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在西游得道长生 第519章

  他偷吃琉璃盏清油,按律当废去道行,打入轮回。

  可贫僧在照看他时,发现了一桩蹊跷事。”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收入袖中,双手在膝上交叠,

  “那貂鼠体内,竟然有一缕先天巽风之精。”

  李晏眉头微动。

  巽为风,先天巽风之精乃是开天辟地时,便已存在的风之本源。

  一只黄毛貂鼠,便是再修行千年,也不可能自行生出这般造化。

  “贫僧当时便起了疑心。”

  灵吉菩萨继续道,“于是暗中查访,发现这貂鼠并非凡胎。

  他是上古一位妖圣的遗脉,体内封着一道先天巽风之精,只是尚未觉醒罢了。”

  “那偷吃清油呢?”李晏问道。

  “偷吃清油是真,可他是被人引过去的。”

  灵吉菩萨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

  “那夜,雷音宝刹中,有人暗中撤去了琉璃盏的禁制。

  又在灯芯中掺了一缕异香。

  那异香对貂鼠而言,便是人间最烈的美酒,闻一口便神魂颠倒。

  他顺着异香一路爬进宝刹,等他回过神来,灯油已入了腹中。”

  李晏眸光微凝。

  这手法,与天蓬被贬,卷帘被罚如出一辙。

  有人在暗中布局,将取经路上需要收伏的妖王,一个个推下凡间。

  “贫僧当时便想将此事禀报如来。可就在当夜,贫僧做了一个梦。”

  “梦?”

  灯焰在灵吉慧眼中倒映出两团幽光:

  “梦中有人对贫僧说了一句话。‘这只貂鼠,是给你的。’”

  “谁说的?”

  “贫僧看不清他的面目。”

  灵吉菩萨摇头,“只记得他周身缭绕着淡金色的火焰。

  火焰深处有一双青金色的眼睛。”

  李晏心中那团疑云又浓了几分。

  青金色的眼睛,又是那人。

  “贫僧醒来之后,便知这黄风岭之事绝非寻常。

  那貂鼠既是被人引下灵山的,便说明有人要借他的手在取经路上布一局棋。

  贫僧若强行阻拦,反倒会打草惊蛇。”

  “所以菩萨便放了那貂鼠。”

  “不错。”

  灵吉菩萨叹了一声,“贫僧假意上报如来。

  说那貂鼠罪不至死,请命将他羁押在黄风岭。

  如来准了,命贫僧好生看管。

  贫僧便带着貂鼠来到这黄风岭,将他安置在黄风洞中。

  自己则在这小须弥山上住下。”

  李晏望着灵吉菩萨,淡淡道:“菩萨此举,怕不只是为了看管那只貂鼠吧?”

  灵吉菩萨默然许久,方道:“道友敏锐。

  贫僧在小须弥山上住了数百年,日夜观察那黄风岭的地脉。

  结果发现,那黄风岭深处盘踞着一股极为古老的异域之风。

  那风与寻常妖风不同,它吹的是心火。”

  “心火?”

  “《内经》有云,诸风掉眩,皆属于肝。又有风者百病之长也。”

  灵吉菩萨道,“寻常之风,吹的是肉身。

  可这黄风岭深处的异域之风,吹的是人心中的念头。

  念起风生,念乱风狂。

  定力稍有不坚,便会被风沙侵入灵台,搅得神魂颠倒。”

  说到这儿,声音低沉了几分:“而那只貂鼠体内的先天巽风之精,恰好与这异域之风同根同源。

  贫僧将他安置在黄风洞中,日夜观察他体内那两道风的交织融合。

  贫僧想知道,佛法的三昧正定,能否降服这异域的妄动之风。”

  李晏听到此处,心中已有了计较。

  灵吉菩萨这是在用黄风怪做实验。

  他以黄风怪的身体为鼎炉,先天巽风之精为丹火,异域之风为药引,试图炼制一门能克制一切风邪的法门。

  “菩萨的实验,成功了么?”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从袖中取出,托在掌心。

  那丹丸在掌心中缓缓旋转。

  丹光呈淡青之色,可在青光深处,分明有一缕暗黄在游走。

  “这定风丹,是贫僧用黄风怪体内两道风交融后的气息,糅合如来赐的七宝炼制而成。

  丹成之日,贫僧便用飞龙杖试探那貂鼠,飞龙杖化作八爪金龙。

  那貂鼠被吓得魂飞魄散,张口便要吹风。

  贫僧将定风丹祭出,三昧神风撞在丹光上,便自行消散。

  贫僧以为大功告成,便将貂鼠羁押在黄风洞中,命他不得离开黄风岭半步。”

  “后来呢?”

