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370章

  以木行生气通肝明目,这法子说穿了并不稀奇。

  可能将木行生气凝炼到那般精纯程度的,三界之中却不多见。

  木气通肝,肝开窍于目,此乃《内经》开篇便讲明的道理。

  然则知是一回事,行是另一回事。

  能将木行之气从五行之中单独提炼出来,且不伤其余四行,

  使其纯净到足以滋润眼脉的程度,这便需要对五行生克有极深的造诣了。

  李晏淡淡一笑:“婆婆的眼疾,乃十八年郁结所致。

  肝气郁结,则目失所养。

  贫道不过以些许木行之气,替她疏通肝经,散其郁结罢了。

  算不得什么高明手段。”

  他说得轻描淡写。

  慈航小沙弥闻言,那双眸子里,闪过一丝异色。

  李晏自然看到了那一丝异色。

  那是不信。

  果然,慈航小沙弥又道:“道友过谦了。五行之中,木行最柔,也最难凝炼。

  能以木行之气替凡人疏通经脉而不伤其身,这分明已到了高深境界。

  小僧冒昧,再问一句,道友师承何处?”

  观音这是在盘他的根脚。

  三界之中,散修虽多,可能修到金仙境界的散修却如凤毛麟角。

  大多数金仙,背后皆有师门传承。

  观音问他师承,便是想从他的来路中寻出蛛丝马迹,判断他究竟是哪一方的人。

  “贫道无门无派,不过是在山中得了半部残经,胡乱修行,侥幸有了今日这点微末道行。”

  李晏说这话时,面上三分惭愧,七分淡然。

  将一个散修的自谦与自矜拿捏得刚刚好,

  “至于什么高深境界,贫道实在不懂。不过是瞎猫碰着死耗子罢了。”

  慈航小沙弥闻言,双手合十,低眉垂目,似是在品味他这番话。

  片刻之后,他换了个法子。

  “道友,”

  慈航小沙弥缓步走到殿中央那座水晶案几之前,伸出右手,在案面上一点,

  “小僧在南海时,曾听家中长辈说过一个道理。

  五行之中,这生克之理,看似简单,实则深奥无穷。

  道友能以一己之力擒杀那孽蛟,想必对这生克之理已有了极深的领悟。”

  说话间,那水晶案几之上,被他点过的地方,泛起一圈涟漪。

  涟漪呈五色,五色交织,相生相克,在李晏面前演化出了一幅五行生克的图卷。

  那图卷之中,五行之气流转不息,化作一个小小的天地。

  天地之中,水火既济,金木交并,土德居中,调和四行。

  这五行生克的演化,看似简单,实则每一道气机的流转都暗合大道至理。

  多一分则过,少一分则不及。

  李晏看着那幅五行图卷,心中凛然。

  观音这是在考校他。

  以五行生克之理演化天地,这是太乙金仙方能施展的手段。

  观音将此图演化出来,表面上是与他论道,实则是想看他如何应对。

  他若看得懂,便说明他的五行造诣确已达到金仙巅峰。

  他若看不懂,那方才那些关于五行化物的说辞,便不攻自破。

  更妙的是,这五行图卷之中,暗藏了一处破绽。

  那土德居中,调和四行的气机,看似圆融无碍,实则有一丝滞涩。

  那一丝滞涩藏得极深,若非对五行之道有极深体悟,根本察觉不到。

  这是在钓鱼啊。

  他若指出那一处破绽,便等于承认了自己的五行造诣远超寻常金仙。

  他若假装没看出来,便坐实了瞎猫碰死耗子的说辞。

  可那样一来,观音便会认定他是在刻意藏拙。

  藏拙之人,必有所图。

  这是两难之局。

  李晏心中思绪飞转,望着那幅五行图卷,看了约莫三息。

  然后伸出手去,在案几上一点。

  他点的不是那一处破绽。

  而是破绽旁边,一道极不起眼的木行之气。

  “小师父,”李晏淡淡道,“贫道愚钝,看不太懂这五行图卷。

  只是觉得,这一处的木气,似乎多了一丝。

  木多则风生,风生则火旺,火旺则土焦,土焦则金熔,金熔则水沸。

  牵一发而动全身,贫道随口一说,小师父莫要见怪。”

