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一拳正中目标。
玄诚只觉那一拳,如同穿透了梦境与真实的界限,直直砸在神魂之上。
“砰!”
随着一阵剧痛,彩蝶身体黏在那巨拳之上,深深镶入无边的黑暗之中。
良久,一只彩蝶挣扎着自地上飞起,摇摇欲坠,如醉酒一般。原身耀眼的荧光,也几近熄灭。
玄诚艰难地扭头,看向不远处。
那里,一摊烂泥正静静躺着。
长乐的泥塑胎身,在方才那一拳之下,已成了一滩不成形状的泥饼。不见丝毫血肉痕迹。
“今日怕不能脱身了。”
玄诚心中暗叹一声,对方显化法相后,他便知这半成法宝本源已保不住。
法相为诸法之君,对神通有着天然压制。若是他真身在此,尚不惧对方。可如今,本尊远在浮黎,仅凭一道化身,如何抗衡?
“无论如何,就算将这梦蝶之身毁掉,也绝不能落入幽玄手中。”
玄诚眸光一定,心中决然。立时便要催动法力,令梦蝶之身崩解。
但就在此刻,一只大手自黑暗中蓦然探出。
那手穿过千重梦境,透过万层虚幻,如探囊取物般,无视一切阻碍,一把将他攥住。
玄诚只觉一股浩瀚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他死死禁锢。乾坤为锁,诸法让行。
其掌似运生死之力,直袭神魂意识!
“幽玄,你——”
他正欲言语,神魂却猛然一痛,旋即意识骤然灯灭,话语之声也戛然而止。
那彩蝶的双翅垂落,眼中的灵光逐渐暗淡下去,仿佛只剩一具空壳,静静躺在那只大手的掌心。
楚墨低头看了一眼掌中似尘埃大小的彩蝶,微微颔首。紧接着,他心念一动,莫大法相收起,身形落回地面。
目光扫过四周,落在那只花篮上。那花篮与彩蝶本为一体,二者相合便是玄诚本命之宝的半成本源。
楚墨抬手一招,花篮飞入手中。那彩蝶虽已失却意识,但触及花篮时,双翅竟不由自主地轻轻扇动,落于花上。
“不错的因果,是件好东西。”他微微一笑。此物落在自己手中,往后玄诚就要遭老罪喽。
随手将花篮收入袖里。然后,他抬眸望向那摊烂泥。
泥饼正在蠕动。
其似有生命般,缓缓流来,聚于一处。而后勾勒出一具模糊的轮廓,接着是躯干、头颅。最后是眉眼、口鼻。
几个呼吸之间,那摊烂泥已重新化作一名绝色女子,亭亭立于原地。
长乐拍了拍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抬眸看向楚墨,眼中闪过一丝异色。
“咦?这具化身有点东西。”楚墨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对方挨了他一拳,竟好像一点伤都没有。
他仔细看去,眸光微动,旋即恍然。
这泥塑胎身,无血无肉,本就不是活物。其行动的根本,不在肉身,而在情。
无情无欲为泥胎,七情六欲作人身。
“原来如此。”楚墨微微点头,“以情御身,黏土赋灵。师姐好手段。”
长乐闻言,翻了个白眼,淡淡道:“不如幽玄师弟威风。一出手便想将我与玄诚师弟打杀。”
她顿了顿,环视四周黑暗,见其依旧蒙昧六感,继而道:“看来,师弟是真不打算放过师姐喽?”
楚墨不答,只笑吟吟望着她。
长乐见状,轻轻叹了口气,眼神似幽似怨地望着他:
“师弟还真是记仇呢,不懂得怜香惜玉。当初师姐只是与你开个小小玩笑而已。”
“玩笑?”
楚墨眉梢一挑,面上笑意不减,道:“我与师姐,不也是正玩笑着么。”
话音未落,他抬手虚虚一按。
大黑天骤然大盛。那无边黑暗犹如活物,层层叠叠向长乐涌去,如潮如浪,要将她彻底吞没。
长乐神色微变,只觉灵台猛然一沉,仿佛堆上一层厚厚的尘埃,就连神通都无法如意运转。
她勉强流转七情,喜乐哀愁皆化为己用,于身周凝成一道彩光,张口道:
“师弟——”
就在这时,一只大手自黑暗中探出,轻飘飘地,朝她按下。
“轰!”
泥塑之身应声成饼。
片刻后,泥饼蠕动,重塑人身。长乐刚一张口:“师弟,你——”
“轰!”
又成泥饼。
再塑。再砸。
“师弟......”
“轰!”
“你......”
“轰!”
“我......”
“轰!”
