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48章

  那道士的面目在画面中模糊不清。

  可李晏却从他身上感应到了一股熟悉的气息,清微派。

  画面一转,河心之中,一双惨白的手从船底伸出,抓住张氏的脚踝。

  一道金光从岸上飞来,将那双手打成一团血雾。

  岸上站着一个白发老道,手持拂尘,口中念诵的正是金光神咒。

  那老道的道袍之上,绣着一朵莲花,闾山派。

  画面再动,那小巷之中,黑猫扑倒张氏,正要噬咬面门。

  一个蓝袍郎中背着药箱走过,一声咳嗽便将猫妖惊退。

  那郎中替张氏把脉之后,叹了口气,从药箱中取出一枚符箓,悄悄塞入张氏的衣襟之中。

  那符箓之上,画着一道镇妖符,茅山派。

  李晏看到此处,心中愈发笃定。

  清微,闾山,茅山。

  道门三大派系,轮番出手,护住张氏。

  这绝不是某个弟子的个人行为。

  能调动三大派系的力量,背后之人,必是道门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李晏继续推演。

  心镜之中,画面再转。

  他看见那间破瓦窑中,张氏睡在稻草堆上,怀中紧紧抱着那包纸钱化作的银子。

  夜深人静之时,那包银子忽然泛起幽幽绿光。

  绿光之中,隐隐浮现出一张狰狞鬼脸。

  那鬼脸张口,正要咬向张氏的咽喉。

  便在此时,张氏衣襟之中那枚茅山镇妖符随即亮起,化作一道金光,将那鬼脸击得粉碎。

  画面结束。

  李晏睁开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便在此时,山下传来一阵脚步声。

  李晏心中一动,收敛气息,将身形隐入松林之中。

  片刻之后,山道之上走来一人。

  那是一个中年道士,身穿灰色道袍,头戴逍遥巾,面白无须,手中持着一柄拂尘。

  那道士脚步轻快,周身隐隐有清气流转,显然是个修行之人。

  他走到泉边,四下张望了一番,目光落在那泉眼之上,眉头微微一皱。

  “奇怪。”那道士喃喃自语,

  “方才明明感应到此地有五色之气冲霄,怎的到了跟前,却什么也没有了?”

  他在泉边转了几圈,又蹲下身去,伸手探入泉眼之中,阖目感应。

  片刻之后,他睁开眼,脸上的疑惑之色更浓了。

  “泉中确有灵气残留……是五行之气,而且品阶不低。

  莫非是哪位前辈在此修行?”

  那道士站起身来,又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往镜中打入一道法诀。

  铜镜之上,光华流转,照向四面八方。

  李晏在松林之中,将气息收敛到极致。

  那铜镜的光华扫过松林,在他身上停了一停,随即移开了。

  那道士收起铜镜,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

  “许是走了。可惜,可惜。若能结识这般高人,也是我清微派的一桩机缘。”

  说罢,他转过身去,正要下山,忽然又停下脚步,望向那山道尽头。

  山道尽头,又走来一人。

  那是一个白发老道,身穿青色道袍,手持一根竹杖,步履从容,面带微笑。

  “王师弟,你也在。”白发老道打了个稽首。

  灰袍道士回礼道:“刘师兄。你怎的也来了?”

  白发老道笑道:“贫道在城中感应到此地有五色之气冲霄,便过来看看。

  王师弟可有什么发现?”

  灰袍道士摇了摇头:“贫道来晚了一步,那位前辈已经走了。

  泉边只留下些许灵气残留,品阶极高,至少也是真仙往上。”

  白发老道闻言,眼中闪过一丝惊异:“海州这穷乡僻壤,怎会有真仙驾临?”

  灰袍道士道:“贫道也觉得奇怪。那灵气残留之中,五行俱全,相生相克,浑然一体。

  这等气象,便是金仙之中也不多见。”

  白发老道捋了捋胡须,沉吟道:“莫非是……那件事,上头的安排?”

