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侵神话:从教书先生开始 第1025章

  锵——

  剑鸣之声撕裂画卷。

  两道凶戾到几乎要刺破天穹的剑意,悍然贯入这方被“修正”得死寂沉沉的世界。

  随之而来的,是一道……熟悉的气息。

  菩萨将目光投向那道气息的来源。

  西湖,一道小小的身影,正从小青内景之中踏出。

  约莫三寸来高,袖珍得如同孩童随手捏的泥偶。可那眉眼,那嘴角似笑非笑的弧度,那即便缩成指甲盖大小也要挺直的脊梁——

  不是许汉文,又是何人?

  小人背负双剑,身穿一袭不知从哪儿扒拉出来的残破战甲,活像个偷穿大人衣服出去玩的孩子。

  可他走得极稳。

  每走一步,小小的身形便“迎风就长”。

  被打散的法体碎片、被降维的神魂残影、被擦除的记忆光点,如同听到召唤的候鸟从四面八方纷纷飞回,附着于那小小的躯体之上。

  三步之后。

  他已站在世界的最上方。

  与莲台上的菩萨虚影,再次面对面。

  距离,不过三丈。

  “假使百千劫,所作业不亡。”

  “因缘会遇时,果报还自受。”

  这是佛经中的句子。出自《大宝积经》,亦常被律宗引用,阐述因果不虚、业力不灭之理。

  可此刻从他这浑身魔气、手持双兵、刚刚被柳枝打散又强行归来的“魔头”口中说出——

  竟无半分违和。

  “这话不是指我自己,而是指你。”

  “你真的不能放过白蛇吗?”

  “果报还....自受”

  莲台上,沉默。

  那层遮蔽面容的玄光,此刻似乎更浓了些。

  然后,那只握着杨柳枝的手再次举了起来。

  柳枝已然不再是初时那般青翠欲滴。

  边缘枯黄卷曲,叶脉间隐隐有暗沉的、近乎黑色的纹路向上蔓延,如同墨汁污染清泉。

  半黑。

  菩萨不说话。

  杨柳枝,挥下。

  许宣冷笑。

  那冷笑里带着三分“早知如此”的了然,三分“果然如此”的释然,以及四分不服输的倔强:

  “我可是又变强了呢!”

  “越女剑法——!”

  然而菩萨的柳枝,已经不再是“拂”了。

  它劈了下来。

  没有任何技巧,没有任何变化,只有纯粹的、碾压性的、不讲道理的数值。

  “铛——!!!”

  剑断,人亡。

  世界,又恢复了一片宁静。

  那尊菩萨虚影依旧立于莲台之上,手持半黑柳枝,面容隐于玄光,沉默如初。

  钱塘。

  保安堂往东三条街,靠近河坊街口,有一片空地。

  平日里,这里是张三、李四、王五、赵六这几个地痞无赖晒太阳、吹牛、赌小钱的据点。

  此刻正是午后,日光照得人骨头缝里都透出懒意。

  张三正四仰八叉躺在青石板上,用破草帽盖着脸,呼呼大睡。

  自从他一年前被书生打个半死之后就失去了威慑力,这日子是混的一天不如一天,只能用睡觉来打发时间。

  忽然!

  “呃!!!”

  草帽滑落,张三整个人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巨手攥住了五脏六腑,猛地蜷缩成一只煮熟的虾米。

  双手死死扣着身下的青石缝隙,指甲崩裂,渗出鲜血,额头的青筋根根暴起,如同扭曲的蚯蚓。

  “大哥!大哥你怎么了?!”

  赵六颤巍巍地伸手想去扶,却被张三那陡然膨胀了一圈的体型吓得缩回了手。

  “莫不是……莫不是年前‘铁掌镇钱塘’那一战留下的暗劲,今日突然发作了?!”

  李四脑中灵光一闪,声音都变了调。

  “大哥保重!”

  “大哥你放心,以后每年的今日,兄弟一定给你烧纸!”

  “此仇不共戴天!我们……我们以后会为你报仇的!”

  话音未落。

  几个好兄弟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然后作鸟兽散。

  不是他们不讲义气。

  实在是……此刻张三的模样,太过骇人。

  原本不过百来斤的躯体,此刻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底下青黑色的血管虬结盘绕。

  足足有两个成年人大小。

  说那是妖魔,都有人信。

  终于那具膨胀到近乎撕裂,血肉翻涌如沸水的躯壳再也无法容纳未知的存在。

  啵——

  如同熟透的瓜果自行裂开,又如同蚕蛹被新生的蝶翅撑破。

  一道青影从张三那残破不堪的心口位置,缓缓“走”了出来。

  就如同推开一扇虚掩的门,从容自然。

  青衫半旧,衣角还沾着些许血肉组织。

  许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那具已经失去生机的躯壳。

  大体知道点什么的他....放宽了心。

  然后,又是一步踏出。

  再次站在了莲台之前。

  “宁可千劫不悟,不可一日着魔。”

  “菩萨。”

  “当魔头的滋味……可不好受。”

  那语气,竟带着几分过来人的叹息。

  白素贞隔着劫气与魔念,看着眼前这个身上还挂着血色的青衫书生更为恼怒。

  刚刚从一具陌生凡人的躯壳里“走”出来的家伙...到底是以什么心态来劝我不要入魔。

  荒谬到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弄死”这个混蛋。

  而是纤手一招。

  黑海中,纯净水脉应声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幕映照万物的水镜。

  镜面正正地对准了许宣。

  对准了他那周身缭绕,几乎要凝成实质的漆黑魔气。

  对准了他那双因为多次“归来”而愈发深邃、仿佛蕴藏着无尽混沌与混乱的眼眸。

  对准了他身上那件半旧青衫上沾染的血肉。

  意思很明显:

  咱两,到底谁是魔头,不是一目了然吗?

  许宣张了张嘴,想说什么。

  “啪!”

  不等他辩驳。

  白素贞已然再次举起那支焦黑的杨柳枝。

  狠狠挥下。

  打死。

  干净利落。

  爽!

  许宣的身形再次崩散。

  白素贞收回柳枝,目光却没有立刻移开,而是看向下方。

  她方才隐约感应到……

  果然。

  钱塘岸边。

  那个之前载着许宣游湖、后来被小青送往安全地带的老艄公,正瘫坐在自家的乌篷船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劫后余生。

  抹着额头的冷汗,嘴里还在念叨着“水神老爷保佑”、“菩萨慈悲”之类的碎语。

  然后耳边,响起了一首歌。

  只是此刻,这歌声……是从他自己的嘴里传出来的。

  老艄公瞪大了眼睛,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可那歌声,依旧从喉咙深处流淌而出。

  “有缘千里来相会~~~”

  “无缘对面手难牵~~~”

  唱得荒腔走板,却执着得可怕。

  然后。

  在那荒腔走板的歌声余韵中。

  一道青影从歌声里“走”了出来。

  青衫半旧,衣襟血迹未干。

  许宣拍了拍衣角并不存在的灰尘,对着几乎要吓晕过去的老艄公点了点头,算是“借过”的谢意。

  然后,他再次一步踏回莲台之前。