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66章

  李察想了想,也没拒绝。

  “看来学姐的表叔脾气坏,人不坏。”

  “他就那样。”克拉拉抿了口茶,忽然想起什么。

  “说起来,他们那一辈的工匠,早几年最看不上这些机器了。”

  “炼金器具要讲手上技术,谁要拿机器去替这双手,是会挨骂的。”

  “早年有人试着拿蒸汽锤代替人工锻打,被老匠人骂得抬不起头。

  他们说,机器锻出来的东西没有魂。”

  “那现在呢?”

  “现在他作坊里摆着两台图像电传机,一台车床。”

  李察挑了挑眉。

  “仗一打,由不得他看不看得上了。”

  克拉拉的语气淡了下来。

  “前线要附魔弹,要重铸封印媒介,量大得吓人。

  全靠一双手一炉一炉地敲,敲到死他也敲不完。”

  她摇了摇头。

  “所以,他现在不说机器没有魂了。”

  李察笑了笑。

  “能想明白就是好事。”

  “肯定不是想明白的。”克拉拉纠正他。

  “就是被逼出来的,放几年前你把车床白送到他作坊,还嫌占地方。”

  李察收了笑,慢慢点头。

  “战争别的不说,逼着人往前走这一条是真的。”

  他放下杯子,来了谈兴。

  “飞机前年还是有钱人的玩具,飞上天转两圈就落地。

  如今侦察、投弹,什么都干。

  无线电、图像电传本来是学院和大城市间独享,现在前线一张网一张网地架。”

  “连学姐表叔那样的老匠人,都被逼着把车床搬进了作坊。”

  克拉拉一直没打断他。

  等他说完,她把茶杯放下。

  “照你这么说,破译、鉴定、封印这些是不是也能被机器替一部分?”

  “把标准铭文刻进滚筒,机器一压封印就成型。

  把常见邪物的判词录进装置里,一比对就认出来。”

  “早晚会有人去做。”李察说。

  “只要重复劳动就能被拆解、标准化。”

  “学者呢?”

  “学者反倒更金贵,机器只能替得了重复劳动。”

  “机器越发达,学者就越值钱。”

  克拉拉怔怔地看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

  “系里那些老先生一说起工业和机器就皱眉,觉得那是脏东西,把传统糟蹋了。”

  李察端着茶杯的手停住了,有些心虚的眨了眨眼睛。

  “我就没事干喜欢乱想。”

  “乱想。”克拉拉唇角弯了弯,没有再往下追。

  茶室里安静下来。

  李察把那台机器放回软木格,扣好搭扣,手却压在箱盖上没有拿开。

  从上一次聚会散场那一夜起,他其实就有件事想要找人商量。

? 第424章 我已收到你的信,我身体很好(月票加更1)

  李察把桌上糖罐往边上挪了挪,一样一样摆出他收集到的情报。

  最后得出结论,敌国可能要搞毒气战!

  克拉拉盯着他。

  “你这些情报,哪里来的?”

  “有一半不太好说……”

  “那就别说。”

  李察抬起头看她。

  “我这几天一直在想,要不要通过莫蒂默教授那边把消息递上去。”

  他把手从箱盖上收了回来。

  “但一个预科生说,敌人要怎么打这一仗。”

  李察自嘲地笑了一下。

  “换我坐在那张桌子后,我也不信。”

  克拉拉没有笑,眼里那点被伤病压下来的火焰又燃了起来。

  “我懂。”

  “我拿耳朵、肺、外加伤了的回路换回来的东西,被人盖个章就归了档。”

  李察不说话了。

  “但其实你也不需要太给上面操心。”

  克拉拉说到这里,话锋一转。

  “上面早就知道了。”

  李察有些疑惑。

  “……知道?”

  “知道得肯定比你多。”

  “不要把上面的人想的太聪明,更不要把他们想的太蠢。”

  李察坐在那里,一时没说出话来。

  “那……既然知道,我在我外公那边的军方渠道,没听说上面要采取措施啊?”

  克拉拉把茶杯捧在手里。

  “我们有《海牙公约》。”

  “预科不教,本科二年级的仪式学才讲,讲的时候还只当例题。”

  “一八九九年,各国在海牙签了一纸宣言。

  禁用以散布窒息性气体为目的的东西,这个你在报纸上应该见过。”

  “见过。”

  “那是表世界那一半。”

  “同一时间,二十六国的神秘侧代表在一位见证者面前也立了誓。”

  李察的呼吸慢了下来。

  “见证者是谁?”

  “文献里不写名字,只写那一位。”

  “违此誓者,其所纵之物不复认其疆界。”

  茶室里那点水汽,顺着玻璃往下淌了一道。

  克拉拉说。

  “你放出去的,从你违誓那一刻起就不认你了。”

  “不分自己人,就能被对面接管,送回去。”

  “所以我们并不是全无防备。”

  李察想起了什么。

  “烈风传统?”

  “对。”

  原来如此,李察靠回椅背,看来是自己杞人忧天了。

  也确实,上面的人比他站的高,看得自然更远。

  克拉拉把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李察,这本来就不是我们两个学生该操心的事。”

  她把那只皮箱又推了推。

  “机器你收好,铜瓮里的凝液是消耗品。

  用完了找我补,别自己乱倒东西进去。

  那卷网格纸也是特制的,普通纸吃不住以太,用完了跟我说。”

  “谢谢学姐。”

  李察把皮箱提起来掂了掂,忽然想起一件事。

  “黄铜框内侧,好像刻了字。”

  刚才他用灵视扫机身的时候,瞥见滚筒轴一侧刻着一行极小的拉丁文。

  克拉拉努力装作若无其事。

  “表叔习惯在做的每一件东西,都要刻一句。”

  李察借着窗光,凑近了辨认那行小字。

  “Quod fugit, teneo.(凡逝去之物,吾自留驻。)”

  李察抬起头。

  “学姐,这句是你表叔挑的,还是你挑的?”

  克拉拉搅动着茶杯,杯子都空了她还在搅。

  “我挑的。”

  “做学问的人总要把那些藏着、看不清的,一件一件留下来。”

  “我觉得这句话……配你。”

  一贯冷静、替谁都算得清清楚楚的学姐,此刻连一句话都说得磕磕绊绊。

  “谢谢你,学姐。”

  “不客气。”

  窗外,一只早来的燕子掠过。

  翅尖沾了点水,往垂柳里钻了进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