  “后来贫僧发现,这定风丹定住的,只是貂鼠自己修出的三昧神风。

  可他体内那道异域之风,却在这数百年间愈发壮大。

  它不但没有被佛法降服,反倒渐渐与貂鼠的本命妖元融为了一体。”

  灵吉菩萨望着掌心那枚定风丹,眼中闪过一丝苦涩:

  “贫僧日夜看守,却眼睁睁看着那异域之风越来越强。

  这些年,贫僧试过上百种法子,佛门的降魔咒,道门的镇邪符,甚至妖族的心血祭炼,全都不管用。

  那异域之风像是一颗种子,早年在貂鼠心中扎下了根,如今已长成了参天大树。

  除非将貂鼠连根拔起,否则永远除不掉。”

  李晏望着定风丹深处那缕暗黄,心中了然。

  这只眼睛不是三界之物,它的法则不在五行之中,不在因果之内。

  灵吉菩萨虽是佛门八菩萨之一,道行精深,却终究是在三界法则之内修行。

  以三界之法去应对三界之外的存在,自然是杯水车薪,越治越糟。

  “菩萨既然早就发觉不对,为何不向灵山求援?”

  灵吉菩萨将定风丹收入袖中,望着李晏。

  那双慧眼中的金光已暗淡了几分,虹膜边缘的暗黄纹路却更浓了些。

  “因为贫僧要自赎其罪。”

  “自赎其罪?”

  “贫僧当年放那貂鼠出灵山时,并未将异域之风的因果如实上报如来。

  贫僧只说他偷吃清油,罪不至死。

  如来信了,赐了法宝,放他归山。

  若如今上报,说那貂鼠体内藏着一道三界之外的风,

  说这风是贫僧这数百年看管不力,任其坐大。

  道友以为,灵山会如何处置?”

  灵山的规矩他略知一二。

  八菩萨虽是高位,可灵山之上还有四金刚,有五方佛,有如来本尊。

  灵吉菩萨隐瞒真相数百年,已是欺佛之罪。

  再加上看管不力,放任异域之风侵蚀地脉。

  两条罪状加在一起,削去菩萨果位都是轻的。

  “贫僧并非贪恋这菩萨之位。”

  灵吉菩萨道,

  “贫僧怕的是若此事被灵山知晓,他们便会直接出手。

  灵山的手段贫僧最清楚不过。

  他们会将貂鼠连同那异域之风一并抹去,干净利落。

  可那貂鼠,虽然作恶,却也是被人陷害的。

  体内那两道风,并非他自己想要的。

  他是替人受罪,背锅,当了数百年的塞子。

  贫僧若连他都护不住,还修什么菩萨道?”

  这番话说到最后,声音已然有些发颤。

  李晏望着灵吉菩萨,心中涌起几分敬意。

  这老僧虽然办错了事,却未推卸责任。

  他选择独自承受补救,哪怕自己已被异域之风侵染,也不肯牵连旁人。

  这份担当,比那些坐在莲台上高谈慈悲的佛菩萨,反倒更像一个真正的修行人。

  李晏将竹杖往地上一顿,站起身来。

  “菩萨,贫道有一法,或可助菩萨解此困局。”

  灵吉菩萨闻言,慧眼之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过在此之前,贫道想问菩萨一句话。”

  “道友请讲。”

  “菩萨可愿与贫道赌一局?”

  灵吉菩萨微微一怔:“赌?”

  “恩。”

  李晏将竹杖横在身前,杖头亮起淡淡的五色光华,

  “菩萨在小须弥山住了数百年,想必见过不少凡间百姓玩的游戏。

  贫道便与菩萨赌一局【猜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