来来回回十数次。
第十三次重塑后,泥胎恢复慢了许多。长乐没有再开口。她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刚刚成形的手掌,沉默良久。
她曾试着运转【常乐心】,勾动楚墨心中喜乐,结果对方砸得更加欢乐,甚至拍出了残影。
“师弟。”长乐抬起头,神情平静得有些诡异,“你玩够了没有?”
楚墨从黑暗中走出,面上带着满意的笑容:“师姐这泥塑之身,竟然不是无限重塑么?真可惜。”
“......”
长乐终是笑了,只是笑得有些无奈:“罢了,这具化身本就只是一捧泥土,送你又如何。”
不待那巨掌再次袭来,她双眼一闭,主动散去了身中七情。华光一闪,化作一尊三寸高的泥偶,静静躺在地上。
泥偶眉眼宛然,栩栩如生,与长乐无异。
楚墨停下动作,眉梢一挑,似是恨铁不成钢的道:“这就自闭了?才玩几下?心态这般差,怎能扛起宗门大旗?”
他伸手将那泥塑摄入掌心,与花篮并在一处,看着二者,飒然一笑:
“本君初入元婴,便以一敌二,战而胜之,也可称一声天纵奇才了!”
第343章 师叔,祸事了!
楚墨垂眸看了一眼掌中的泥偶与花篮,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旋即,他心念微动。
大黑天如潮退却,光明重现。
矿洞幽暗,晶石微荧。一眼看去,竟无半分斗法痕迹。
先前战斗,最初于【大梦人间】之中进行。楚墨出手后,众人又一同落入大黑天。这才没有对外界造成丝毫影响,也未引起他人注意。
又真扶着洞壁,大口喘息。他面色苍白,额角沁出冷汗,显然还未从方才的惊变中回过神来。
而不远处,元安正狼狈地跌坐原地。他浑身尘土,发髻散乱,眼中尽是惊骇与茫然。
方才那无边黑暗降临的刹那,他本能地转身就逃,拼尽全力催动遁法,也不知跑了多久、跑了多远,不敢有丝毫停留。
结果黑暗散去,他发现自己不过挪动了三丈。
三丈!
元安低头看着脚下大石,面色青白交加,这块石头是他开始逃遁时踩过的。
楚墨瞥了他一眼,眸带玩味。
元安心头一凛,连忙躬身下拜:“弟子元安,参见真君!”
他低着头,声音恭敬,心中却翻江倒海。方才那黑暗无边无际,可蒙蔽六识。所以,对方绝对也是元婴无异。
还有玄诚真君的梦蝶身、长乐真君的泥塑化身......全都没了,莫非这位是成名久矣的真君?
他不敢抬头,只觉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如有实质。
“起来吧。”
楚墨淡淡道。
元安如蒙大赦,起身恭立,大气也不敢出。
楚墨看着他,忽然开口:“方才可曾看清?”
元安一愣,旋即反应过来真君问的是什么。他连忙摇头:“弟子什么也没看见,什么也不知道。”
楚墨微微一笑:“那便好。”
他又看向又真,颔首道:“做得不错。”
又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躬身道:“多谢真君夸赞。”
楚墨不再多言,转身朝那缕玄离母炁走去。
那缕彩炁依旧悬于坑洞之中,无形无质,却隐隐有光晕流转。它似虚似实,仿佛介于存在与不存在之间,看一眼便觉心神微眩。
“玄离母炁......玄诚师兄还真是属凤凰的,不落无宝之地。”
楚墨喃喃一声,双手捧着花篮,微微一晃。
彩炁颤动,瞬间钻入花篮之中。而后花篮自行飞入半空,以那缕彩炁为媒,如长鲸吸水般,虚摄矿脉。
刹那间,丝丝缕缕彩炁从各处而来,汇聚成片,旋即没入那花篮之中。
“轰隆隆!!!”
伴随着母炁抽离,整座矿洞剧烈震颤起来。
洞顶滚落碎石,洞壁裂开巨隙。那枚母晶被挖时尚未动摇矿脉根基,可母炁一旦离矿,整条矿脉便如失了核心,开始崩塌。
“走!”
楚墨抬手一挥,一道幽光卷起又真与元安,身形瞬间消失在原地。
————
定玄山脉,东麓。
轰——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从山脉深处传出。
紧接着,大地震颤,群山摇晃。无数飞禽走兽惊慌奔逃。
远处天柱城中,无数修士纷纷抬头,骇然望向那个方向。
只见定玄山脉东麓,一道巨大的裂缝正从山体中撕裂开来,裂缝深处,一道五彩光柱冲天而起,直贯云霄。
那光芒璀璨夺目,映得半边天穹都染上了绚丽的色彩。
“那是——”
“定玄山脉!是矿脉出事了!”
“五彩光柱......这是晶矿崩塌的异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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