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光散去,波涛徐徐。
一袭大红长袍的庞人雄,屹立于九天之上,俯瞰着江面。
“鼠辈,滚出来!”
厉喝之下,江面层层炸响。
一道轻叹,在这无边炸响的波浪中,幽幽传出。
不受丝毫影响,清晰可闻。
“庞道友何必如此赶尽杀绝。”
下一刻,一黑一白两束光芒,托着一道沧桑身影,从澜沧河底徐徐上升而出。
看到那两束黑白光芒,庞人雄冷哼一声。
“烂柯棋子!”
“果然,是你亲自出手杀了米叔华。”
那人笼罩在黑袍中,苦笑一声,“不过一筑基散修,又哪里值得尔等大费周章。”
然而,庞人雄却是摇头。
“我为的可不是他。”
“米叔华只是个鱼饵,想要钓出的是陷害栽赃我玉鼎剑宗的幕后黑手。”
“我且问你,哀牢山费柏文,是否为你所杀!”
黑袍修士一怔,随后果断否认。
“我与哀牢山往日无仇近日无冤,杀他作甚?”
“你说了不算,随我回玉鼎剑宗接受调查。”
面对这句话,黑袍修士怒意升腾。
“是否欺人太甚了,老夫不过一介散修,真去了玉鼎剑宗,那不是任你们揉捏?”
“你没得选!”
“呵呵,那我倒要看看你有什么本事,让我没得选。”
很明显,此人也不是那种任人揉扁搓圆之辈。
话音刚落,一道道紫金色飞轮,自他身后爆发而出,乍一看去足有数百道。
天月紫金轮!
此人法力深厚,只是一次出手,就将法宝威能全数爆发而出。
远不是米叔华等筑基修士能比拟的。
面对这一招,庞人雄面露不屑之色,张口一吐。
一枚剑丸倏尔飞出,转瞬化作万千剑光,将数百道飞轮囊入其中。
剧烈的碰撞,不断炸响。
磅礴的法力,挥洒之间,将澜沧河震荡得波涛起伏。
相隔数十里外,罗尘心神震撼的看着这场战斗。
这就是金丹修士掌握的力量吗?
不过只是试探性出手,就打得大河震荡。
法力涌动间,十里范围都杀机四伏。
若他们对自己出手,哪怕相隔数十里,也不过是心念一动吧!
忽而,他耳朵微动。
“看来没错,就是这黑袍金丹暗地里出手杀了米叔华。”
“嗯,天月紫金轮是我当初拍卖会上卖出去的,买家正是米叔华。还有这防御法宝烂柯黑白棋子,也是当初鬼神谷太上长老的护道之宝。”
“师弟,这烂柯棋子应该是出自古原山脉遗迹之中吧!当初我按照命令,委托破山帮追寻,他们也确实找到了真正的遗迹。但是庞长老进入其中,取走了大部分遗物,为何不把这些法宝也取走?”
“总要留下点东西的,不然怎么钓出这等大鱼。”
苗文疑惑的声音,再度传来。
“为何就确定这个黑袍金丹,会对这些法宝动心?”
“这是庞长老的推算。”
骆天虹淡淡说道:“费柏文遭到袭击,据庞长老判断,对方应该是看上了哀牢山的那个防御法宝——樊笼。”
“可樊笼不仅对外,也对里。费柏文临死前激发出来,对方只能无功而返。”
“后来,庞长老在鬼神谷太上长老的遗迹里面,取走了大多数资源,唯独留下了烂柯棋子和锁妖塔。这两个也都带防御属性,自然也会受到那鼠辈的觊觎。”
苗文恍然大悟,这等秘密,他了解得并不清楚。
毕竟他只是个外门执事,而骆天虹则不同。
对方是门内筑基真传,受到重视。
庞人雄这等位高权重的长老,也很器重他,自然不会瞒这等无关紧要的事情。
“如今看来,就是这黑袍金丹杀了费柏文,还栽赃陷害给我们玉鼎剑宗。”
苗文嗤笑道:“可叹他死到临头了,都还嘴硬。”
骆天虹摇摇头,“嘴硬是肯定的,承认了的后果,是他无法接受的。当然,在我玉鼎剑宗面前,承认与否都已经不重要了。”
是不重要了。
罗尘可以清楚看到,庞人雄已经不太耐烦,剑丸驭使得越来越凶猛。
分化的剑光,已经不止成千上万,甚至密密麻麻到了数不清的地步。
在这等攻击下,天月紫金轮摇摇欲坠,不管激发出多少飞轮,都瞬间湮灭。
那些躲不过的剑光,斩到他身上,激发的黑白两颗棋子疯狂旋转。
“这就是号称一剑破万法的剑修吗?”
