‘赫克托耳’不是一种人。

  荷马如果替‘集体担责’站台,他就不会写老国王跪在阿喀琉斯帐前替儿子赎尸。

  荷马在这一卷里告诉后人:即使是仇敌,也分得清谁该担、谁不该担。”

  “我方今日立论集体不能担罪,只有具体的人能担。

  神父跟下令屠杀的敌国军官,难道是同一种人?

  完毕。”

  讲堂里死一样的静。

  帷幕后焚烧的修道院旁,凭空多出地窖的入口。

  木板被翻开,地窖里蹲着一位老神父。

  神父脖子上已经有了绳索的勒痕,可他死死挡着地窖入口,不让上面人把修女拖出去。

  听众脸上那一份悲愤,被凯瑟琳那段话搅得复杂了起来。

  “交叉盘问。”主持人开口:“反方提问。”

  “亨利先生,您家在德比郡是煤矿主,这件事可以核实吗?”

  亨利皱了皱眉。“……可以,这跟今日辩题有什么关系?”

  “您家近两个月的纯利,根据德比郡商会九月份的简报,是战前的三点四倍。

  这件事,可以核实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