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加载了神秘学面板 第605章

  “在后院。”

  “人还活着?”

  “活着,他把两只手压在火盆上不肯让开,被人拿铁条抽了三下。”

  莫蒂默把手插进那件灰扑扑的旧大衣口袋里。

  “火呢?”

  “火还在。”

  李察从门洞一直走到街尾。

  一号,格里芬档案代管。

  毛玻璃碎了半扇,里面那排铁柜一个都没有被撬开。

  有人往柜门上砸了七下,砸出七个白点。

  二号那间不挂牌的裁缝铺烧掉一半,案板上还摊着件没缝完的衬里。

  三号,布伦纳钟表授时。

  二十七口钟摆全部停了,老先生蹲在地上一只一只捡那些散落的齿轮。

  五号,R.T.矿物鉴定,试金石断成了两截。

  七号,唐纳古物与杂项。

  九号,没有招牌。

  这一间从外面看什么都没有,门是铁的,铁上没有把手。

  全帝都的销毁炉只有三只,学院不肯烧的、总署不敢烧的、行会不肯写进账里的都进这一只。

  剩下几家,李察走过去的时候只来得及各看一眼。

  十号那间玻璃铺替人磨照不出人的镜片。

  十一号住着一位替人抄经的老太太。

  十二号做锁,做的是那种只认一个人的锁。

  十三号是屠夫,替仪式备牲,放血手法是从高地那边传过来的。

  这条街上,确实做什么的都有,覆盖了神秘侧更贴近于生活的方方面面。

  但单拿出一样来,似乎哪一样都不出挑。

  另一边,官方的人似乎一直都在等着。

  三辆车停在门洞外面,下来的人穿的是干净深色外套,鞋上连灰都没有。

  领头那位自称是战时异常事务协调署的副署长,看以太波动也是位小精通的猎手。

  这个署上个月才挂牌,李察记得很清楚。

  因为自己那五千册《异闻辑》,就是被这批人买去的。

  副署长身后跟着两个分驻办的从业者,再后面还有一个人。

  那人围巾缠得很松,垂到胸口,脸很窄。

  镜片后面的眼睛又亮又快,走两步就往四周扫一圈。

  “科尔宾副教授。”李察快步走上前,欠了欠身。

  “别叫我副教授,我今晚是技术评估人。”

  科尔宾面无表情的进行纠正。

  “这两个身份在职权上是分开的,混着叫在程序上非常不严谨!”

  李察讪讪一笑,熟练的改了称呼。

  “好的,评估人先生。”

  那位副署长在唐纳当铺门口站定,扫了一眼满地碎玻璃。

  “很遗憾,今天这件事,我们也很痛心。”

  不愧是官方的人,玩这一套就是熟练,在场的花月街店长都在心里冷笑。

  唐纳坐在门槛上,两只手裹着布,看都没看来人一眼。

  “唐纳先生,我们今晚过来,当然是要替您解决问题的。”

  副署长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份文件。

  “您后院那件高等奇物,我们要把它接管过去。”

  “接管?”唐纳觉得这个词用的有点意思。

  “您可以称之为:保护性接管。”副署长把那个词补全了。

  “今天这条街已经守不住了,您自己也看见了,明天他们还会来。

  您那件这么重要的奇物留在这里,第二次就未必有今天这么好的运气。”

  “我们会给您登记,再出一份凭据。”

  “战事结束后,您可以凭这份凭据申请归还。”

  这句话落到石板路上,街上站着的十几个人里没有一个说话。

  他们都是做熟了买卖的老家伙,听得懂这样一张纸到底能值多少钱。

  这个国家的档案里躺着无数份这样的凭据,最后真正归还的寥寥无几,那还都是有后台的。

  “副署长先生。”李察开了口:“您接管它是要把它送到哪里去?”

  副署长打量了他一眼,在心里想这个面生的小子是谁。

  他没有隐瞒,本来就没什么好隐瞒的:

  “我们要送去西线,那一条血浸带几百英里,每天还在往上垒。

  教会判词跟不上,行会人手全被抽空了。

  北方大区今年封印维护预算腰斩,全补到了海对面。”

  “我们缺锚点,上个礼拜我签过一份文件,把三口十七世纪的教堂钟从约克郡拆下来提走了。”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非常冠冕堂皇,这确实是正当理由。

  “所以,这根柱子对我们有用。”

  “副署长先生,它到了那边就没用了。”

  说这话的,居然是科尔宾。

  副署长转过头,眉头一下子就皱了下来,不理解对方为什么要拆自己的台。

  “评估人先生,您上午报告里明明写的是‘以太沉积量极高,具备高价值锚点潜力’。”

  科尔宾把围巾往上拢了拢,

  “我需要纠正,我写的是‘就地具备’。”

  “报告第二页第三行我用了‘in situ(就地)’,您得怪您手下人整理摘要的时候把这个词删了。”

  副署长没有接话。

  “立柱是萨珊时期拜火神庙的仪式用器。”

  科尔宾在涉及自己专业的时候,从来不给人任何面子。

  “它身上那点以太沉积天上不可能掉下来,一千五百年香火仪式一层一层浸了进去。

  您把它搬走,只能搬走石头。”

  “石头也能立起来。”

  “石头立起来是石头。”

  唐纳在门槛上,慢慢把头抬了起来。

  “先生们,你们讲了半天柱子。”

  “其实最要紧的是火。”

  那盆火在后院柱顶上,火苗只有半个手掌那么高,颜色却干净得吓人,一丝烟都不往上冒。

  唐纳把裹着布的手举了举,指向了柱子。

  “我曾祖父守了它四十年,传到今天已经有一百年了。

  这么多年,我们一次都没有让它灭过。”

  “柱子是神殿,你们要是把立柱搬走,火就落地了,落地的火和我灶上烧水的火没区别。”

  副署长皱起眉。

  “唐纳先生,我们可以把火一并带走。用铜瓮装着,路上有军队来专门押送。”

  “路上要走多久?”

  “三天。”

  “三天里谁替它挡风?”

  “谁替它挡活人的气?你们那些押运的先生,路上打个喷嚏怎么办?”

  “这盆火不许沾地,不许被人吹,不许熄在半路。

  这是规矩,一百一十年了,我父亲说给我听的时候,我才这么高。”

  他把手在离地三尺的地方比了比。

  “火要是在路上灭了,你们就是把一盆灰运到了海对面。”

  副署长把文件夹合上了。

  “我明白您的心情。”

  “你不明白。”

  “这条街上十几家铺子几十年来能顺顺利利做那些买卖,靠的就是我后院这一盆。”

  街心那边一直没有说话的老教授,在这时候慢悠悠地开了口。

  “副署长先生。”

  “……莫蒂默教授?”

  老教授把手插在口袋里:“对,我今晚不带衔。”

  副署长脸色变了变。

  “我给你看点东西,看完你自己决定。”

  “看什么?”

  “看火灭了以后,这条街是什么样。”

  老教授的手指在空气里划了一下。

  后院那盆火在同一瞬矮了下去,只矮了十五秒。

  十五秒里,一号那排铁柜里有什么开始往外顶,柜门在灵视里鼓起大包;

  九号那扇没有把手的铁门后面,传出来一声很轻的指甲刮擦;

  十二号那些只认一个人的锁,一把接一把地自己转开了半圈。

  石板路上冷了一层。

  副署长身后那个年轻的从业者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墙根才站住。

  火重新亮了起来,一切又重新回复原状。

  后院里没有人说话。

  “这十五秒。”莫蒂默慢悠悠地把手插回口袋:“也是我压着的。”

  “真灭了,不会这么客气。”

  副署长在门槛上坐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