“除了一枚剑丸,没有施展任何手段,就将同阶金丹,逼得岌岌可危。”
罗尘羡慕无比,专注于一剑之上,难怪剑修号称同阶战力最强。
不过,那人既然敢跟玉鼎剑修叫板,应该不止这点手段吧?
就在罗尘猜测之中,一道凄厉大吼,响彻澜沧河畔。
“宗门之修,欺我太甚!”
下一刻,一座小塔,自黑袍修士手上飞出。
小塔露出古朴气息,一看就是年代久远的老法宝。
随着他法力涌入,小塔迎风见涨。
十丈!
二十丈!
眨眼间就超过了当初米叔华竭尽全力也才激发的三十丈高度。
并且,还没有停止变化。
四十!
五十!
一百丈!
高达一百丈的巨塔,仿佛擎天之柱一般落在江面上。
黑袍金丹深吸一口气,收回天月紫金轮,随即双手一甩。
哗啦啦!
哗啦啦!
数十条粗大的黑色锁链,如蛟如蟒一般自塔中飞出。
所过之处,剑光猝然崩溃。
其势不可挡,眨眼便包围了庞人雄所在方圆五里。
一股玄奥的封禁气息,封锁了那一片天空。
庞人雄面色微变,一枚剑丸在四周盘旋飞舞,分化出无数剑光,竭力斩断一条条黑色锁链。
然而局面,依旧在不断恶化。
每斩断一条锁链,就要耗去数百道剑光。
可是有那座宝塔在,黑色锁链仿佛源源不绝一般。
黑袍修士见状,不由畅快大笑。
“此乃鬼神谷镇宗三宝之一。”
“内蕴十八地煞,外设九大阵法,当为上品法宝之极!”
“当年锁妖无数,今日老夫便要镇杀玉鼎剑修!”
……
数十里外,罗尘心中了然。
此宝,应该就是前来路上,苗文所说的那件锁妖塔法宝了。
威能当真霸道。
连以锋锐著称的剑丸,在黑色锁链封禁下,都无力抵挡。
也难怪此人有底气和庞人雄叫板。
这么一想,米叔华当初还真是被算计得死死的。
玉鼎剑宗又是让他派破山帮大量人力物力去寻找金丹遗迹,又是把他当鱼饵,最后甚至不去救他,简直不把他当人看。
“不对,依米叔华的性格,他想必也是清楚个中道理的。”
“但是重宝在前,他肯定是想拼一把的,而且也确确实实从遗迹里面,抢到了最多的资源。”
“说不定里面还有事关结丹的机缘”
“就是没想到,在五大筑基围攻下,还有金丹上人暗中对他动手。”
想通其中缘由,罗尘不禁感到一阵悲哀。
既是为米叔华,也是为他自己。
米叔华沦为金丹上人棋子,自己何尝不是一直辗转于筑基修士之手。
宗门之修,打心底里,看不起散修啊!
悲哀之中,罗尘看那边战局,也变得心情郁结起来。
这黑袍金丹,说是一介散修。
但是都金丹期了,又怎么可能无根无萍。
别的不说,串通五大筑基,就代表他来自某一方。
最大可能就是连云商盟。
此势力,可是遍及数十个坊市,其内筑基都有二三十位。
有金丹修士坐镇,也是理所当然的。
哪怕不为高层,也至少是供奉级别的存在。
“或许锁妖塔,都还不是他的底牌!”
就在罗尘揣测之时,前方苗、骆二人,也在交流。
苗文的声音,带着一抹焦急。
“庞长老擅长的大庚剑经,于大河之上,无法发挥最大威力,现在落入下风了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