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594章

  “行了,开始吧。”

  李察把掌心对着她右肩那一片,日之座里那棵光树开始往外沁光珠。

  第一刻钟,什么都没有。

  “这就完了?”

  “还没开始。”

  “我怎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它在往里渗。”

  “渗多久。”

  “大概半个钟头。”

  “半个钟头我能改十份卷子。”

  “那您改。”

  “我改不了,你压着我肩膀。”

  李察没接话,又等了一刻钟。

  伊莎贝拉的呼吸慢了下来,她那截绷了一下午的脖子松了一些。

  克拉拉在窗边把拓本翻了一页,伊莎贝拉忽然坐直了。

  “停!”

  “怎么了?”

  “你说这个需要攒着的吧,库存还剩多少?。”

  “够用的。”

  “够什么够。”她扭过头来瞪李察。

  “你得给姐姐攒着,我这些都是小毛病。”

  克拉拉在窗边终于开了口。

  “导师,您再起来一次,前面那二十分钟都白做了。”

  伊莎贝拉把嘴闭上了,她重新往后靠,把眼睛也闭上了。

  剩下的半个钟头,办公室里只有窗外的风。

  李察收手的时候,那盆薄荷正好被风推得往窗玻璃上贴了一下。

  伊莎贝拉睁开眼,转了转脖子。

  转了两圈,停住又转了一圈。

  “怎么了。”

  “没什么。”

  她拿起红笔又放下。

  “……我十几年脖子没这么松过了。”

  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把食指伸开又蜷起来。

  “这一处你没动。”

  “那是您改卷子改出来的。”李察说。“我把它化掉,您再握笔会不习惯。”

  伊莎贝拉盯着那根手指看了一会儿,指腹那层茧在灯下泛着颜色。

  “你倒是想得周到。”

  第二天中午,索菲亚端着餐盘在食堂里找到了李察,一屁股坐到他对面。

  “出事了。”

  “什么事。”

  “导师昨天晚上九点就回去休息了。”

  她把餐盘往前一推,两只手撑在桌沿上。

  “九点!我去314室里送校样,屋里灯是灭的,门锁着。”

  “我以为她病了,跑去她宿舍敲门。”

  “然后呢?”

  索菲亚的表情非常复杂。

  “她在洗头。”

  李察低头喝了一口汤。

  “她隔着门问我什么事,我说没事,来看看您还活着没有。”

  “她怎么说。”

  “她说滚。”索菲亚把叉子插进土豆里。“语气还挺好的。”

  ………………

  猎主离队的时候没跟谁交代,队伍里也没有一个人问。

  几百年下来这支队伍学会了一件事:平时和猎主嘻嘻哈哈人家懒得理你,但要是在猎主走开的时候去打探对方去了哪,那一定会遭殃。

  猎主独自往南去,它从海面上过去,那几条拖着浪痕的运兵船一点动静都没察觉。

  绕着低地转了圈,它有个让它驻足的发现。

  一个年轻人的灵,还在重复着从交通壕里往上拖人的动作。

  猎主俯下身读到了一道很干净的术式,走的是猎月的路子,扎下去把自己往回拽一寸。

  扎它的人手法生涩,但每一针间距都一样,一针不多一针不少。

  这术式是别人教的,教它的那个人就是半个月前在切尔西路给它备干草的那一个。

  猎主的鹿角上凝了一层薄霜,把手拢在鞍前。

  今晚一根汗毛都没掉,手里就多了那位使者要找的人。

  那位使者肯定会找,往后或许会来问。

  来问就有得谈。

  科尔曼恢复意识第一件事是闭着眼睛等,等了很久什么都没来。

  他试着吸一口气,气没进去,自言自语着。

  “……不知道我是上天堂还是下地狱,应该能上天堂吧,我救了这么多人诶。”

  睁开眼,科尔曼发现脚下什么都没有,再往下才是云。

  自己坐在一副鞍边上,两条腿垂在一万英尺的空里。

  是天堂,科尔曼松了一口气。

  队伍从四面八方过来了。

  他们看见新来的,全围了上来。

  “今晚收的?”

  “不是收的。”攥缰绳的那位说:“猎主自己带回来的。”

  围着的人齐齐“哦”了一声。

  那声“哦”里的意思,科尔曼在军校里听过。

  新兵下连第一天,老兵一看你行李就知道你家里有人。

  “你杀了几个?”一个抡斧子的年轻人挤到最前面来。

  “我一个都没杀。”

  “一个都没有?”

  “我在往上拖人。”

  那年轻人很失望地退了半步,又不甘心地凑回来:“那你拖了几个?”

  “十九个。”

  “你数了?”

  “我数了十一个。”科尔曼说:“后面的是别人替我数的。”

  “替你数?”年轻人瞪大了眼睛,回头朝队伍里喊。

  “你们听见没有!下面还有替他数数的!”

  队伍里嗡地一声,几百个脑袋伸了过来。

  科尔曼后来才慢慢弄明白,这支队伍最缺的就是新鲜话题。

  有的人已经跟着跑了六百年,能吵的架早就吵完了,剩下的每一句都轮着来。

  穿红外套的挤过来,很尊敬的朝他行了个军礼。

  那个礼的手抬得很高,手心朝外,肘子几乎顶到耳朵。

  科尔曼愣了一下,也回了一个。

  他回的是现在的军礼,手心朝下,肘子压在肩线下面。

  红外套的脸垮了。

  “这也叫军礼?”

  “这是现在的军礼。”

  “现在的军礼怎么这么蔫。”

  “军士说手心朝外会看见掌心的老茧,不体面。”

  “我们那时候就是要人看见老茧!”红外套的嗓门一下子拔高了。

  “你不给人看老茧,人家怎么知道你扛过枪!”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你扛枪一天有两先令,能不给人看么?”

  “两先令怎么了!”

  “我那时候一天六便士。”

  “你那时候还没有先令。”

  科尔曼站在中间,转着脑袋听他们吵,一时插不上话。

  他这个时候已经逐渐意识到了,或许自己根本不在什么天国。

  老学者把耳朵后面那支笔取了下来,在卷上写了一行。

  科尔曼试探着问了句。

  “老先生,这里……发军饷吗?”

  卷轴上那支笔停住了。

  “你说什么?”

  “发钱啊。”科尔曼煞有其事,毕竟他家境也不富裕。

  “我在下面一天一先令三便士,扣掉伙食和洗衣到手大概九便士,我想问问这里是怎么算的。”

  队伍炸了。

  那笑声一列一列往后传,传回来的时候又变成了:“新来的问猎主要军饷”。

  抡斧子的年轻人笑得在鞍上直不起腰:“六百年了,六百年没人问过这个!”

  “三百二十年。”

  “……你算的是你自己进来那年。”

  老学者倒是没笑,他把笔重新握好,答得一板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