  小沙弥演化这五行图卷时,故意在土德之中留了一处破绽。

  就是想看看这道人能否察觉。

  可这道人非但没有指出那处破绽。

  反而指出了另一处他并未刻意留下,却确实存在的细微瑕疵。

  木气多了一丝。

  那一丝木气,是他方才点案时,不经意间带出的一缕自身气息。

  观音本尊的修为已至大罗金仙之境,气息圆融无碍。

  便是太乙金仙也休想从中寻出破绽。

  可他此刻是以慈航小沙弥的化身示人。

  这化身不过金仙境界,气息运转之间,难免有一丝不圆融之处。

  那一丝不圆融,被他以木气掩盖,藏得极深。

  便是黄广义这等老牌金仙,方才也没能察觉。

  可这道人,只看了三息,便找了出来。

  而且他没有点破土德的破绽,反而点了木气的瑕疵。

  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不但看出了土德的破绽,还看出了那破绽是故意留下的。

  他不点破,是给你留面子。

  他点出木气的瑕疵,是在告诉你,我看见了,但我不说。

  这份眼力,这份分寸,绝不是一个散修所能有的。

  慈航小沙弥收回手指,那五行图卷便如泡沫般消散于无形。

  他双手合十,向李晏微微躬身:“道友慧眼如炬,小僧佩服。”

  话说得客气,可那双眸子里,探究之意却比方才更浓了几分。

  李晏心中警惕。

  以观音的性子,绝不会就此罢休。

  她还会用别的法子来试探。

  只见,他转过身,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

  殿角的张氏与陈光蕊,正低声说着话。

  洪江龙王坐在主位之上,正与几个幕僚商议善后之事。

  黄广义立于廊下,眼观鼻,鼻观心。

  慈航小沙弥的目光,最后落在了张氏腰间。

  那里,系着一枚玉牌。

  那玉牌通体青碧,上面刻着一道符文,隐隐有五色光华流转。

  正是李晏赠与张氏的那枚辟邪令。

  慈航小沙弥的目光,在那玉牌上停了停。

  “婆婆,”她缓步走到张氏面前,

  “小僧冒昧,想借婆婆腰间这枚玉牌一观,不知可否?”

  张氏正与儿子说着话,忽听有人唤她。

  抬起头来,见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沙弥,连忙站起身来,福了一福:

  “小师父说哪里话。

  这玉牌是严道长赠与老婆子的,小师父要看,只管拿去便是。”

  她伸手去解腰间那枚玉牌。

  李晏站在一旁,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微微一沉。

  那枚辟邪令,是他以雷击木为材,刻以辟邪符文。

  又灌注了一缕洞天灵气炼制而成。

  令牌之中,有他的洞天之力残留。

  观音若是拿到手中,以心神探入,必能感应到那一缕洞天灵气。

  洞天之力,乃上古修行之法,与当今三界的主流修行体系截然不同。

  观音见多识广,一旦感应到洞天灵气,必能推断出他修炼的是洞天大道。

  届时,他的身份便藏不住了。

  李晏心中思绪不定,面上却看不出半分紧张。

  他甚至在嘴角挂上了一丝淡淡的微笑。

  慈航小沙弥伸出手去,正要接过那枚玉牌。

  便在此时。

  “哎哟!”张氏手一松,那玉牌从指间滑落。

  只见,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玉牌塞进了嘴里。

  咕嘟!

  吞了下去。

  这一下变起仓促,殿中所有人都愣住了。

  慈航小沙弥伸出去的手僵在半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