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种齐发,更是如同身处炼狱。
若非猴子体内有那生生不息之意和阴阳调和之功护持,只怕早已化为齑粉。
可即便如此,经脉也已断裂大半,骨骼之上布满了裂纹。
元神更是被五行之力压得黯淡无光。
此刻,丹药之力入腹,缓缓滋润着他那干涸的经脉,将断裂之处缓缓连接起来。
孙悟空心中大喜,连忙将心神沉入丹田,引导那股力量,
按照当年在方寸山学到的长生妙诀,在体内运转。
他虽被五行山压住,法力被封,元神受创,但那妙诀,乃是性命双修的根本,
不需要法力,只需要心神。
他阖目凝神,以意领气,以气养神,以神合道。
那股丹药之力,在他心神的引导之下,顺着经脉缓缓流淌。
过一个穴窍,便分出一缕,滋养那个穴窍。
那穴窍得了滋养,微微颤动,散发出一丝微光。
一个穴窍,两个穴窍,三个穴窍……
不知过了多久,那丹药之力终于被他尽数炼化。
他睁开金睛,只觉浑身通泰,那压在身上的五行山,似乎也轻了几分。
但,这是错觉,五行山还是那座五行山,如来还是那个如来。
他只是恢复了一丝气力,距离脱困,还有十万八千里。
可这一丝气力,却给了他莫大的希望。
第121章 土地藏机瞒上圣,天蓬遭算堕旁生
那土地公,姓张名福德,自那日得了李晏的丹药与五行令,
回到山下土地祠中,心中既是感激,又是忐忑。
他活了数百年,虽只是末流小神,却也见过不少风浪。
那些仙官罗汉,一个个道貌岸然,背地里却是各怀鬼胎。
今日这道士,赠药看病,送令助炼,处处替他着想,反倒让他心中不塌实。
可那丹药入腹,肝气郁结之疾确有好转。
五行令贴于山体,炼制铁丸铜汁确实省了九成法力。
这些好处,实打实地摆在眼前,由不得他不信。
“罢了。”土地公叹了口气,
“小神不过是个末流土地,有什么值得人家算计的?
那道长若真想害我,何必费这许多手脚?”
他按下心中疑虑,每日依例以五行令引动山中五行之力,炼制铁丸铜汁,
按时送到那五行山下,喂与那猴子。
日复一日,月复一月。
起初,土地公并未察觉什么异样。
那猴子被压在五行山下,只露出一个头来,双手勉强能动。
每日见了他,照例是一顿臭骂。
“老奴才!又来给俺老孙送那铁石头铜汤水?
俺老孙在天上吃的是蟠桃仙果,喝的是琼浆玉液,你们就给俺吃这个?”
土地公也不生气,只将铁丸铜汁送到他嘴边,道:
“大圣,饿死了,便什么也没有了。”
猴子骂归骂,却也知道好歹。
每次都将那铁丸铜汁吃得干干净净,一粒不剩。
土地公初时只当是那猴子饿极了,什么都吃。
可过了些时日,他便觉出几分不对来。
那猴子骂人的次数,渐渐少了。
从前,他每日去送饭,那猴子至少要骂上半个时辰,骂完了大人物,
便骂他这个小人物,说他是看门狗,奴才,没骨头的软蛋。
可近来,那猴子骂上几句,便不骂了。
有时甚至一言不发,只默默吃完铁丸铜汁,便闭上眼睛,似是在睡觉。
土地公心中疑惑,却又不敢多问。
他只当是那猴子被压得久了,心气散了,认命了。
可有一日,他送饭时,无意中瞥见那猴子的眼睛。
那双金睛,原本黯淡无光,如同蒙了一层灰。
可那一日,他分明看见,那金睛之中,有一丝微弱的光芒在闪烁。
那光芒,虽不及当年大闹天宫时那般璀璨夺目,却也绝不是认命之人该有的眼神。
土地公心中咯噔一下。
他回到土地祠中,关上房门,坐在那尊石像之前,心中翻江倒海。
“小神该怎么办?”
土地公喃喃自语,目光落在那枚五行令上。
那令牌,通体漆黑,上面刻满了符文,隐隐有幽光流转。
这些日子,他每日用它引动山中五行之力,早已用得顺手。
可此刻再看这令牌,却觉得那幽光之中,藏着说不出的诡谲。
“若那道长真的在那铁丸铜汁中动了手脚,小神便是帮凶。”
“若被山神知晓,小神九条命也不够死的。”
“可若不上报……”
土地公打了个寒颤,他虽是末流小神,却也读过几本书,知道些道理。
那猴子被如来镇压,是天定的劫数。
三界之中,谁敢逆天行事,助那猴子脱困?
那道长,究竟是何方神圣,竟敢在太岁头上动土?
土地公越想越怕,只觉得手中那枚五行令,如同一块烧红的铁,烫得手心发疼。
“上报……还是不上报?”
他站起身来,在祠中踱步,来来回回,走了不知多少趟。
上报,他需先报与山神。
那山神姓黄,名广义,是个刻薄寡恩之人。
平日里对土地公呼来喝去,从不给好脸色。
若他将此事报与山神,那事情最后必然会传到如来耳中。
届时,那道长必死无疑。
而他,也未必能活。
山神若问他:“你为何收了那人的令牌?
为何用那令牌引动山中五行之力?为何不早些上报?”
他答不上来。
他收了人家的好处,用了人家的令牌,便是同谋。
山神不会管他是被骗还是被蒙蔽,只会将他与那道长一并处置。
那些大人物,要的是结果,不是过程。
土地公想到这里,停下脚步,冷汗不断。
不上报,他便是知情不报,罪加一等。
可若上报,他便是引火烧身,自寻死路。
左右都是死,他该如何是好?
土地公坐在石像之前,抱头沉思。
心中如同有千万只蚂蚁在啃噬,说不出的难受。
便在此时,他想起那日李晏对他说的那句话。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位。
龙有龙位,蛇有蛇位,便是蝼蚁,也有蝼蚁的位。
土地公既居此位,便当好生经营。
莫要羡慕那高位的风光,也莫要悲叹这低位的寒酸。
各安其位,各尽其职,便是正道。”
各安其位,各尽其职。
他的位,是五行山下的土地。他的职,是看守那猴子,每日喂食铁丸铜汁。
那道长给他的令牌,帮他省了法力,让他能更好地完成职责。
至于那铁丸铜汁中是否有别的东西,他不知道,也不该知道。
他只是一个末流土地,法力低微,见识浅薄,看不出什么端倪,也是理所应当。
若有人问起,他便说,那令牌是他自己炼制的,为的是省些法力。
至于那令牌的来历,他便说是多年前在山上捡到的,一直没用,近日才想起来。
土地公心中打定主意,长舒一口气。
他站起身来,将那五行令收入袖中,推开祠门,向外望去。
天色已近黄昏,夕阳西下,将整座五行山染成一片金红。
那五座大山,在夕阳映照之下,巍峨壮丽,气象万千。
山顶之上,那张金字压帖在风中微微飘动,六字真言金光流转,庄严神圣。
土地公望着那压帖,心中默默祈祷。
“佛祖恕罪。小神不过是蝼蚁之辈,只求活命,不敢多事。”
心中虽是这般想,但往后得日子,每每想起那道长的手段,
便觉如芒在背,坐立不安。
这一日,天色微明,张福德正在祠中打坐,忽觉地脉之中传来一阵震颤。
那震颤,若有若无,夹带一股威严之气。
如同大人物出行之前,小吏心惊肉跳之感。
他猛然睁开眼,面色骤变。
“这是……山神出行?”
张福德慌忙起身,整了整衣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