  灰袍道士面色微变:“师兄慎言。那件事,天师吩咐过,不可在外议论。”

  “我等还是先行回去交差吧,天师那边催得紧。”

  白发老道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

  二人在泉边又查看了一番,便结伴下山去了。

  李晏待二人走远,方从松林之中现出身形。

  天师。

  道门之中,能称天师的,只有四位。

  张天师,许天师,葛天师,萨天师。

  四大天师,皆是道门之中举足轻重的人物。

  是哪一位天师,在暗中布局?

  李晏按下心中思绪,踏云而起,向那海州城中飞去。

  日月轮转,又是一天。

  李晏在云头之上,俯首下望。

  只见海州城中,有一处宅院,隐隐有文气冲霄。

  那文气之中,又夹杂着一股冤屈之气,盘旋不去。

  李晏心中一动,按下云头,落于那宅院附近的一条小巷之中。

  他收敛气息,化作一个寻常游方道人的模样,缓步走出小巷。

  只见那宅院门楣之上,悬着一块匾额,匾上两个大字:【陈宅】。

  这便是陈光蕊的故宅。

  十八年前,陈光蕊高中状元,跨马游街,满城轰动。

  十八年后,这座宅院早已破败不堪。

  门上的朱漆剥落殆尽,露出斑驳的木头。

  门环之上,锈迹斑斑。

  门前的石阶,长满了青苔。

  李晏站在巷口,望着那座破败的宅院。

  便在此时,那宅院的门忽地开了。

  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婆婆,拄着竹杖,从门内走了出来。

  李晏心中微微一动,侧身隐入巷中。

  只见张氏出了门,转身将门锁好,拄着竹杖,笃笃笃地向城外方向走去。

  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李晏便觉出不对。

  这海州城中,不知何时,多了好几道目光。

  那些目光隐匿在暗处,若有若无,从四面八方投向张氏。

  李晏以心神感应,将那些目光的来处一一分辨出来。

  东边那道,正躲在一株老槐树后头。

  茶楼的二层窗后,藏着西边那道。

  南边那道混迹于街边的乞丐堆里,不起眼。

  至于北边那道,它附在一只蹲在屋檐上的黑猫身上。

  四道目光,四个方位,将张氏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这海州城,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涌动。

  张氏不过是陈光蕊的母亲,一个瞎了眼的老婆婆,却值得这般阵仗?

  他不动声色,远远缀在张氏身后。

  张氏出了城,沿着那条山路,向上走去。

  那四道目光也跟了上来。

  李晏则是走在最后。

  张氏走到半山腰那处泉眼旁,停了下来。

  她从竹篮中取出野菜,野果,还有那一小束野花,放在泉边。

  然后盘膝坐下,面朝泉眼,双手合十,开始喃喃祈祷。

  便在此时,那四道目光的主人也到了。

  李晏隐在一株古松之后,以胎化易形之术将周身气息收敛到极致,与山石草木融为一体。

  他看见,东边那株老槐树后,转出一个中年文士。

  青衫纶巾,手持折扇,面如冠玉,嘴角含笑。

  若非李晏以因果之眼观之,看出此人周身隐隐有香火之气缠绕,只怕也要将他当作寻常读书人。

  这是城隍的人。

  西边那茶楼窗后之人,化作一道青烟,落在泉边不远处的一块大石之上。

  青烟散去,现出一个身穿绿袍的老者。

  尖嘴猴腮,颔下几根稀疏的山羊胡,一双眼睛乱转。

  周身妖气隐隐,虽收敛得极好,却瞒不过李晏的眼睛。

  这是一只成了精的老鼠。

  南边那乞丐,摇身一变,化作一个身穿黑袍的瘦高男子。

  面如锅底,眼如铜铃,腰间挂着一只黑色葫芦。

  周身有一股淡淡的阴气,与地府那阴差的气息如出一辙。

  这是地府的人。

  北边那只黑猫,落在泉边的一根枯枝之上,蹲坐下来,舔了舔爪子。

  碧绿的眼珠盯着张氏,一动不动。

  这便是当年那巷中险些咬了张氏面门的猫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