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42章

  莫蒂默捧着茶杯的手停了一下。

  老教授抬起眼,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里,浑浊褪了下去。

  “反过来。”他慢慢重复了一遍。

  “谁也定义不了……它就不在任何一个笼子里。”

  “你问这个做什么。”

  “随便想想。”李察把外套从椅背上取下来。

  “随便想想。”老教授学了一遍,从鼻子里哼出一声。

  “你小子每次说随便想想,后面都得出点事。”

  李察没接话,朝他鞠了一躬就推门出去了。

  风还带着冬天的尾巴,从走廊尽头灌过来。

  回到宿舍,李察捏着笔,在使者不可侵下画了一道线。

  真到了被人追的那一天,这个最有用。

  他是过界的中立者,受庇护,谁伸手都得先掂量掂量。

  可他自己掂量了两秒,笔尖又停住了。

  受谁的庇护?

  赫尔墨斯的庇护,说到底是位阶撑着的。

  小鱼举着一块写着“此鱼不可食”的牌子,在鲨鱼面前有什么用?

  传讯、契辞、引渡、不可侵……这些全是“被人盯上以后”才用得着的。

  它们的前提是自己已经暴露了。

  猎物练得再好,也还是猎物。

  问题从来不在被追上以后怎么跑。

  一开始就不应该被人看见。

  赫尔墨斯有着那么多身份:信使、商神、辩士、学者的守护者、灵魂的引渡者、言辞与诡计之神。

  其实,这些身份做的都是同一件事。

  祂是那个唯一被允许,在任何两样被隔开的东西之间来回穿行的存在。

  神与人中间隔着一道界,只有他能过。

  买与卖、生与死、真与假,中间那道界别人过不去,只有祂能过。

  信使替神传话,是话从那边通到了这边;

  引渡者送魂,是魂从这边通到了那边;

  辩士靠一张嘴,把道理从自己脑子里通进别人心里。

  诡计之神,是让不该通的东西偷偷通过去。

  一个字——通。

  “使者不可侵”就是证明。

  祂受庇护,正因为祂是那个谁都不得罪、能在两边来回过界的中立者。

  面具的代价,李察也在这一刻全想通了。

  周身帷幕变通透,那是门朝两边都开着。

  招引亡者,门开着,亡者自己会顺着门找上来。

  旅者躁动,门就在你脚下,你待不住。

  三样代价,全是“通”的副产品。

  要是把这道门,从里面关上呢?

  李察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越想越觉得有戏,点开【影之反转】。

  【影之反转(Inversio Umbrae)】

  面影辉照完成了,双蛇杖已经凝出来了。

  这一次,面板没有再弹那行“未掌握”。

  【影之反转·赫尔墨斯面具】

  【反转结果:逆使之面(Persona Aversa)】

  【效果:封闭“通”之径。

  任何试图从外部为持有者定义、命名、覆写身份的力量,将被弹回并对目标进行反噬。】

  【限制:高于自身位阶者仅能一定削弱。】

  【副作用:施术期间,无法使用赫尔墨斯面具原版;

  持有者在帷幕侧将变得难以被识别,部分依赖帷幕认知的封印与术式,会认不出持有者。】

  李察一行一行读下去,封闭“通”之径,赫尔墨斯的根是门朝两边都开着,什么都能穿行过去。

  反转就是把这道门,从里面关上,概念流不进来了。

  海那边那位最擅长的替名,得先把他定义成一个能被替换的人。

  猎主想把他归进某一类,赫卡忒想通过面具在他身上埋一根线。

  李察心脏越跳越快,现在他能命名别人,别人却定义不了他。

  一攻一守,刀盾成套。

  副作用那一条,他也看得很仔细。

  “持有者在帷幕侧将变得难以被识别。”

  这也理所当然,不可被定义是一体两面的。

  别人定义不了他,帷幕那一面也就认不清他了。

  他在帷幕那一边,会变成一个看不清轮廓的东西。

  对那些靠本能来判断敌我的存在来说,他既不是敌人,也不是朋友。

  大概能算是一团读不出来的白噪音?

  这会带来不少麻烦,有些本该保护他的封印会认不出他,把他当成外人挡在外面。

  有些需要身份认证才能进的地方,他进不去了。

  不过这能力是开关式的,自己可以根据需要随时切换嘛。

  李察在心里把这一条记下来,暗暗提醒着自己。

  影子从帷幕后浮上来。

  他还是先拿影子做实验。

  “戴上。”

  念头递过去,影子把那张古铜面具覆到了自己那张没有五官的脸上。

  面具一贴上去,李察就在心里发动了【逆使之面】。

  变化极轻,金翼双蛇的纹路在灵视里翻了个面。

  原本那两条金蛇是往外张着的,要把里面东西往外传。

  翻过来以后,蛇头朝内咬住了自己的尾,把面具内侧封死了。

  影子周身那层被赫尔墨斯面具撑开的“通透”不见了。

  哀悼日那一夜,影子戴着面具在浅滩上活动。

  要不是玛丽夫人压场,估计不到半分钟就会引来深处的注视。

  这一次,什么注视都没有。

  反过来,李察通过嵌在影子里的那缕灵去看帷幕后的浅滩,也觉得不对劲。

  影子的轮廓,在他自己的感知里也模糊了。

  李察运转着自己的凝镜法。

  镜子照得出黑,却照不出一片没有轮廓的雾。

  他脚下那道影子,成了镜子照不出来的那样东西。

  李察把这个记下,又试了别的。

  他让影子朝自己走过来,同时在心里发动记录者的笔,试着给影子命名。

  “影卫。”

  以太推出去,落到影子身上被弹了回来。

  连他自己的命名,都进不去了。

  “看来是不分敌我的。”李察在心里嘀咕。

  李察把逆使之面撤了,影子脸上那张翻转的面具化开了。

  逆使之面,现在还很弱。

  但【影之反转】的所有术式,都是随着原术式成长不断成长的,至少前景是光明了。

  李察忽然觉得轻松了一点。

  发育,还得发育。

  有金手指在,自己只要不死,终有一天能发育到不被任何人拿捏的地步。

  前提是别人给他发育的机会,所以现在任何一个能够让他苟住的能力,他都无比珍惜。

  正想着,楼下有人喊他名字。

  “威廉姆斯!有你的信!”

  李察下楼去取。

  一封是伊芙琳的。

  信封鼓鼓囊囊的,拆开来,除了信纸还掉出来一小片东西。

  是压干了的一小截兔子形姜饼,帽子照旧歪着。

  信上说,糖类管制越来越紧,她那些无糖配方试了七八版,兔教授第九代终于站住了。

  “这一只是拿蜂蜜和苹果泥打的,不放糖也甜。”

  底下又补了一行。

  “妈说外公那边出事了,你没事吧?没事就回封信,别让妈天天问小姨。”

  李察把那截姜饼捏在手里,看了看,扔进了嘴里。

  蜂蜜的甜混着苹果的酸,慢慢在舌头上化开。

  妹妹的手艺又长进了。

  第二封,是格蕾的。

  信不长。

  她家那条被征走又还回来的船,没能重新出海。

  海军部只是暂时撤销征用,什么时候再征没个准信,她父亲把那条船先停在了港里。

  信的末尾,格蕾画了只小猫,旁边写着一行字。

  “阳台上那颗豆子,今天早上冒了一点点绿。”

  “就一点点,比针尖大不了多少,你说它是不是真的要发芽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