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115章

  水帘洞前,群猴聚得比前三日更早。

  李晏立于飞瀑之前,气机内敛如常。

  但若细观,可见眸底深处,隐隐有两道星辉流转,一明一暗。

  这三日讲道,于群猴是启蒙,于他自己,又何尝不是修行?

  “上古之人,其知道者,法于阴阳,和于术数,食饮有节,起居有常,不妄作劳,故能形与神俱,而尽终其天年,度百岁乃去。”

  他将这些道理,化繁为简,以群猴能解之言,一一讲出。

  出口一句,心镜便震颤一次。

  那是缘法之气,在随之滋生。

  【讲授养生根基之道,惠及花果山群猴,开启灵智,固本培元】

  【缘法之气+20+20+20……】

  【累计:缘法之气+240】

  【当前缘法之气:2440/1280】

  李晏面上不动声色,心下却有了计较。

  原来缘法之气的获取,不止在于斩妖除魔,了却因果。

  传道授业,开启灵智,亦是缘法。

  且这缘法,细水长流,绵延不绝。

  这些猴儿日后若能修行有成,繁衍后代,代代相传。

  那源头处的一点灵光,皆可追溯至此。

  李晏收回思绪,眸光扫过群猴。

  那四个老猴,今日坐得更近了些。

  两只赤尻马猴,两只通背猿猴,气息内敛如同凡猴。

  但心镜映照之下,隐隐可见四猴周身,有道韵流转。

  那道韵,与他这几日所讲,隐隐相合,却又更深一层。

  仿佛它们早就懂得这些,只是在听一个故人,讲些旧事。

  李晏按下心中疑惑,开口道:

  “今日讲护身之法。”

  “护身者,非逞勇斗狠,乃避凶趋吉。”

  “正所谓,君子以作事谋始。谋始者,预则立,不预则废。”

  “尔等身处山林,危机四伏。猛兽毒虫,妖魔邪祟,皆可伤身害命。”

  “欲护身,先识危。”

  抬手,一指东方。

  “东方日出,阳气升腾。此时山中,猛兽归穴,毒虫蛰伏,最是安全。”

  又指西方。

  “西方日落,阴气渐生。此时山中,夜行动物开始活跃,妖魔邪祟亦喜此时出没。”

  再指南方。

  “南风起时,多雨多雾。雾中视线不明,易遭偷袭。”

  再指北方。

  “北风至时,天寒地冻。此时山果稀少,猛兽饥肠辘辘,最是凶险。”

  群猴听得认真,有的还用爪子在地上划拉着什么,似是记笔记。

  李晏微微颔首。

  “识危之后,便是避险。”

  “避险之道有三,一曰藏,二曰逃,三曰挡。”

  “藏者,隐匿身形,收敛气息,使敌不觉。”

  他说着,抬手一指不远处一丛灌木。

  “此丛,名接骨木。枝叶繁密,可藏三两只猴。

  若有追兵至,钻入其中,屏息凝神,或可避过。”

  又一指山溪之畔一丛高草。

  “此草,名芦荻。高可过人,根茎相连,可藏七八只猴。

  若有小妖巡山,伏于其中,不动如山,亦难察觉。”

  群猴眼睛发亮,纷纷张望,记住那些可以藏身之处。

  李晏继续道:

  “逃者,见机而作,迅疾如风。”

  “尔等攀援跳跃,本是天赋。但求快之外,更求变。”

  “直线则易追,曲折则难捕。”

  “当学那山间溪流,遇石则绕,遇坎则跃,遇崖则落。”

  “如此,方是逃生之道。”

  一只年轻猴子举手问道:“先生,那挡呢?”

  李晏看了它一眼。

  “挡者,不得已而为之。”

  “若藏无可藏,逃无可逃,唯有死战。”

  “死战之道,不在杀敌,而在求生。”

  他抬手,虚空中星辉凝聚,化作一柄短棍,落于掌心。

  “此棍,长三尺七寸,重九斤八两,以山中青冈木为材,浸溪水七日,晾干后再以山石打磨,便可成形。”

  “尔等可效此法,各自打造一棍,随身携带。”

  “遇敌时,不必强求伤敌,只消护住要害,且战且退,待大王来援。”

  群猴纷纷点头,有那心急的,已经东张西望,寻找合适的青冈木。

  李晏将那短棍递给近前一只老猴,让它传看。

  老猴接过棍,掂了掂,又摸了摸,老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它忽然开口:

  “先生所授,皆是活命之法。

  老朽活了二百余岁,今日方知,原来这些年能活下来,不过是侥幸。”

  李晏看向它。

  那老猴,正是四只老猴之一,一只通背猿猴。

  它周身气息依旧内敛,但那双眼睛,此刻却隐隐有光华流转。

  李晏心中微动。

  面上却不动声色,只道:

  “老丈过谦了。能活二百余岁,必有独到之处。”

  老猴摇头。

  “独到之处?不过是一味躲藏,一味逃窜罢了。”

  “当年……”

  它忽然顿住,似是想起了什么,眼中光华一黯。

  “当年之事,不提也罢。”

  李晏静静看着它。

  他没有追问。

  只是点了点头。

  “老丈不愿说,便不说。”

  “今日讲法,先到此处。尔等自去寻木造棍,明日此时,再讲如何以棍护身。”

  群猴欢呼一声,纷纷散去,各自寻找青冈木。

  李晏立在原地,目光却落在那四个老猴身上。

  四猴没有立刻离开。

  它们聚在一处,低声说着什么。

  那声音极轻,便是李晏运起耳窍,也只听得只言片语。

  “……那先生……有几分眼熟……”

  “……不可能……那时他还……”

  “……且再看看……”

  李晏收回目光。

  他转身,走向水帘洞。

  身后,四猴的视线,若有若无地落在他背上。

  那一刻,泥丸宫中,【归藏】龟甲微微一颤。

  混沌毫光流转,将他的气息,遮掩得更加深邃。

  夜。

  水帘洞深处,一间僻静的石室。

  这是孙悟空特意为李晏收拾出来的住处。

  石室不大,却干爽洁净,石壁上嵌着几枚夜明珠,幽幽发光。

  李晏盘膝坐于石榻之上。

  灰貂蜷在他膝边,月华流转,正在修行。

  玉鼠窝在他怀里,抱着半块白天偷藏的果子,小口小口啃着。

  李晏阖目,心神沉入泥丸宫。

  心镜高悬,映照今日所见一切。

  那四个老猴的面容,一一在镜面浮现。

  赤尻马猴,通背猿猴。

  先天异种,寿元悠长,晓阴阳,会人事,善出入,避死延生。

  拿日月,缩千山,辨休咎,乾坤摩弄。

  这等资质,便是放在三界之中,也是罕见的灵物。

  可它们为何会在这花果山,混迹于寻常猴群之中?

  又为何自封修为,甘作凡猴?

  今日那通背猿猴欲言又止的当年之事,又是什么?

  李晏心念电转,种种猜测纷至沓来。

  最可能的,是它们遭逢大变,不得不自保隐匿。

  那大变,是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